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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床上被子床垫都被收起来，木板上搁着整箱的纸巾，儿童牛奶。 空地摆满了纸箱，杂物。 床尾有一张书桌，成年人趴在上面，手肘都悬空。 整个空间看起来是个卧室，但不像卧室，称之为杂物间或许更加恰当。 依然找不到孟樾绮的痕迹，除了桌角摆着的那张照片。 那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相框里的相纸边缘微微发黄。 路梓阳跨过地上的杂物，走近，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最中间是六七岁模样的孟樾绮，小小的，瘦瘦的一只。眼睛占据了一张小脸上很大一部分，眼珠很黑，一粒红色的泪痣缀在眼角。 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灰扑扑的衣服，领口太大，半个单薄的肩膀都露在外面，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到处蹭着灰，他被身边相比现在更加年轻一些的女人和丈夫拉着手，表情懵懂无措地看着镜头。 路梓阳抿着唇盯着看了许久，把照片递给褚怀钰。 褚怀钰伸手接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锈迹斑驳的大门，门头露出一半。 最后三个字是福利院。 小小的房间铺满尴尬难言的沉默。 女人尴尬地笑，开口解释：“小绮他自从上了大学就很少回家，家里地方小，东西又多，所以不常用的都暂时放在他房间里。但他回来我们都会提前收拾好的，不会影响什么的。” “小绮的确是我们领养的，但就算之后有了瑞瑞，我们……也没有亏待他。你们……” 路梓阳在转身之前松开了拧紧的眉头，他打断女人，说：“不要说了，没必要解释。” 他往房间外面走，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和脾气，保持最后的涵养，道：“阿姨，既然孟孟不在，我们也不方便打扰了，贸然过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了。” 女人跟在他身后，“这多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顿饭吧。” 褚怀钰把照片揣进兜里，走在最后面出来，闻言，古怪地笑了一声： “吃饭还是算了，家里小，多一个人都装不下，何况现在一下多了俩。” 女人回头看他，表情僵硬而错愕。 褚怀钰没理她，擦着她的肩膀出了门。 关上大门的时候，褚怀钰对着胖小孩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橡胶弹被他捻在指尖，拇指一弹，子弹飞出去，直直崩到胖小孩儿的小腿。 小孩儿呆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哇哇大哭。 刺耳的哭闹声被关在身后。 路梓阳和褚怀钰站在楼道里，两厢沉默。 ‘咔哒’一声，褚怀钰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 吐出一口烟雾，他骂了声。 “操。” 他看向沉默的路梓阳，问：“你知道吗？” 没有指向，但能明白他在问什么。 路梓阳把视线从灰扑扑的楼梯上挪开，摇头。 “不知道。之前……从没听他说过。” 褚怀钰把烟碾灭，嗤笑，“这样的养父母也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从裤兜里拿出那张被他从两边折了两折，只剩幼年孟樾绮的照片。 被领养时在福利院门口拍的照片草率而敷衍，放在被当做杂物间的小房间里蒙尘。 而新生的弟弟在父母的怀抱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合照装裱精致，挂在客厅，所有到访的人都能见证他们的幸福。 真是讽刺。 褚怀钰盯着看了一会儿，食指轻轻弹了弹照片上小小的孟樾绮的脸，轻声说： “怎么那么可怜，像只没人要的小猫崽。” 路梓阳沉默一会儿，问他：“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就刚才。” 路梓阳承认，他也动过那种想法，但是最终没能实施，从别人家偷摸拿东西不是他的强项。 褚怀钰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拿了他们都不会被发现那个小破杂物间少了东西。” 这时对面的大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大爷，手里提着两袋垃圾。 小区很老且破旧，除了老人就是半大的小孩儿，很少见穿着打扮这么精致，长相又极为漂亮的年轻人。 老人好奇看着他们，问： “你们找谁？”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剧情
第93章 大家新年快乐！ 两人帮大爷把垃圾提在手里，一边聊一边下楼，在小区楼下道了别。 大爷走远了，褚怀钰和路梓阳站在路边，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和谐。 刚刚和遇到的大爷闲聊，两人得以窥探孟樾绮从未在他们面前提及过的童年生活。 说不上来的感受，心里闷闷的，沉沉的，像是压着块大石头，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相顾无言许久。 褚怀钰碾灭烟蒂。 他的车就停在前面，他问路梓阳：“回去？” 路梓阳最后看一眼那栋老旧的楼，点头，“回去。” * 还有几天就到年三十了。 叶培昀的父母在国外的研究项目仍需要赶进度，过年都抽不出时间回来。 于是孟樾绮免去和他父母见面，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是他实在不擅长和长辈相处，二来毕竟他刚和叶培昀相认就很快和人家儿子搞上了，怎么说都是心虚占多数。 此时叶培昀正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牵着孟樾绮，带着他在超市里买年货。 超市里人很多，处处装点着红色。 孟樾绮一直被叶培昀紧紧牵着，像是怕把他弄丢在人群里一般。 孟樾绮低头抿着唇忍不住笑。 他觉得很好。 很暖，像是满目的红色那样暖。 哥哥。 哥哥。 小昀哥哥。 孟樾绮在心里默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叫出了声。 叶培昀微微俯身，侧脸靠近他，温声问道： “嗯？小樾叫我？是想要吃什么吗？” 孟樾绮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叫一叫。” 他跟叶培昀一起过了三个年，在冷清的福利院。 从来没想过，十八岁，成年过后居然还能和小昀哥哥一起在A市度过春节。 孟樾绮弯着眼睛，眼珠润而亮，仰脸对叶培昀道：“只是觉得很高兴很开心，能和哥哥一起迎接新年。” 叶培昀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超市里暖气很足，人又多，孟樾绮的脸被围巾遮了大半，热出一层薄红。 叶培昀将他的围巾解下来搭在自己臂弯，食指点了点他鼻尖。 “哥哥也很开心。” 从货架上拿一盒车厘子放进购物车，叶培昀转向孟樾绮，“不过还是要说声抱歉，小樾。早就该带你见见我父母，之前本来早就说好带你回家一起过年，但实在没有办法。” “没关系的小昀哥哥，总会有机会见面的。”孟樾绮仰着脸笑道。 * 纯洁的白点缀着热烈的红。 年三十在大雪中到来。 下午的时候，孟樾绮和叶培昀窝在沙发旁包饺子。饺子馅儿是叶培昀自己拌的，饺子皮儿是面店买的。团团趴在桌上，时不时扒拉两下散发着香味的饺子馅儿捣乱。 电视开着，也不去看，主要就听个声儿，让两人一猫在偌大的房子里不显得冷清。 其实孟樾绮根本不觉得冷清。 在飘着雪花的冬日窝在温暖的房子里，各自手里忙着，小猫咪陪着，偶尔抬起头说两句话。 这样，很好的。 孟樾绮包好一个饱满的饺子放在托盘里，转脸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 “哥哥，雪好大啊。” 叶培昀循声也看过去。 “是啊，最大的一场雪，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落下。” 孟樾绮笑了笑，拿起一片饺子皮继续包饺子，一边道： “记得我刚来A市上学的时候，冬天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兴奋地跑出宿舍楼，跟个傻子一样在雪地里撒欢打滚儿，楼下宿管阿姨以为我疯了，把我从雪堆里拽出来，现在想起来好好笑。” 叶培昀笑着看他，抬手用干净的手腕内侧蹭掉他颊边不小心沾着的白色面粉。 “小樾是南方孩子，第一次见到雪开心是当然的。” 孟樾绮弯着眼睛用脸颊蹭蹭他手腕，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 叶培昀拿湿纸巾擦干净手，“小樾坐着，哥哥去开门。” 孟樾绮看着叶培昀颀长的背影，奇怪道：“怎么年三十还有人来串门吗。” 他没有疑惑很久。 因为从门外进来的两人他再熟悉不过，是曲熵曲燃两兄弟。 曲熵和叶培昀寒暄：“抱歉培昀，打扰你和樾樾，但是我和曲燃两个孤家寡人，过年待在家里太冷清，只能冒昧上门打扰。” 叶培昀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哪里的话，不打扰。” 曲燃一眼就看见窝在懒人沙发里，穿着宽松红色毛衣，在包饺子的孟樾绮。 换了拖鞋进屋，在人身边坐下，曲燃凑近他，故意软着嗓子装委屈： “樾樾，这么久不接电话不回我消息，这段时间躲在培昀哥这里，你玩得开心吗？” 孟樾绮才不理他，一心一意低着头包自己的饺子。 曲燃于是去抱他的胳膊，左右晃来晃去地捣乱，馅儿全露了出来。 孟樾绮慌忙往中间拢，薄薄的皮儿破了，饺子馅弄了他满手，这下不理这小狼崽子都不行。 孟樾绮转脸看向他，两手在身前平摊着，瞪圆眼睛怒道：“你比团团还烦人！” 猫爬架上睡大觉的团团无辜躺枪，耳朵尖一动，“喵呜”一声以示抗议。 曲燃把他宽宽大大的袖子卷起来免得弄脏，道：“谁让你不理我的，这么久没见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孟樾绮无奈：“这么久？是多久？半个月有没有？曲小燃，你别太夸张。” 曲熵洗完手过来，挽着袖子在对面坐下，拿起一个柳叶型的饺子，“这是樾樾包的吗？” 孟樾绮抬眼看他，“嗯，是我包的。” 曲熵夸奖：“樾樾人长得漂亮，饺子也包的这么秀气。” 孟樾绮笑了笑，“我们那边都是这么包的。” 曲燃半揽着他的肩，“樾樾教我好不好？” 真磨人。 孟樾绮站起身，垂眼看他：“教你，起来去洗手。” 曲燃于是乖乖跟着人去了洗手间。 一关上门，立刻不装了。 曲燃握住孟樾绮的双手包裹着，洗手液的泡沫早就被冲干净。 水龙头开着，掩盖了接吻时黏糊糊的水渍声。 孟樾绮被曲燃困在墙边，仰着脸承受曲燃不知轻重的吻。 明明只是十来天没见，但曲燃感觉怎么却是几十天没见一样。 好想他。 天天都在想他的樾樾老师在哪里，在干嘛，有没有吃饭，是不是又在给别的学生上课，还是在哪个人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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