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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冯希希抬起手,“我要吃土豆烧鸡和蒜苗炒肉,再来一杯全糖珍珠奶茶,谢谢~” “好,另外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三天,下周一能回来。”洛淅带上手机,站在实验室门口说,“你可以帮我给宿舍楼下的那几只猫喂饭吗,猫粮就在我的床下面。” “收到!”冯希希打满鸡血,从地上窜起,站直身体敬了个礼,“那我们下午就去信息学院找人吗?” “你可以先找找,等我回来就跟学校申请成立个社团,这样除了实验室,我们还能有另一个活动场地。”洛淅回忆了下学生社团发展手册,“十个人就能成立社团,如果人不够,我们就在校外租一个小工作室申请营业执照,正好参加比赛有执照更加分。” “好好好。”冯希希满口应下,催着洛淅去打饭,“你快去买饭吧啊啊啊我要饿死了,我要吃大鸡腿和蒜苗炒肉哦!一定要看着阿姨给我打两个大鸡腿哦,奶茶要全糖!” “知道了。”洛淅挥挥手,转身出门。 此时正是十一月初,临近寒衣节,远在千里外的莨源,翠奶奶身为寺庙的管理,忙着准备寒衣节的各种事。以往每年这时候陈锦都会回家帮忙,今年也不例外。 洛淅听到这事,想着正好周五整天都没有课,加上周六日就有三天的时间,坐飞机完全可以一去一回。于是他早上来实验室之前收拾了两件衣服,买好了晚上十点半的机票飞合市,打算到了合市再转火车进东县,顺路带上外婆一起去莨源,让她也和老朋友见见面。 他想到很快就要和陈锦再见面,打饭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和冯希希两人坐在实验室一团乱的资料里,边啃书边吃饭。吃完后冯希希重新调整崽崽的两根机械臂,洛淅则开始写第四版的策划案,直到陈锦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出发去机场,他才发现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来不及收拾桌面,洛淅把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实验台上睡着的冯希希拍醒,将学校发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对着刚睡醒双眼迷离的冯希希嘱咐:“你早上或者晚上倒一碗猫粮放去宿舍楼下,然后把另一个碗里的水换成新的。黄色那个猫窝里有只母猫怀孕了,你放粮换水的时候离它远一点,离得太近会把它惹生气,可能会早产。” 冯希希脑袋格外沉重,听完洛淅的嘱咐倒头又继续睡了过去。洛淅走到门口还觉得不放心,跑回来把冯希希彻底晃醒,拽着他走出实验室:“回宿舍睡,记得喂猫,我最迟周二回来,要是没回来帮我跟辅导员请个假。” “嗯……嗯嗯……”冯希希有气无力地答应。 洛淅深感无奈。 他顾不上再送冯希希回宿舍,匆匆跑出校门,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离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只要路上不堵车,怎么也不会误机。但他显然低估了晚高峰的路况,也忘记自己从没坐过飞机。 立交桥上轿车大排长龙,不见头尾,出租车夹在中间,向前走不动、向后退不了。 悬而又悬地赶到机场,洛淅抬手看着腕表,离起飞只剩四十分钟。他根本不清楚起飞前多久停止登机,只能一路狂奔去候机大厅,再跟着引导员继续狂奔。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大好。 庞然的世界,荒芜的城市,立交桥旁建起偌大的机场,一架架庞然大物腾空而起,在青云之上滑翔。而城市里的许多人,连怎么坐飞机,都要花上许久才能弄清。 廉价的经济舱,凌晨的红眼航班,越过这座没有夜晚的城市里那些透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的高楼大厦,这些高耸入云的大楼,透过飞机舷窗看时也不过米粒大小。 所以人在这个世界何其渺小。 洛淅系上安全带,缓缓靠在椅背上,狼狈地狂奔赶机后,他的头发缭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飞起起飞时耳鸣声刺痛他的大脑,他余光瞥见身边的乘客也感到不适,正在揉耳朵,自己才抬起手捂住双耳。 第一次坐飞机,洛淅只记得起飞和降落时都有耳鸣,经济舱的座位拥挤,他稍微放松双腿就会碰到隔壁的年轻女人。女人和煦地朝他打招呼,礼貌地问他能不能帮忙透过舷窗拍拍云层,洛淅同意后接过手机,将镜头靠近那透亮的玻璃,看见万米高空中的云层如铺满棉花的地面。 更远处是怪模怪样的小狗,女人是这么说的,那里的云很像小狗。于是洛淅也掏出手机,拍下这只有些奇怪的小狗,存在相册里带回去给陈锦看。 他在合市转火车进东县,云朵小狗留在万米高空,而他背着学校发的帆布包,同多日不见的外婆吃了顿想念许久的午饭。砂锅里的排骨冬瓜汤依旧是他喜欢的味道,冬瓜软烂清甜、一抿就化,白瓷盘中是爆炒的花甲。 他告诉外婆自己知道了很多关于母亲的事,说起母亲年轻时的那些故事,外婆眼里也流出慈爱与想念。但外婆并没有和洛淅一起去莨源,她说什么也要回缝纫厂,坚持把自己的活做完。 洛淅只好独自坐上去莨源的大巴。 在路上,那条夏季里被树影笼罩的大路,如今两边高耸的林木已经在秋色中萧条了,枯黄的落叶随风盘旋。 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水稻绿得发亮,雨后天晴时,遥远的田野尽头,天与云落得很低很低,似乎只要一路狂奔至田野尽头,就可以扑进云的怀抱。 而今水稻不复往日青翠,金色的浪潮也了无踪迹,只剩短粗的黄色稻茬遍布这片大地。 洛淅又一次回到这里,轻装简行,远赴万里。 他始终看着窗外,直到那间熟悉的小超市出现在视野中,而大巴车停在新建的站牌处。 旧的站牌尚未挪移,大巴车停下又驶走,车后轮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洛淅捂着口鼻咳了两声,在这片熟悉的尘土中抬起头,看见那歪倒的旧站牌边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无人的旧车站,倾倒的破站牌,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怀中抱着暖黄色的卷边弗朗。 那卷曲的花瓣好似正在凭空掀起狂风,吹开弥漫在空中的灰白的尘土。
第八十八章 踩烂梦中泥沙
在陈锦出现前,洛淅几乎每夜都会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沼,踏出一步就无可挣脱,竭尽全力地向上伸手,天却整块塌下,将他砸进粘稠的沼泽。 他艰难地挥动双臂,最终未能逃离,沉进这片没有出路的泥沼,失去呼吸,再被心脏的刺痛惊醒。 常此以往,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在惊惧后缓缓平静下来的心脏,深吸一口气,胸膛刺痛无比。噩梦让人失魂落魄,宛如人间一具行尸走肉,支撑他生活的,是缠绕在他里外每一寸血管与肌肤的仇怨。 直到陈锦的出现,他带来青翠的稻田,在柔软的云层下,连绵的青山前是历经千百次耕耘的大地。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高楼林立,没有拥挤狭窄的连廊和楼梯,雨水来得快而急,水痕很快就会被太阳晒干。这里只有农田和树林,菜地在每家每户房子的周围,无论何时都绿意葱茏。湖泊池塘如繁星点点,溪流长河连绵逶迤,青草的香气随水汽一同散入每个黎明。 一切都无比宁静,洛淅终于找到心灵的居所。 他梦中的城市许久不再下雨,风霜雨雪了无踪迹,那片总兀然出现的泥沼,竟也逐渐板结,土地凭空诞生,在此之上,稻谷疯长,蛙鸣鸟语,万物存在于澄明的夏季。 而今他仰头对着夜空许愿,承接愿望的不再是划过天际的飞机,而是真实的明星。它们明亮纯净,和月光一同照亮这片素来安宁的田地。 诗人济慈曾写下过这般洁净的诗句,他说明亮的星,我愿如你般坚定,但我不愿高悬夜空,独自辉映。 洛淅含着笑意,在晴朗的白日里默念关于夜晚的十四行诗句,但抛开一切生命生存的道理,只想那横亘古今的爱情。 他轻盈起来了,又一次化为振翅的蝴蝶,翅膀的颜色好似香格里拉的花瓣。暖黄色的阳光洒落,他抬腿向前跑去,擦过脸庞的风中有稻谷的香气,只两瞬间呼吸,他扑进熟悉而温热的怀抱里。 陈锦的拥抱如此有力,他双臂环抱住洛淅的腰背,将人整个抱起,搂在身前原地转上两圈,笑声爽朗开怀,绽放的花瓣此时也逊色于灿烂的笑脸。 洛淅抱着陈锦的脖子不撒手,将鼻子埋进陈锦的肩颈处,极亲昵地喊着:“石头石头石头——” 陈锦也埋首在洛淅的脖颈间,深嗅着洛淅身上淡雅的洗衣粉香气,连连应道:“哎哎哎——” “我想你了臭石头。” “我也想你啊宝贝,快给我香两口。”陈锦说着,急急忙忙抱着洛淅跑进小商店的背面,踩着铺满碎石凹凸不平的小路,将石子路踩得嘎吱响。 他将洛淅压在墙上,低头咬住那双想念许久的唇瓣,唇齿相依,欲火升腾,然而都挡不住汹涌的爱意。他焦急地吻着,似要将洛淅拆吃入腹。 洛淅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屈起左腿,用膝盖磨着陈锦的大腿。他们就站在小商店的背面,隔着一块菜地,对面就是进村的另一条小路,大部分时候这条路都没什么人走,也许只有住在芦苇荡附近的人回家要走这条路,而芦苇荡周边大多都是老旧的土房子,早已没什么人在那了。 话虽如此,洛淅仍然有些紧张,他余光越过陈锦的肩膀,看见他们面前的白菜地里突然有动静,吓了一跳,牙齿一颤就磕在了陈锦的舌头上。 陈锦立马疼得眼泪花花,他捂着嘴可怜巴巴地大着舌头问:“怎莫惹?” 洛淅默默陈锦的嘴唇,凑上去吹了吹,懊恼道:“我以为有人过来了,很疼吗,是不是破了?” “没事,我不疼。”陈锦说着,转过身看向周围,“放心吧,这地方没人,平常没人走。” 他说着又低头去找洛淅的嘴唇,在那清秀的脸上吻过一遍又一遍,稀罕得不得了,搂着就不肯松手。 洛淅肩膀上背着的帆布包,此时已经挂在手臂处,他撑着陈锦的肩膀,轻松地跳起,双腿盘在陈锦腰间,屁股就被那双大手托住。 这样的姿势他会比陈锦高出大半个头,陈锦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腾出手握着花,喜滋滋地晃晃腿,拿花根碰碰陈锦的后背,在他耳边指挥到:“回家!” “坐稳扶好,陈师傅要发车了。”陈锦惯着洛淅,陪他玩幼稚的游戏,真就这么抱着洛淅,大步跨过菜地,走上那条无人的小路。 小路两边的杂草在洛淅的视线中不断向前推进,而洛淅被陈锦抱着,像是在倒退着走。他兴奋地一手扶着陈锦的肩膀,一手将热烈张扬的非洲菊高高举起,名叫香格里拉的鲜花,洛淅最是喜欢,并不是因为它们的花瓣像晨光中的油画,只是因为它是陈锦送的,所以他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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