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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不知道小季睡没睡。 桑越翻到小季,发了条信息过去。 桑越:“小季,睡没?” 小季估计睡前玩手机呢,秒回消息:“没呢桑少,咋啦!” 桑越:“上次罗棋给我酒吧画那个画你记得吧,画框画室还有多余的吗?” 小季:“有的是,你要的话有空过来拿呗。” 桑越:“我这几天酒吧忙着呢,可能抽不出时间,你叫个跑腿给我送一个?”说完,桑越给小季转了一百块。 小季点了退回:“行,我明天给你送一个,钱就不用了桑少,你也太客气了!没几个钱,都是我找工厂大批量订的,成本很低。” 桑越:“谢了。” 小季:“都好几天没见过你啦,桑少,你最近真挺忙的呀。上次你还让我买桌子呢,昨天桌子都送到了,你也不过来看一眼,罗老师拍给你看了没有?我眼光不错吧!” 桑越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他压根忘记了这件事。小季显然不知道他和罗棋已经闹掰的事情,昨天桌子送到了,罗棋是什么反应?那张沙发还在他的画室里,现在多了一个桌子,也就是几天前而已,几天前桑越还在罗棋的画室里耀武扬威,一会儿要买沙发一会儿要买桌子。 桑越犹豫半天:“罗棋最近也挺忙?” 小季:“是呀,罗老师画作品呢,不过这几天都状态不好。” 小季:“哎,不然我刚刚也不会问你最近怎么都不来,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觉得每次桑少过来的时候罗老师心情状态都会好很多。” 小季:“真的没空过来呀?【可怜】” 桑越:“再看吧。” 今天桑越在酒吧守到凌晨三点多,跟吧台那边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民宿。 民宿还是二百块的那个,大学城附近遍地都是这个价位的民宿,里头的格局配置几乎都是一样的。十几平的单间,有个很小的浴室,容量极小的洗衣机、冰箱,一张矮茶几和一张小沙发,再带一个4k投影仪,没有别的了。 这是桑越人生中住过最憋屈的房间,这么几天竟然也有些习惯了。每天都是忙到后半夜甚至天亮了才回民宿,洗个澡倒头就睡了,对环境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 今天反常,洗完澡出来倒在床上,竟然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 睡不着的时候桑越惯常是刷朋友圈,富二代们的生活一如既往多姿多彩,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某发小炫耀自己的新车,问有没有人明天一起出去跑两圈;再往下翻,曾经的酒友最近迷上赌石,家里不让,只能买点小石头玩玩,发朋友圈抱怨没钱真痛苦,看得桑越想笑,这简直比“我不想要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爱”都让人想骂他;再之后,赵阳贱嗖嗖地发了晚饭的照片,三菜一汤,一看这手艺就是卓清沅下的厨。桑越和卓清沅也加了好友,卓清沅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 朋友圈刷了半天,桑越拿手机对着民宿随便拍了张照片也发了这么一条:“二百住了也不会死。” 这个点没睡的人很多,少爷小姐们的夜生活往往都是很丰富的。 没一会儿桑越就收到许多评论。 “桑少最近玩上忆苦思甜那一套了啊?” “还不睡啊桑老板,正在你酒吧玩呢,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这是住在哪儿啊?” “啥意思啊桑哥。” 乱七八糟的一堆,没什么有用的话。 桑越把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关了灯之后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现在回去找罗棋,再跟罗棋低一次头,再哄罗棋一次,事情会有不一样的走向吗?卓清沅说得很对,桑越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在这几个月的相处里到底哪里做错了,他总是在撒谎,美其名曰善意的谎言,其实这种善意的谎言就是高高在上的,他自以为他是为了罗棋好,不想让罗棋担心也好,不想让罗棋多想也好,带着怜悯带着同情带着自以为是,因为他觉得是自己在掌控节奏,是自己在掌控罗棋,他可能没有拿罗棋当成平等的伴侣。 如果是这样,以罗棋敏感的性格,觉得自己没有付出真心,或许也是有道理的。他口口声声说觉得罗棋是个没安全感的作精,那多哄着多给他安全感就好了,可他根本没这么做过,他做的是不停地增加罗棋的不安全感。 桑越认清自己,他说自己总在低头,其实他从没有低过头,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全部真心交付给罗棋,他习惯快节奏的便捷的“爱情”,他喜欢“花花公子”的渣男人设,他不齿于所谓的“真爱”,他反感“浪子回头”的庸俗戏码,他怕自己做不好。
第64章 仿佛大梦初醒 对罗棋来说,桑越从来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一个人住在父母的房子里,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画室上班,一个人反复进行大扫除。罗棋从来不会让自己习惯任何一个别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所以不存在走出习惯的痛苦的戒断期。 桑越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这对罗棋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只不过是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甚至何尝不是回归到更加轻松的生活方式呢?再也不用考虑家里另一个人的感受,不用做夜宵的时候问另一个人他想吃什么,不用在洗漱的时候发现洗漱台上有乱七八糟的耳钉手链等等等等,不用替桑越打扫落满烟灰的茶几。 晚上罗棋做胡萝卜炒肉片。 罗棋喜欢吃胡萝卜,再加上他经常画画一整天用眼过度,胡萝卜对眼睛好,可桑越不喜欢吃胡萝卜,总是挑着里面的肉片吃。罗棋端着胡萝卜上桌,沉默地吃完夜宵,发现盘子里的胡萝卜已经被自己捡光了,剩下好多肉片,以前罗棋做胡萝卜炒肉片的时候根本不会放这么多肉。 吃完饭他打扫客厅,踩着凳子擦空调的时候大概走了神,用完的脏抹布随后往身后一递,悬空半天,发现没有人接过去他的脏抹布,以前桑越对这件事情总是很积极,会第一时间跟他交换抹布。 洗澡的时候罗棋将水温调得很高,这有助于让他放空自己的大脑。水汽朦胧中看见置物架上属于桑越的东西,他用单价很高的洗漱用品,洗发水是强劲薄荷的,这不得不让罗棋想起来洗完头的桑越甩着自己的头发说特别凉爽,就像站在北极被风吹。 但其实这些也都没有什么的,这并不代表罗棋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里存在桑越这个人,这都没什么的。 洗完澡罗棋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吹完头发随手将吹风机挂在镜子旁边的挂钩上。吹风机关上之后这个家里猛然安静下来,罗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这个家安静到诡异,安静到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罗棋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家里的电视其实很久很久都没有人看过了,好在还能正常工作,无所谓什么频道,只要有个声音就好。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谍战剧,罗棋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他不断、反复放空自己,试图用烟草让自己活跃的大脑冷静下来。 罗棋不觉得自己足够了解桑越。 可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这时候桑越在身边,他一定是吃得肚子发撑,很不在乎地瘫在沙发上,说这样的话:“我靠,我还以为你这电视是个古董呢,没想到还能用啊。” 或者说这样的话:“非要看这个啊,我最讨厌看谍战片了,你都知道主角肯定能化险为夷了,还非得跟着紧张一下。” 或者说这样的话:“你这电视能联网吗,我投个电影看呗?” 罗棋又点了一根烟。 如果这时候桑越在他身边,一定会说:“不是,罗老师,你最近这个瘾真的有点大啊,一根接着一根的。” 今天小季买的桌子到了,他说自己精挑细选,桑越一定会喜欢,果然跟那张单人沙发无比搭配,看起来赏心悦目。桌子送到之后小季拍了很多张照片,问罗棋桑越怎么这几天都没来,让罗棋跟桑越说桌子到了,还把照片发给罗棋,说桑越要是没空来的话就先给他照片看看。 罗棋想说他以后不会来了。 这话不知为何说不出口,于是罗棋默默收下小季发来的照片,说好。 再然后,小季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离开画室,他心情自然很好,在他看来,罗棋的这个画室已经越来越有人气了,估计小季无比相信,这张单人沙发和这个桌子只是开始,以后罗棋的画室会有更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比如一个花瓶?比如新鲜的鲜花,比如饮水机、咖啡机、甚至真的可能多出来一个单人床,比如…… 可罗棋知道,这张单人沙发和这个桌子是结束。 不过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 罗棋没办法让自己静下来心来,烟草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没用,于是只抽了几口的烟被罗棋按在烟灰缸里,他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将电视柜上的两个花瓶擦干净。虽然昨天他刚刚擦过这两个花瓶,但是没关系。 罗棋擦花瓶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擦花瓶的时候罗棋的脑袋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隆”一下子涌出来无数声音和画面,他想起来前任住在家里时提出要不要干脆把花瓶收起来,不然总是要擦,不收起来的话要不要买点花插进去?他想起来合租过的女生兴致勃勃往花瓶里插开得正好的花,最后又小心翼翼地道歉;他想起来桑越把手整个伸进花瓶里假装拿不出来,其实罗棋知道他想逗自己开心,但罗棋好像对开心过敏,总是不愿意开心。 罗棋知道有病的一直都是自己,这不是一种嘲讽,而是一种诊断,他就是有病。于是很理所当然地,罗棋再一次想起来桑越说的那句话,“总不能一直这样吧”,罗棋的动作变快许多,也无章法许多,他想是啊,之前不是问过一次这个问题了吗?那一次罗棋问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他不是已经试着改变吗,他不是…… 已经想要打开门了吗?因为门外站着桑越,所以他想要打开门了。 到底为什么又关上了。罗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用几乎是怨恨的目光盯着手里这个花瓶,灰色的高透玻璃,很有年代感的款式,某个年代遗留的沉疴,是他自己非要固执地把沉疴变新伤。 电视剧里主角被逼到绝路,前面是死胡同,后面被荷枪实弹的敌人堵住后路,没人知道他该怎么办,好像只剩下死路一条。可这是电视剧,所有人都知道主角不会死,主角总有太多方法可以化险为夷。 可罗棋不是主角,他只剩下“死路一条”。 罗棋就蹲在电视前,主角开枪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罗棋不知道自己是故意脱手还是真的无意,手里的花瓶砸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接着,罗棋又去拿另一个花瓶,这次他很清楚,他故意将花瓶砸在地上,“砰”一声响,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电视里的枪声还是玻璃炸开的声音,这感觉太爽了,就想把过去的自己狠狠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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