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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罗棋没有在那个晚上困到撑不住睡着,没有错过爸爸的来电,父母也没有发生车祸,具体的对话他记不清,罗棋懊恼于梦境的时效太短,短到睁开眼睛便忘了大半,只记得爸爸声音温柔,同记忆中虽有偏差,却耐心地为他解读爱。 罗棋从不依赖梦,大概小时候也曾经希望过世的父母来自己梦中探望,后来发现是奢望,总觉得是父母不愿原谅,所以连他的梦都不屑光顾。如今也算得偿所愿,却又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可能因为太盼望原谅,于是自己臆想出如此温情的桥段。 早上他惯例是要喝一瓶咖啡的,桑越不在家,今天越界开业,估计他也有得忙。罗棋知道自己手机上一定会有未读消息,打开一看果然半小时前桑越发来两条消息—— “打卡起得比你早的一天,可能我们事业即将有成的男人都是如此自律。” “晚上五点半准时开业,你来之前跟我说啊,不然可能顾不上你。” 除此之外,罗棋发现桑越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来自昨天凌晨的语音通话记录。罗棋对此毫无印象,时间在三点半左右,时长竟然有九分钟。 罗棋引用了那条消息记录,发过去一个问号:“?” 桑越回复:“?” 罗棋:“这是什么?” 桑越回过来的是语音:“昨晚失眠骚扰了你一下,你可能做梦的时候不小心接了,我听你打呼噜打了九分钟,你给我转点精神损失费吧。” 罗棋:“。” 桑越仍然是语音:“什么意思罗老师,我看你是想赖账啊,你打呼噜和sunday有一拼,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罗棋面无表情发过去一句衷心的评价:“傻逼。” 桑越回过来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罗棋手上的商单都已经清完了,之前他跟小季说过最近会画原创,主题是梦境。早在接下越界的商单之前罗棋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这幅作品的草稿,他创作完全靠灵感,罗棋不算天才,灵感不会时时眷顾。 几乎一整天时间罗棋都把自己关在画室,罗棋画原创的时候几乎是不知疲倦的,他的处女作画了三天两夜,除了中间零碎睡了几小时用以补充必要的精神力再无其他休息,连吃饭都不太积极,胃痛的感觉让罗棋感受到清醒。 画画时罗棋不像罗棋,他任由自己成为任何角色,画中的某一种颜料也好,鲜明的表达正面,阴沉的表达负面;被“污染”的画板也好,成为某种情绪的载体而没有灵魂;画作中无名无姓甚至没有脸的角色也好,任何人都能从中找到不同的共鸣。罗棋在这个时刻完全放弃自我,或者说完全被自我占领,说不准某种意义上罗棋也算是天才,他做的事情不是绞尽脑汁完成某个任务,而是等待灵感眷顾之后将自己完全交给灵感。 中午小季敲过门,敲门无人回应,小季把画室的门推开一个小缝,看见罗棋极度专注地坐在半人高的画板之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外卖,犹豫半天没有打扰罗棋,静静关上了门。 直到六点半,罗棋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罗棋如梦初醒,手上沾了不少颜料,颜料是罗棋唯一可以容忍的污渍。桑越发来的消息,这一点罗棋没有意外。 桑越:“你来不来啊?” 桑越:“等你半天了。” 罗棋:“看来你不忙,还有心思等我。” 桑越:“我靠,你这什么话,我忙死了。” 然后是一个四秒钟的视频,熟悉却不熟悉的越界,熟悉的点在于罗棋去过几次,对越界的布局装修都记得清楚,不熟悉的点在于以前去越界的时候都是空无一人,而在桑越今天的镜头里,越界几乎人满为患。 罗棋将这个视频反复看了几遍。 镜头扫得太快,环境也太嘈杂,罗棋反复将进度条拉到三秒半的位置,在大概三四遍的反复里终于分辨清楚嘈杂的环境音中有一个男生的声音:“桑少,你怎么自己……”然后视频断在这里。 镜头被执镜者匆匆往下按,做贼心虚似的戛然而止。 听清这一道声音之后,罗棋再一次重新播放了这个视频。 这次那道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了,好像这个视频里已经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摇晃的冰块,没有觥筹交错间的笑骂。那句话里的情绪根本不用罗棋刻意费心去解读,其中的讨好、谄媚、亲昵已经从罗棋的手机屏幕中流出来,滴到罗棋的脚边,让罗棋不适地从椅子上起身,站在别处。 桑越说过,他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找话题,罗棋从未怀疑,当然相信。他今晚风光无限,桑少这个头衔本就已经足够耀眼,今晚摇身一变又成为了桑老板,仿佛在金子上镀金,只为了更加华丽而不惜成本。一个四秒钟的视频都避不开讨好,可想而知四秒之外的四分钟,四小时。 罗棋笑了笑,将手机息屏。 他再次拿起画笔,却在手抬到画布前方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将起伏的情绪压下去,便被灵感很无情地抛弃了。 “桑少,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坐着呢,一起喝点儿呗?” 桑越“哎呦”一声,抬眼就看见一个大冬天穿着黑色紧身短袖的男生拿着一瓶科罗娜走过来,男生化了妆,刻意收拾过,到肩膀的头发染成了红色。刚刚那句话应该就是他说的。桑越根本不认识,这谁啊?这要放在平时,桑越多少也能笑着聊上两句,认不认识重要吗?聊了不就认识了,但他这会儿实在有些烦,笑容都有点儿绷不住:“你谁啊。” 男生愣了下:“我……我小胡啊,桑少你忘了,咱俩之前喝过酒啊,你还说下次带我一起玩呢,结果我加你的微信你都不通过。”有些撒娇意味的埋怨。 什么小胡,压根不记得这号人,估计也就是什么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拼桌到一起的,客套话而已。桑越摆手,不耐烦很明显:“下次下次,我这会儿没空。” 小胡不依不饶,用一只手抓住了桑越的手腕:“桑少今晚可是东家,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吧。” 桑越视线有些冷:“谁让你动手的?” 小胡立刻把手松开,另一只手还抓着啤酒,似乎没想到桑越会给这样的态度,一时没接上话。 也没在意小胡走没走,桑越赶紧检查自己发过去的视频,不想被罗棋听到那句话,虽然他已经相当眼疾手快地按了结束,可不得不做贼心虚,他在罗棋那儿还是个直男呢,小胡这死动静一听就跟直男不沾边。 反反复复看了几次,桑越确定背景音太吵根本听不清其他的东西,这才放心。视频发过去已经两分钟了,就四秒的视频,罗棋没回。那是来还是不来啊到底?应该会来吧,昨晚可是罗棋主动问这件事的。 桑越没时间一直纠结这件事,今晚他是主角,第一天来捧场的除了路过的纯路人剩下的全是认识他的了。一桌桌喝过去,差不多喝完都将近十点了,喝得桑越头晕脑胀,走到吧台的时候脚步发飘,赶紧招呼吧台的调酒师:“给我来个酸奶,卧槽,喝死老子了。” 一只手推过来一杯酸奶。 桑越看了一眼手的主人:“谢了啊。” 路易挑眉:“不用谢,老板。” 喝酸奶的时候桑越又拿出来手机,罗棋还是没回消息,这他妈什么意思啊?这一圈酒喝得桑越心不在焉的,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一会儿看一眼门口。 一杯酸奶下肚,身体也没觉得好受点,脑子甚至因为后上来的酒劲儿更晕了。桑越皱着眉给罗棋拨过去一个电话,就响了几声,“嘟”一声,桑越很是懵逼地看手机——“对方已拒绝”。 桑越又发消息:“你干嘛呢!” 罗棋:“忙,不过去了。” 桑越:“好吧,我今天可能凌晨才回家,开业第一天,我肯定要在的。” 罗棋:“第二天不用在?” 桑越:“好像也要在。” 罗棋:“嗯。” 桑越:“你生气了啊?” 罗棋:“没有,说了以后没有门禁了。” 桑越:“那你为什么不来。” 罗棋:“忙。” 桑越:“忙什么呢,打个视频看看。” 罗棋:“?” 桑越:“你能查我岗,我不能查你啊。” 罗棋:“你们直男玩得挺花的。”
第47章 搭配得太丑 这句话对桑越的杀伤力实在不大,他又不是直男。 桑越借着酒劲儿拨过去一个视频,响了几声铃,对面接了。罗棋的脸被灯光照得花花绿绿,桑越怀疑自己喝多了,越看罗棋那边的背景越像是越界。 桑越猛地抬头,今天越界人太多了,他从吧台前的凳子上下来,整个人身形都晃了一下,确实喝得有点多。穿越人群的时候一直有人叫他,喝酒总是喝不够的,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海量,能在酒吧里嗨通宵,“桑少”、“桑老板”,有更熟悉的朋友喊“越子”,各式各样的声音往桑越耳朵里钻,混着酒吧里的音响,桑越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炸了。 穿过无数盛情的邀请,桑越在酒吧门口看见罗棋。 粉色和蓝色的灯光打在罗棋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 大衣长度到小腿,浅棕色的休闲裤和深棕色马丁靴,上半身是那件桑越熟悉的羊绒衫。不冷吗?桑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罗棋冷不冷,外头温度只有个位数,今天虽然没下雪,可罗棋的大衣没有系扣子,把单薄的羊绒衫露出来,今天没有穿透羊绒衫的灯光,所以看不到罗棋的腰线。 他拿着一把黑色的伞,正在抖落伞面上的雪花——哦,下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桑越一晚上都无暇关注天气,也没注意客人来时身上是否落了雪。 罗棋眉头微微皱着,估计是因为不习惯嘈杂的环境,桑越很想笑。其实这时候笑还挺不合时宜的吧,桑越这么觉得,但他想到了罗棋平时生活的环境,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又不爱跟人说话;画室更是像个棺材,大白天都不拉窗帘。罗棋总是形单影只,又裹在十足的安静里,可是今天他不得不从他的壳子里出来,到这个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兴奋,音乐的鼓点盖过心跳的酒吧里。 桑越觉得自己头有点晕,往后靠在身旁沙发的椅背上。 等到罗棋终于将伞收好,一抬头就看见桑越。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一个人往前走一步。罗棋站在原地,桑越靠在沙发上,音乐太吵,桑越抬高声音:“不是忙吗?” 罗棋抖了抖伞:“路过。” 桑越仍然笑:“哦,罗老师,从画室回家还要路过大学城啊?你路过得也挺费劲的吧。” 罗棋动了,他没接话,身旁的保安接过罗棋的伞,妥善放在伞架上,罗棋点头道谢,经过桑越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自去了吧台。桑越还靠着沙发,在罗棋身后笑了会儿,转身跟上罗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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