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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何生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你,他这小子啊,就是嘴硬。”周彪在一边说。 要是前几天听周彪这么说,杨眉或许会信,但现在…… “我知道彪哥,我成天没心没肺的,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追哥。”他扯了下嘴角。 看着杨眉眼睛下的乌青,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周彪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杨眉在医院里无聊得长草,电脑没带过来,玩了两把消消乐就焦虑得什么都做不了。 干脆拿手机下载了剪辑app,剪辑宣传短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一剪就上了瘾,到下午四点多钟,周彪给他送晚饭的时候,他还在想一会这条短片发到sdc纪录片平台用什么文案比较好。 “小杨导演,都住院了你就先好好休息,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马上马上,就快了。”杨眉在给视频配文字。 护士进来给杨眉输液,提醒道,“患者,你的大脑需要休息,脑水肿还有些严重,如果不听话就不是住一两天的事了。” “我觉得身体好很多了……”杨眉有点不服气地说。 他其实下午就想出院,但医生不同意,说要住院观察,说了一大堆症状吓唬他。 可杨眉性格就是待不住,被困在床上还不让看手机,简直是要他的命。 “检查结果不是这么说的。”护士笑着,语气却不容置喙。 “哎呀……”杨眉关了手机放在一边,不情不愿躺回了床上。 “要拔留置针了,会有点疼,别乱动啊。”护士开始撕胶带的时候杨眉就已经感觉到疼了。 留置针插了两天,和平常感冒吊水的针不太一样,更粗一点。 针头抽出,饶是杨眉做好了准备还是吃痛哼了一声,那种酸麻抽痛深入骨子里,杨眉嘴一撇,强咬着忍住了没哭出来。 护士知道杨眉不太老实,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检查杨眉有没有老实休息。 可他也没办法,只要躺下无事可脑子里就乱成一团,那些负面的情绪全都涌上来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了几次,杨眉控制不住自己了。 窗边椅子上的周彪正仰着脑袋打呼噜,杨眉不想吵醒对方,他悄声拿起手机,蹑手蹑脚地从病房离开了。 医院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刺鼻,杨眉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就是是户外的外置楼梯。 他只披了一件自己的针织外套,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郁的香烟味道。 原来这儿有人。 杨眉没太在意地抬眸瞥了一眼,却愣住了,楼梯上站的不是别人,而是宋何生。 宋何生还穿着昨天那套黑色牛仔和羽绒上衣,身子颀长站在墙边。 他那宽厚青筋如虬枝般的手里夹着烟放在嘴边,下巴上冒出胡子的青茬儿,半张脸隐没在楼梯的影子里,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又被杨眉否决掉,宋何生可不会专门来看他。 “哥,你怎么来了,找彪哥吗?”他唇翕张,蓝色的眼眸闪烁着一点微光。 宋何生听到声音眼珠才动了下,目光散漫落在杨眉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杨眉以为宋何生今天也不打算好好和他说话的时候,那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是哑的:“怎么自己出来了,彪哥呢?” “彪哥,彪哥他……”杨眉撒谎时小动作特别多,都不用特意观察,一会挠挠脸一会抠手指。 “医生同意你这个时间出来吹风?” 杨眉没想到宋何生会突然关心他这些,连借口都没有编好,只能撒谎点头。 “医生说透透气好……哥,你今天对我说好多话呀。”杨眉有点惊喜。 宋何生眸色微闪,寒风吹红他拿烟的指节,他深深吸了一口衔在嘴里的烟,夜色里那橙色的光像是烟火般亮起来,很快凋谢,半截烟拿在手里,他用手指捻灭了。 “没骗人?”宋何生问。 听到骗人两个字,杨眉心里下意识忐忑,还不等回答门就被推开了,两人视线看过去,杨眉看到是刚才给他拔针的护士时,呼吸乱了几分。 “呵呵,护士姐姐,我出来喘口气,马上就回去了。”杨眉凑上去,朝护士眨了眨眼。 奈何,护士不吃这一套:“杨眉,不让你在病房里工作就偷偷跑出来是吧?该输液了,出院前最好少吹风,聊完就回来吧。” “又输液啊……我马上就回去了。”杨眉觑了一眼边上的宋何生,暗道完蛋。 护士离开,给两人留了空间。 身侧那道本就严肃的视线更是如有实质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杨眉缓缓转头,看到宋何生正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看。 “骗人的毛病就是改不掉,也不长记性,是吗。”宋何生语气沉了下来。 杨眉心里咯噔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又下意识地骗了宋何生,他不安地攥着手,掌心全是汗。 “哥,我下次一定能改掉,你能再再再信我一次吗……”杨眉想狡辩,但没敢。 嘴上说着能改,下次估计又忘。 宋何生语气里的掌控欲让杨眉回忆起过去,他怯怯将手掩在身后,一副犯错的怂样。 “看来没忘以前是怎么管你的……是故意惹事儿不想出院?还是觉得我和彪哥都愿意来看你?” 或许是太冷了,宋何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中的压迫感却不容忽视。 杨眉没听出来他的颤抖,刚想点头,又连忙摇头,“我没这么想,医生说还要我观察,但我真的好了……” “马上回病房,别让我在这里看到你。”宋何生压低声音,咬牙道。 杨眉不想惹宋何生不高兴,留恋地看了宋何生一眼,说了一句:哥,见到你真高兴。就兔子一样跑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宋何生看着杨眉落荒而逃的身影,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低下头他又拿出新买的烟,叩了两下,却发现里面一根烟的都没有了。
第73章 委屈给谁看? 昨天宋何生从杨眉的病房离开,正好撞见医生,随口问了一句杨眉的情况。 “病人属于中度中毒,现在醒过来了整体看目前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要住院观察,看他接下来几天身体是不是没有其他状况。” “目前没什么问题……什么意思?”宋何生追问。 “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还可能会引发迟发性脑病,患者看似治愈,但也有可能回家一段时间后突然间出现痴呆,大小便失禁,失去记忆,胡言乱语的情况。所以现在醒了并不代表完全安全,还有可能引发一些后遗症。” 医生说完半晌,空气凝固,宋何生视线失焦,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随着身体肌肉的本能,他发出一点暗哑声音:“……多久能排除这个病在他身上复发的可能。” “潜伏期大概是两周到三个月,但二十天左右较为危险,回家后也要多注意,你是病人的?……” 宋何生顿了下说:“我是他哥。” “哦住在一起吧,平时一定要多观察病人情况,怎么能让人中毒那么久呢,肺水肿成那样。” 宋何生下颚线绷紧,不知如何回答,心口发闷,只能安静听着医生嘱咐完了才离开医院。 深夜,他吹着冷风杵在花坛边上抽了半盒烟后,用冻僵的手摸出手机给周彪和村长都打了电话。 思绪收回,此刻的宋何生将手里的烟盒扔进垃圾桶,拉开门沿着医院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脚步停滞了一瞬,站在一间单人病房前,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坐着那个漂亮混血,那一头棕发没人梳,乱得毛糙,白皙的右手插着输液针动不了,笨拙地用满是针眼的左手扒着橙子。 橙子从那只瘦弱的手里滚到地上,漂亮混血叹了一口气。 宋何生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很久,他眉头紧皱,手腕用力到骨节泛着不正常的白,直到病床前出现另外一个人。 “小杨导演,你想吃橙子和我说就行,怎么还自己偷摸扒。”周彪终于被橙子掉落的声音吵醒了,走了过来。 “脏了,彪哥帮我换一个吧。”杨眉说着在周彪给他买的橙子里又重新挑了一个,笑眯眯递给周彪。 杨眉吃橙子的时候,周彪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就急匆匆要走,杨眉也没想着让周彪24小时都在这儿陪护他。 如果不是身边不是宋何生,他更习惯自己睡。 第二天周彪来的时候,把杨眉的单反带过来了。杨眉想打发时间,偶尔拍拍空镜,留作纪录片的素材。 傍晚杨眉经常一个人偷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拍照,今天这里不止他一个。 “你是摄影师?”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眼眶深陷,看起来像是有几天没睡了。 杨眉被吓了一跳,刚想随意点点头,但想起宋何生说过的话,不想总是下意识撒谎。 “我刚毕业,就是平常喜欢拍些短片。”他如实说。 “那能帮我拍吗,我给你钱。” 这种合作的方式杨眉还是第一次遇到,但闲着也是闲着,杨眉问:“拍什么?” 当天晚上,这个叫三哥的男人带着他去了ICU病房,站在外面,三哥说里面躺着的是一对母女。 母亲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化工厂工作,晚年患癌,直接就是晚期。在外工作的女儿自驾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不醒。 杨眉心情变得沉重,拿着单反的手却迟迟不举起来。 “你确认她们这个时候希望有人来拍摄吗?留下这种画面,不管是她们谁回头看,都会觉得痛苦吧。”杨眉站在一边问。 “有些时候就是宁愿痛苦,也不要遗憾。拍吧,我会和她们说的,拍吧……” 叫三哥的男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杨眉没有再过度追问,在医院里剩下的几天里,莫名其妙开始了他毕业后的纪录片的第一个故事。 母亲一次次的化疗,疼痛让她呕吐不止,能让她坚持下来的只有隔壁,一次次被推入急诊抢救的女儿。 不知道是不是拍摄的时候太投入,杨眉好像也置身于这生与死的棋盘。 这个故事是在除夕前拍完的。 女儿最后一次被从急救室推出来,是这几天难得清醒的时候,她每一次的呼吸都要靠身上的管子维持。 母亲趴在床前,红着眼没哭,两人头抵在一起,在微弱的心跳声里,她说:“妈,我在里面就想……可不可以再见你一面。告诉你……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孩子。” 心电监护上的小山变成一面平静的湖,医生又鱼贯而入进来抢救。 杨眉手指僵住一瞬,在一片混乱后他看着那条线渐渐起伏,跟着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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