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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培因被抓住手腕,怔了几秒,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抿紧了,眼神晃动着,面上是一种十分无措的神情。他应该很少会被拒绝,尴尬得动作都不会藏了,另一只手慢慢抓紧衣角,梁璋再多看几眼就要不忍心了。 “很困吗?”徐培因声音很轻,给自己找好了台阶,“是该睡了。” 他摇摇欲坠地站起来点,梁璋很快把他拉回来,紧紧搂住。 梁璋很没头没尾地讲:“我初中最难过的一件事,是期末考试答题卡涂串行了。” 徐培因被抱住,下巴抵在他肩头,过了一会儿声音从耳后传来,问他:“那怎么办?” “没办法,分数特别低,我一向是班级第一,特别不能接受,回来就哭得不省人事了。” “哭那么厉害啊……”培因哥很给他的故事捧场。 梁璋笑笑:“对啊,我打小爱哭的,回家饭也不吃,就在那儿哭。后来我爸看不下去,把我拉出来跑步,他非说累了就不哭了,于是带着我绕公园跑了十几圈。我不跑他就踹我,跑完是不哭了,哭不出来,眼泪都变汗蒸发了。”徐培因噗嗤笑了一声,为了坐稳,也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呢?”他问,“你是不是就变成了个爱运动的小伙子?” “差不多。可是后来我爸意外去世了,又赶上我车祸,没法运动排解情绪了。”梁璋语气很轻松,帮他一起回忆,“之前和你讲过,你可能忘了,我高中时交了一个很差劲的朋友,害我和其他同学都不太熟。他喊我逃课我才出了车祸,我爸的葬礼他也没来过,好笑的是我那时候躺在家里才意识到这件事。”不值得的朋友一笔带过,梁璋还是更想讲他妈妈,“反正就是我动不了,但是我妈可有办法了,大晚上她推着我的轮椅跑步,说让我心里运动狠狠出汗,让我假装在累。” “……那你出汗了吗?” “怎么可能!后面我妈也跑不动了,她就给我买了套黄冈题库,让我刷卷子,说这样大脑就累了,不难过。好像也很管用哦。”梁璋笑着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爸那套更好用,人就得多运动,运动可以带走不良情绪。像你,早上起不来就是气血不足,气血不足的人很容易情绪不好,你应该多运动。” 徐培因从不去追问梁璋粗讲的事,趴在他身上说:“我没力气动。” 梁璋早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笑笑,把人拎起来,抬手捧住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培因哥,你在北京有爬过山吗?” 徐培因冷不丁被他薅起来,脸上又是一瞬茫然,随后回答:“没有。” “我带你去夜爬,不累的,红光山,爬升才一百多米。” “什,什么?”徐培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问他,“夜爬?现在吗?”梁璋点头,他又说:“现在几点了?你疯了吧,特种兵吗,那么冷!” 梁璋拍拍他的后背:“那里很多人夜爬的,很安全,你放心。可以看夜景,也可以看日出,培因哥,你看过日出吗?” 徐培因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加班后的日出,是专门看的日出,你看过吗?”梁璋看出他退缩,很认真地引诱他向往诗和远方,“不一样的,在山上看日出很特别……我想和你一起去,真的非常好看。” “……”徐培因沉默着,眼神微微闪动。 “你上学的时候有和人一起看日出吗?” “没有。” “那要不要试一试?”梁璋直勾勾盯着徐培因的眼睛,徐培因是一个很好说动的人,而梁璋又足够主动,抓住一点机会就咬住不放。他拉着徐培因的手放在脸边,再次问:“要不要试一次?不会很累,只会出一点汗,我保证。” 徐培因语气还是犹豫的:“都这么晚了,怎么过去?喝酒了,也不能开车……” 对方找理由拒绝于梁璋就是有机可乘,有疑问有疑虑,就一条条打消,直到没借口没退路,徐培因就只能踩着他铺好的石子过河,最终被他牵着走。 “打车就行,那里不用门票,随时都可以去。” “这么晚了还有车吗?” 没办法,徐培因真的很扛不住压力,不在工作状态时分外好拿捏,他总会在挣扎一番后同意梁璋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 梁璋已然胜券在握,抱着他站起来:“哥,这里是北京,什么时候没有车啊!”
第36章 天是很黑,然而北京时刻不缺灯光,司机师傅很快打着双闪停在小区门口,这个点甚至还能碰到三个小区居民在被狗遛,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徐培因冷得人都缩水了,穿了件藏蓝色的半长羽绒服,毛线帽往下拉得眼睛都快漏不出来,只能看到满哈气的眼镜。梁璋劝他再穿鲜艳点,因为这样在山里迷路了容易获救,然而徐培因的衣柜里实在没有一件荧光粉色的冲锋衣,培因哥还说再吓唬他真不去了。 但他都穿戴整齐出来了,梁璋很难被威胁到,更何况培因哥还给自己也拿了围巾、手套和帽子。 从市中心到几乎郊外是一段很长的路程,梁璋仿佛踏进循环,徐培因又靠着他睡着。车里暖和,他把外套围巾都解开,一上车就倒过来,没有半分芥蒂地依靠梁璋。不过这回梁璋也很困,他饺子没少吃,把头歪在徐培因的帽子上也睡了。 司机什么都见过,不讶异大城市凌晨的夜里会两个男人打车去山顶,虽然他们靠在一起睡觉,但组合在一起有很多可能性。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同学,也许是兄弟,甚至可能是同事上下级。大城市的疯子真的太多了。 到红光山下,果然陆续还有人上山,徐培因显然很惊讶有这么多人在凌晨零下的北京想不开要来这里。不过他太困了,再惊讶也只是半睁着眼睛,问梁璋:“这里很有名吗?这个点还有人……” “还好吧,因为这里比较矮,适合热身,也可以拍一些地标夜景。”梁璋伸了个懒腰,拉住徐培因就往前走,“人多就是这样啦,多离谱的事都会有人和你做相同的选择,我们走吧!”话是这么说,同一时间千合应该不会有人和他们做相同决定,所以他们可以旁若无人地牵手,凌晨景观灯关掉了,天这么黑,也很难有目光分辨出他们是谁。 红光山都是水泥路,对于梁璋而言实在走的很轻松,这是个登山杖都用不上的初级地点,他们也就去个观景台,走快一点不到十分钟就登顶了。徐培因体力没那么好,不过成年男人走走停停十几分钟也上来了.发了点汗,让冷风吹着反而爬精神了,眼睛亮晶晶从擦过哈气的镜片后露出来,已经不是最开始半死不活的样子。 观景台不大,没有护栏,零星几个人在那里坐着,支着手机或相机,是来拍夜景和日出的。徐培因有些畏惧没有护栏的地方,拉着他的手变紧了,梁璋开了手电筒给他照亮,避免掉下去。 “太危险了……”他还是这么说,转过来对着梁璋,每一句嘴边都冒着热气,“把我推下去,你就是总监了。” 梁璋听了笑很大声:“那怎么办啊徐总,现在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你就这么失踪,周一市场部群龙无首,我只好代替你了!” 徐培因紧了紧围巾,踹他一脚:“想得美,我会做你领导很久的。” 观景台往下俯瞰夜景,凌晨亦是灯火通明,城市是巨大的琥珀,将所有在此生活奔走人的时间凝结成景观。梁璋来过很多次,给徐培因指哪里是首钢大桥。徐培因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北京真大,我工作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怎么出门看过。” “有些东西是得出门看。”梁璋指天上,“你瞧,在咱们公司可没这么多星星,得是冬天到郊外,抬头才能看见这么多。” 徐培因依言抬头,今夜风很轻,恰到好处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他抬头看天,脸上被灯光映得极为柔和宁静。夜景和星星其实也算不得稀奇,想要专门去看那一刻的心情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徐培因欣赏星空,梁璋观测徐培因,两个人此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徐培因静静看过天转头,两人眼神对上,梁璋不觉得尴尬,笑着问他:“好看吗?是不是很值得来?” “很好看。”徐培因点头,眼底也笑盈盈的,“真应该早点来。” 距离日出还有许久,两人不再站着吹风,也像其他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大哥的呼噜声传来,几乎盖住他们的聊天声,理所当然他们要靠近些才好交头接耳。 梁璋领徐培因来这里,自然会提些在家里不会问的问题,他问:“培因哥,你怎么就想着跟他来北京啊?他有那么好吗?” “怎么又提他……”但徐培因登高后心神开阔,不计较他的冒犯,“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后悔死了。” 梁璋随手揪了一把草在手里玩,听了嘟囔:“你不是谈了很多段恋爱吗,怎么让他耍了啊?还是他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他让培因哥回答,培因哥就很认真思考,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小孩子、很热情。我到北京也没想过会呆这么久,可是沉没成本不知不觉越来越高,所以想着凑合下算了,原谅他很多次……”他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骂了句脏话,“就是太贱了。” “这种人怎么能原谅?他出轨你还放过他吗?”梁璋义愤填膺。 “又没捉奸在床,他那张嘴可会说了。”徐培因突然话锋一转,歪过头盯着梁璋,“你前任是怎么谈上的?” 梁璋没想到还会问自己,他也没啥可说的,一五一十讲两个人是徒步团认识的,后来报团又碰上好几次,觉得很有缘分就在一起了。 “哦——是很浪漫的初恋呀。”徐培因捧着脸有些揶揄地笑他,“那怎么就分手了,你没挽留一下吗?” “这个应该很难挽留,她是去意已决了。”梁璋和前任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只是有天夜里女朋友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自己要离开北京了。“她说她讨厌北京,这里地铁太挤,房租很贵,去哪里都要两小时,吃饭也贵,她也不喜欢吃炸酱面,待不下去了。”去年梁璋还去了前任的婚礼,她考公上岸了,老公是饭店老板儿子,她很幸福地和梁璋讲羊肉泡馍真的比炸酱面香。 培因哥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说:“梁璋,你前女友和我妈很像。” “什么?” “我妈也很讨厌北京。”徐培因笑着说,“她说北京太土了,灰扑扑的,不让我来。” “很土吗……”梁璋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裤子,有一点心虚,“也还可以吧,早年沙尘暴,现在植树造林了,没有了。” “其实是她讨厌北京男人,我生父是北京人,我也没见过,光听我妈骂他了。”徐培因捧着脸慢悠悠讲,“所以我要来北京,她特别生气,她说问过妈祖了,妈祖叫我别去北京,我去的话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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