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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淅啊，你怎么样了，我听小锦说你胃不舒服！”外婆这时急匆匆地推开病房的门，坐到洛淅床边，握住他的手，“医生来过了没？” 洛淅心下骤然混乱，他听见陈锦的名字便想起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也不知道陈锦现在怎么想，估计要恨死他了吧。 他不愿细想，尽力调整好呼吸，平静地告诉外婆：“我没事的阿婆，医生已经来过了，说是正常的，洗胃之后总会有点痛感，一会儿就没了。” 外婆松口气：“那就好，阿婆怕你又忍着……” “那个，陈锦他是回去了吗？” “啊是，抱着猫回去了，我坐在楼底下打电话，看见他这么早就出来，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塞满了棉花的小骨头，交给洛淅，“这是小锦让我带给你的，说刚刚没好意思当面给你，你们这俩小年轻也是，都差不多岁数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洛淅心头一颤，他缓缓接过那只小骨头，捏了捏柔软的棉花芯，几乎是瞬间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他急忙抬起头，将眼泪逼回去，握着那只小骨头和大狸的猫毛，心如刀割，极度后悔方才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于是拿家里那些事做借口把陈锦赶走，可现在又为何如此后悔呢？为何心痛如绞，为何连忍住眼泪这种曾经做得最熟练的事都难以维系？ 外婆见洛淅状态不好，担忧地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算是放下自己的坚持，软了态度同他说：“阿婆要和你道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劝你跟洛旻凯回去这事，我刚想了想，确实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小淅啊，洛旻凯找我的时候，我一听能让你回洛家，也就没想太多。现在阿婆想明白了，你不管选择哪条路，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幸福快乐，哪怕我们一辈子就做个没什么大本事的普通人，也是好的。” 洛淅再也忍不住，他扑倒外婆身上，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哽咽道：“阿婆……真的谢谢你，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拖累你，让你操心。” “傻孩子，说什么呢。”外婆拍拍洛淅的背，“什么叫拖累啊，阿婆要是没有你，估计都不能多活这些年，是因为我们家小淅宝还在这个世界上，阿婆才有动力活着。” 外婆说着心里也不好受，她心疼地捧着洛淅的脸颊，粗糙的手指抹去洛淅眼角湿润的痕迹，佯装严肃道：“好了，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老是哭。阿婆看你这么难受，心都要碎了，怪我刚刚没考虑你的感受，让我的小淅宝又难过了。” 洛淅趴在外婆肩膀上哼哼两声，像受伤的小兽趴在大兽的怀中撒娇。他将哭腔咽下，想起方才决定的事。他手里没有洛泱的联系方式，想跟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姑姑搭上关系，还是得先找外婆问问。 “阿婆，你知道我有个姑姑叫洛泱吗？” 外婆听见这个名字恍惚一阵，在脑海里思索许久才想起来洛泱是谁。 “啊，是，是你爸爸的一个妹妹。” “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想找她聊点事。” 外婆不解，但还是低头在手机里翻找着号码，她分心问道：“有应该是有，我找找看。怎么突然提起她了，她这么些年，估计已经快跟洛家没什么关系了。” “有点事想找她问问，放心吧阿婆，我心里有数。”洛淅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外婆眯着眼睛找上许久，终于在联系人的角落找到个七八年没有联系过的手机号，她也不太确定这个号码能不能打通，当时也是从电话本上挪进手机里的。 洛淅记下那串号码，朝外婆露出坚定的眼神，缓缓走下床，带着手机走出病房，在走廊的尽头拨通那串手机号。 嘟——嘟——嘟—— 铃声响了八九下，洛淅听在耳中，心一下比一下沉。好在最终电话被接通，手机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极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你好啊，姑姑。” 手机那头传来几声慌乱的呼吸声，洛泱惊讶地看着这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顿感荒谬：“你谁啊叫我姑姑，我哪有侄子？” “姑姑，我是洛淅。” “谁？？洛淅！！天呐！你还没被洛旻凯弄死呢？”洛泱惊叹，她盘腿坐到沙发上，好奇地问，“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洛旻凯又要搞什么骚操作？” “我有点事想和姑姑您单独谈，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我们见个面。”洛淅的声音平淡有力，他不急不缓地问。 洛泱长久地沉默，她判断着洛淅这通电话的用意，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答应了洛淅的见面邀请。 她实在是太好奇洛淅要干什么了，为此，她可以来凑个热闹。
第六十三章 河水泱泱
关于洛泱这个姑姑，洛淅没什么太大的印象，记忆中也只有洛旻凯是清晰熟悉的亲戚，洛泱和他另外几个表叔表姑一样，都藏在洛家盛大辉煌的剧场幕后，只在最重要的那几个日子出来露个面。 洛淅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应该是满月或者抓周，外婆和翠奶奶都说他这两个日子办得声势浩大，洛家上下都要出席，和洛家交好的其余豪门也都来了不少人，俨然是一场暗流涌动的社交盛宴。洛泱极有可能是在满月宴上才第一次见到洛淅，算起来她那时候大概只有二十来岁，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刚从国外回来，跟在洛旻廷身边进公司试水。 洛淅是不记得她长什么样的，也不了解她的为人和行事风格，只能隐隐凭借直觉和这些年收集来的信息，猜测这个姑姑能与他结盟。 洛泱给洛淅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她虽然嘴上说着好奇，但挂断电话后也没再找洛淅说过话，全然将洛淅晾在一边，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这种态度让洛淅隐约有些心慌，他将陈锦留下的小骨头攥在手心，没过多久又觉得心不安，把骨头塞进病号服里，紧紧贴着自己的心脏，用力压紧。 柔软的棉花用力挤压也会留下痕迹，洛淅看着手机里和陈锦的聊天记录，昨晚陈锦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复，现在他想再多听听陈锦说话，陈锦却也不再给他发消息了。 距离他跟陈锦吵架过了有一天吗？洛淅感受不到，他只觉得没有陈锦陪在身边，时间都过得无比漫长，只有握紧那只骨头玩具时，才能感受到自己正跳动的心脏，让自己稍稍安心片刻。 “陈锦，你会讨厌我吗？”洛淅摸着骨头，小声说，“我有点后悔了。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我会这么难过呢？明明之前我很讨厌有人插手我的生活……” 他感到无措，莨源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思维方式，即使他固守曾经的行事准则，也无法控制自己已然与曾经不同的思绪。他赶走陈锦时整个人混乱无比，说出的话也没经过大脑思考。一方面同洛旻凯的见面让他的怒气冲破理智，另一方面自己无意识地踏出曾设定的底线，这种行为让他感到无比惶恐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全然接受陈锦的坦然相对、接受陈锦热忱的真心，在享受这一切时，他从没想过朝陈锦释放等量的真心，他永远在隐藏，总是下意识的欺瞒。在陈锦抱着他亲吻的那天，他就已经想到过今天可能会出现的争端，于是从不肯说一句感情上的真心话。 可是他现下回想，一遍遍问自己：你那时候不开心吗？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肯定的。他很高兴自己的世界里出现陈锦这样的人，如同一抹晨曦，冲破他阴暗潮湿的苔藓世界。所以他接受陈锦的亲吻、拥抱、牵手和爱，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也爱着陈锦，所以身体的本能才允许陈锦的触碰。 也是因为有了陈锦，他才连带着允许罗山椽的靠近、允许晴晴的打趣、允许莨源发生的一切不美好的事在心中慢慢化为流沙，只当它们是拂身而过的尘土。 住院的这几天，他并不总是和外婆待在一起，独处的时候感到孤寂，就把跟陈锦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翻出来重新回味，然而总紧握着手机，却迟迟不敢给陈锦发去消息。他脱口而出的话太过伤人，即使后知后觉的后悔，他也没有脸再去找陈锦和好，于是只能这样默默缩在角落，像个幼稚的可怜虫，自己弄丢了珍宝又没有勇气把他追回。 直到出院后，洛淅简单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体面，踏上去见洛泱的那条路时，他才浅浅将自己从名为“陈锦”的漩涡中拔出，开始专心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交锋。 他离开洛家太久太久，没有金钱地位人脉这些东西的辅助，能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他的眼界虽谈不上多开阔，但至少在洛泱面前，他不能表现的像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一般。 没有人会和孩子合作谋利，尤其是曾经也野心勃勃的洛泱。 身为洛旻廷的小妹，她从洛家不受宠的小女儿一路走到最高控股超过50%的独裁者，她的手段不会比洛家任何一个人少，只是她吃过大亏，这些年收敛了些锋芒，但也远远不是洛淅能随意利用指挥的。 洛淅此番前来，一是试探，二是抛出结盟的橄榄枝，但并不会真的立刻跟洛泱合谋朝洛旻凯发难。说到底他现在能给予洛泱的助力只有一个洛旻廷儿子的身份，洛泱不见得能看得上。 总之，得先见上面，才能知道洛泱究竟是什么想法。 洛淅非常期待和洛泱的见面，他甚至有些激动，向洛旻凯宣战迫在眉睫，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然而真正见到洛泱时，他发觉这人和他想象中截然相反。洛泱染着极鲜艳的红发，从头顶至发尾每一根发丝都是刺眼夺目的红色，她穿着简单的运动上衣，靠在门框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门台前的洛淅。 洛淅坦然自若地朝她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柳枝抽芽般和煦的微笑，向洛泱传达出交好的信号。 “没想到，我这十几年没见过的小侄子长大后还算挺帅。”洛泱侧身，将进门的地方让出半条，嘴角噙着笑，看向洛淅的眼神意味深长。 洛淅有些拿不准她在想什么，他平静地点点头，算是接受洛泱的称赞，率先走进洛泱住的平层。洛泱反手关上大门，引着洛淅走进她极为宽敞整洁的会客厅，在一扇巨大的圆弧形落地窗下，摆着一台跟这座房子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沙发。洛泱扎起自己长及腰的红发，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朝洛淅招招手。 洛淅便也准备和她坐在同一边，不曾想刚转身准备坐下，洛泱却突然开口：“哎，别坐我这沙发，去那边坐。” 洛淅一愣，看着洛泱指向的地方，两架黑色真皮沙发正朝他挥手，而身后极柔软的青绿色毛绒沙发似乎正张牙舞爪地要赶走他。他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走到黑色沙发边坐下，并未靠着沙发背，腰板依旧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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