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老金站在陈锦面前,得仰着头才能看见陈锦的下巴,他个子不高又驼背,四肢瘦得跟杆似的,尖嘴猴腮的样子,走起路也不太稳当。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就这么走了,他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退而求其次,说:“二百,算你买我的鸭子,我跟张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二百你大爷!”陈锦挥着笤帚就照着刘老金的大腿打去,“给你脸还不要了,赶紧滚蛋。你还井水不犯河水了,你敢犯一个试试呢,我要是再看见你那群死鸭子在我奶菜地上跑,你看看你能剩下来几只。” 刘老金被打得抱头鼠窜,鸭子没要到,钱也没拿到,在邻居大婶嬉笑的声音中逃一般地往家跑。 洛淅站外门口,看着刘老金鼠窜的背影,饶有兴趣地问:“他跟奶奶以前有仇?” “没有,纯是人贱。”陈锦将笤帚放回原位,跟邻居大婶寒暄几句便拉着洛淅回家。 “还喝不喝汤,我再给你盛一碗?”陈锦将大狸抱在怀里的骨头丢去门外,抽出纸巾给大狸擦着毛发上的油渍。 洛淅摇摇头:“先不喝了,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 洛淅将手伸到陈锦眼前,白净的手臂上全是被蚊子咬出来的包。他嘴角微垂,摊开两条手臂,控诉恼人的蚊子:“房间里很多蚊子,一直盯着我咬。” 陈锦低头一瞅,原本细嫩的胳膊被抓出一道道红痕,那些蚊子包又大又肿,在洛淅的胳膊上格外刺眼。他心疼地将洛淅拉到怀里揉揉胳膊揉揉脸:“你这太讨蚊子喜欢了,估计是我昨天下楼没给你门关严实,蚊子闻着味就窜进去了,怪我,下午带你去街上买点杀虫剂。给你房间里里外外喷个遍。” “坐你的那辆三轮车吗?” “对啊,就你第一天坐的那辆。” “那不要。”洛淅嫌弃地皱眉,“太吵,吵得头疼,坐一趟屁股也疼。” “咋屁股疼了?”陈锦一头雾水,“我骑车蛮稳的吧。” “稳?”洛淅回想起那天被颠得险些吐出来的经历,看陈锦的眼神多了些不信任,“我一直想说,你这是不是无证驾驶,你有驾照吗?” “没啊,骑个三轮车要啥驾照,跨上去不就骑了。” 洛淅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捏把汗:“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你现在是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才是非机动车,可以直接上路。你还是别带着我了,我不敢坐你的车。” “行行行,我找个时间把驾照考了,行吧。下午我腿着去街上给我家小少爷买杀虫剂,少爷您在家里等我就行。”陈锦用掌心揉着洛淅胳膊上的蚊子包,低头在洛淅的手腕处亲了一口,说起话来高兴得很,“你说你这皮咋就嫩滑嫩滑的呢,娇气得很,碰着磕着就红一片。我这身糙皮,蚊子都不乐意叮。” 洛淅笑笑,靠着陈锦手臂:“我娇气?你少睁眼说瞎话。” “没瞎说啊,我算是相信了,你外婆绝对是溺爱你溺爱过头了,你脾气差、有洁癖、嘴硬……”陈锦说到一半又上扬嘴角,喜滋滋地用额头撞撞洛淅的额头,“不过脾气差怎么了,我脾气也不好,再说有洁癖,洁癖多好啊,爱干净,至于嘴硬这事,你抬头,我试试还硬不硬。” 洛淅微微一笑,一巴掌扇在陈锦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彻堂屋,陈锦却不生气,反而抓住洛淅的手亲吻那柔软的掌心,用手指描摹着掌心交错的纹路。 他将这只手展开,捂在自己脸上,深吸一口气,随后长长地喟叹:“爽——” 在无数个同样阳光普照大地的日子里,莨源村重复着同样平静的生活。人们早起、耕耘,打开大门让阳光洒进堂屋,搬出长凳坐在家门前三三两两的聊天,烟囱冒出炊烟,无风时便如绳索般,连接万米高空与万里土地。 今日一如往常,偶有烦扰,但也如炊烟般来去匆匆。没有什么能打扰这片土地的安宁,一切恼人的意外都如夏夜的蚊虫般渺小。 对付这些讨人厌的蚊虫,陈锦有自己独门的手段。 骑上三轮摩托车,顶着正午的烈日,油门一拧就带着发动机的喧哗扬起一地尘土,尘土随着轰鸣声的远去而缓缓落下。灼热的夏季,太阳将马路晒得滚烫,这些尘土却并不如路旁的夏蝉般躁动。 那些在炎热的夏季发出声音的昆虫,藏在各个树叶枝干里,躲避着阳光,讨论起生存的真谛便喋喋不休,寻找短暂的一生中的配偶。 人类听起来,便是汇聚在一块儿没什么意义的叫声,只配得上吵闹两个字。 陈锦将车停在街头,他吃过午饭就匆匆骑车上街,但夏季人们本就不愿意出门,本该热热闹闹的菜场,此时只有零星几家卖日用品和农药的铺子还开着大门。 “大哥,杀虫剂有吗?”陈锦隔着老远就朝农药店的老板喊。 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拔高声音问:“打什么虫?” “不是打虫药,杀虫剂啊,喷蚊子的,家里蚊子太多了,蚊香杀不掉。”陈锦将摩托车钥匙揣进口袋,手里比划着杀虫剂的瓶子,跟老板解释。 阳光刺眼,他匆匆跑进房屋前的阴凉地内。 老板咳嗽两声,清走嗓子里的痰,推开柜台边的货箱,在各色药瓶中翻找:“要什么牌子的?” “哪个好拿哪个,给我媳妇房间喷,无毒无害的那种最好。”陈锦顺手拿起柜台边的苍蝇贴,数了三板抓在手里,“我再拿三板苍蝇贴啊老板,还有没有沾老鼠的,给我也拿三张。” 老板从货架里翻出一瓶喷雾递给陈锦:“你小子才多大就有媳妇了?杀虫剂哪有没毒的,你喷过人就别在那屋子里头待,等没味道了再进去。” 他转头又掏出一沓粘鼠板,甩在柜台上:“家里老鼠多大?” “不大,全是小的。”陈锦想起这些老鼠就头疼,洛淅把自己被咬穿的零食递给他看时,他没忍心告诉洛淅是老鼠一家在进军,只说丢掉就好。 他又跟老板炫耀:“媳妇不就过一辈子的人嘛,我有了啊。” 老板懒得搭理陈锦这满面春风的样,只说老鼠的事:“小老鼠崽子一窝可不少啊,你多拿几个,拐拐角角都放上,没用再来买老鼠药。” 他数出六张粘鼠板给陈锦,计算机啪啪打得飞起,收了陈锦的钱重又躺回椅子上,扇着风看店。 陈锦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去,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干脆给洛淅带点零食,弥补下他那批被老鼠啃烂的小饼干。 于是出了农药店,沿着一排屋檐投下的阴凉,钻进开着空调的小超市。
第三十四章 同一个房间
村里的小超市东西不多,陈锦随意挑了点果冻和饼干结账。他顶着刺眼的太阳,将手里塞满零食的塑料袋放在三轮车货斗中,用石块压住袋口,以免回家的路上将袋口颠散。 他哼着跑调的流行曲,抬腿跨上车座,油门拧开,三轮车便轰鸣着开始跑动。 陈锦风风火火的往家赶,洛淅则躺在后院的摇椅上无事可做,他躲着太阳,但还是热得冒汗,扭头看见一群蔫巴的鸡都不满院子溜达了,全缩在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不动弹。 他弹弹自己的短袖领口,放弃待在院子里受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大狸也热得没力气陪他玩,不知为什么,从前他最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现下却觉得有些寂寞,竟隐隐盼望着陈锦快些回来。 说到家里没人,翠奶奶原本是在家的,但洛淅跑冰箱里拿根冰棍的时间,她就被隔壁大嫂叫去打牌去了。 莨源村里有几家买了麻将桌,农活不忙的午后,一张桌上缺几个人,大家都互相喊着来凑桌。这样的牌局时常会有,翠奶奶也不推脱,带上自己的小水杯,跟着隔壁的大婶一块沿着小路往村子深处走。 洛淅不会打麻将,也不喜欢和陌生的人攀谈,便独自留在家中。 他从摇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躲开屋外炽热的温度,回房间吹空调。 在这座大部分人家都还舍不得开空调的村子里,翠奶奶算是少有的、不心疼电费的老人家,陈锦和洛淅想开多久空调就开多久,她从来不干涉。她自己也不苦着自己,热了就吹风扇,再热也躲房间里吹空调睡觉。 按翠奶奶的话来说,她的养老金留着也是留着,不给孙子享福,难道死后还能带地下去? 从这方面看来,翠奶奶不愧和洛淅外婆是老朋友。 在县城时,即使洛淅和外婆生活的并不富裕,外婆也从不允许洛淅为了省钱而亏待自己。 在溺爱孩子这方面,翠奶奶虽然略逊外婆一筹,但也远远高于大部分老一辈的爷爷奶奶。这导致陈锦和洛淅都没什么节约用电的意识,空调经常一开一整晚。 洛淅上楼时看见大狸正趴在瓷砖上降温,便将它抱着一块进了卧室,打开卧室的空调,靠在床头给外婆打电话聊天。 他基本都是晚上和外婆聊聊天,偶尔发短信,现在这个时间,外婆不一定能接到电话,但他想着还是打打试试,如果没接就晚上再打。 等待接通的忙音响了两分钟,最终自行挂断,洛淅有些失望,将手机甩到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空调送来清凉的冷风,迅速驱散屋子里的闷热,没一会儿洛淅便被吹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掀开被子裹住自己,埋在还散发着淡淡柠檬香的被窝中,心里还在想着刚刚没打通的电话。 也不知道家里热不热…… 洛淅有些担忧。 凉风吹起洛淅露在被窝的刘海微微飘动,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想什么呢?”陈锦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一边,坐在洛淅床边,俯身趴在他身上,隔着被子将他环抱住。 洛淅抓住陈锦箍住他小腹的手臂,在陈锦的怀抱中翻了个身,从被窝里探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陈锦笑:“你回来啦。” 陈锦心尖一软,扒开洛淅蒙住下半张脸的被子,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嗯,买完就回来了,给你带了零食,起来看看。” “什么零食?” “果冻,饼干,薯片啥的。”陈锦将洛淅从床上拉起,挨个将塑料袋里的零食展示给他看。 大狸闻声冲来,它对这种包装袋的声音格外敏感,由于罗山椽吃零食的时候经常分它几口,导致它现在听见人拿起包装袋的声音,不论多远都要凑过来要口吃的,简直是流氓架势。 陈锦推开大狸凑上来的脑袋,又气又好笑地戳戳大狸的额头:“你能少吃点吗,说你像猪你又不乐意,再不减肥真胖成猪了。” 大狸龇牙哈气,朝着陈锦的手勾爪打去。 陈锦眼疾手快地缩回自己的手,转脸委屈巴巴地跟洛淅诉苦:“大狸又欺负我,宝贝儿你不帮我出气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