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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不知道他是吸毒人员,但你明知氯巴占有成瘾性,却依然私自售卖,光是这点,你就有罪。”公诉人道。 公诉人继续说:“只要是管制药品,都不能私自售卖,除了走私贩卖毒品罪,你还犯了非法经营罪,你认吗?” 成树垂下头。 轮到简疏文抗辩了。简疏文看起来很轻松,他看了看手中的数据,说道:“我看到一审二审中,公诉人向法官提的建议量刑是15年有期徒刑,这个15年的建议法院还采纳了,实判就是15年。” 简疏文头一抬,望向对面的公诉人,露出个微笑,说:“请问公诉人,15年有期徒刑是怎么来的呢?我想对量刑提出异议。” “《刑法》第三百五十七条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冰。毒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成树在微信群售卖氯巴占,交易额超过100万元,数量巨大,应从重处置。” 简疏文连连摇头,皱着眉头反驳道:“不对不对,公诉人,你在混淆视听,哪有这么多?氯巴占这种药,给病人用是药,给吸毒人员用才是毒,也就是说,我当事人在群里卖给患儿家长用于孩子治病的那部分氯巴占是正经的药物,只有卖给吸毒人员刘雨的那几盒才属于毒品。” 简疏文转头问成树:“刘雨跟你买了几盒药?” “5盒。” “大概是多少克的药?” “一片10毫克,一盒100片,5盒就是5克。” “总共多少钱?” “一盒450,加起来2250。” 简疏文转头问证人席上的杜铭:“证人,你负责这起案件,你来证实一下我当事人说的数字是不是真的?先别管他总共在群里卖了多少,就单单说他卖给刘雨的有多少,是不是他说的这些?” 杜铭点头,“是。” 简疏文摊开手,说:“所以哪来的交易额超100万?2250块钱,判15年?” 简疏文继续道:“量刑要适当,随意使用重刑对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来说就是彻底的摧毁。15年是个什么概念?就算一个人能活90岁那六分之一也过去了,自家孩子从儿童步入青少年这段宝贵的时间也错过了,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简疏文目标明确,成树的行为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要帮他打成无罪不太可能,简疏文的目标是减刑。 简疏文面向审判席,对法官说:“审判员,《全国法院毒品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麻精药品具有双重属性,只要出于医疗目的买卖,并被患者正常使用,发挥医疗作用,那它就是药品;只有脱离管制被吸毒人员滥用,才是毒品。也就是说,在我当事人售卖的那么多氯巴占中,只有误卖给刘雨的那5盒,5克,才是毒品,其他都是药品啊。” 简疏文举了两个案例:“贩毒罪有轻有重,对贩毒罪的量刑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贩毒罪也有判得轻的。23年,杨某从医院购买安眠药,并在明知郭某、陈某是吸毒人员的情况下将0.18克安眠药转卖给郭某、陈某,构成贩卖毒品罪,判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罚金四千;24年初,药店老板在明知邵某有吸毒史的情况下将管制药品氢溴酸右美沙芬片出售给邵某,获刑六个月,罚金三千。对比起这些案例,我当事人被判有期徒刑15年,明显存在量刑过重的问题。更何况我当事人的情节比我案例中的轻,我当事人是在不知道刘雨是吸毒人员的情况下把药误卖给刘雨的,他不存在主观上的犯罪意图。因此,法院在一二审中对我当事人的量刑,我认为过重,在此提出异议。” “被告律师,被告并非只被指控一项罪名,他既犯了走私贩卖毒品罪,还犯了非法经营罪,非法经营100万元,数额巨大,我们提出的量刑是两罪并罚的结果。”公诉人说。 成树没有相关的药品经营证书,在微信群里卖药,的确构成非法经营。 非法经营罪的量刑有高有低,交易金额巨大、情节严重的可能会被罚款并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的交易金额高达100万元,属于金额巨大,但简疏文仍要辩一辩。 简疏文看向审判员,问:“审判员,请问霍江市有三甲医院吗?” 审判员一愣,问答:“没有。” “请问从霍江市到有三甲医院的省会城市,最快需要多久?” “我们霍江没有机场,最快的交通工具是高铁,最快单程也要三个小时。” “单程三个小时,往返六个小时就过去了。我问过,就算是省会,也仅有两家三甲医院有我当事人以及群里300个家长需要的这种进口药,别的医院没有,药店也没有。而这两家三甲医院的情况是,每天人满为患,很难预约排号。如果排上一次号能买到好几个月的药,好像也行,但这行不通,因为管制药品医生一次不允许开太多,这就意味着患儿父母不得不经常去医院开药;经常去就经常去吧,但也有困难,首先号不一定约得上,就算约上了,买药的路程那么长,家长不得不请假,可三天两头请假,工作怎么办?不工作怎么有钱买药?要是单亲家庭,去一趟都没人照顾孩子。于是,家长们想出了另一条路——海外代购,终于有省时省力又方便的办法了,可是犯法。” 简疏文一通描述后,沉默了几秒,忽然,他无奈地笑了笑,说:“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绝望?” 简疏文扫了一眼旁听席,旁听席都坐满了,微信群里一直跟成树买药的家长来了大部分。 简疏文说:“家里没个生病的孩子,可能体会不到这种难处,可谁都预料不到这种处境有一天会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简疏文对审判员说:“审判员,我当事人没有售卖药品的资格,他在微信群里向患儿家长售卖药品,构成非法经营,我当事人已经写了悔过书,悔过态度良好,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简疏文上呈成树的悔过书,接着道:“但是这起案件存在一定的特殊性,我希望审判员能够充分了解案件背景,了解我当事人以及他身后这300名患儿家长面临的艰难处境,把它跟别的贩毒案和非法经营案分开来看,具体案情具体分析,酌情量刑。” 简疏文说道:“法律虽然是冷冰冰的条文,但它不是机械的。法律维护社会秩序,但法律还有一个重要职能是保护公民的个人权益,如今我当事人的孩子,以及他群里300个家长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健康权益受到威胁,如果这时候破坏社会秩序可以救这些孩子,那么是先维护社会秩序,还是先保护孩子的健康权益?而在这种情境下破坏社会秩序的人,该不该被重判?”
第171章 槐林街 在简疏文的据理力争下,天平开始倾斜。 人还是得争,无论在行动上争还是用嘴皮子争。 再审结果并未当庭宣判。几天后,再审结果出来了,霍江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后认为,成树一案原判决结果有误,存在量刑过重的问题,应当依法改判。 改判后的处罚如下:成树在明知氯巴占是精神类管控药品的情况下,将5克氯巴占售卖给了吸毒人员刘某,构成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罚款三千,考虑到成树事先不知刘某是吸毒人员,主观上没有犯罪意图,缓刑一年执行;成树没有药品经营资格,私自在微信群售卖药品,构成非法经营罪,但考虑到情节和社会危害较轻,免于刑事处罚。 成树一家喜极而泣。 简疏文第一时间给时桐打了电话,跟他报喜。 “顺利完成任务,时老板。”简疏文走在街上,边走边打电话。 “干得漂亮,没白疼你。” “口头奖励就完了?没点实质上的奖励?” “想要实质上的奖励,你也得先回来不是?”电话里,时桐那懒洋洋、慢悠悠的声音传来,简疏文都能想像出他那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很快回去,回去之前给你买点特产。”简疏文在逛街,买特产。 “对了。”简疏文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对时桐说:“成树还有他的家人想亲口跟你道谢。” “怎么亲口道谢?” “打电话呗。” “不打。你别把我的电话给别人。”时桐撇了撇嘴。 “好好好,不打。不过他们连你的来历都不知道,你跟他们家的渊源,他们也都不清楚,真不说一说?” “不说,有什么好说的。”时桐果断拒绝。 简疏文似乎能听到电话那头时桐盘串的声音。 那声音停了一下,两秒后,时桐说道:“你只需提醒他们,清明节记得给杜国胜烧柱香。” 简疏文笑了笑,说:“记住了。” 简疏文还在街上,电话还没挂。 这条街道叫槐林街,是条老街,槐林街上有一家专门做火锅底料的老店,是成树和罗萃推荐他来的。罗萃说:“那些网红牌子的火锅底料都不正宗。最正宗、最好吃的火锅底料就数槐林街的老申家。” 老申家是这家店的名字。 罗萃又说:“槐林街这几年没落了,人少,冷清,只有他家的店总排着长长的队,所以他家门店最好找,槐林街里排队排得最长的就是!” 简疏文还没走到老申家门店。作为一条落寞了的老街,槐林街果然清冷,四周很安静,电话里,时桐问简疏文:“你走哪去了?怎么感觉变安静了?” “在一条老街上,没多少人。”简疏文说。 简疏文四处看看,跟时桐闲聊:“两边都是居民楼,可能住的都是老人吧,没什么声音。” 他刚说没什么声音,一个花盆就从楼上掉了下来,“咣当”一声直直砸在简疏文面前,简疏文要是再走快两步,花盆可能就砸他头上了。 简疏文下意识地退后,并抬头。 怎么回事?高空坠物,违法的哦。 简疏文这一抬头,成了他心里的一块阴影。 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高楼坠落,这东西可比花盆大多了。 大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东西有脑袋有四肢,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摔落到地上后就死了,成了死人,那脑瓜子在简疏文面前像西瓜一样裂开。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的脸面向简疏文,这张脸简疏文认识,前不久还活蹦乱跳地跟他吃饭呢。 掉下来的人是邱梓新,她应该正在上班,身上还穿着辅警制服。 这一瞬间,简疏文的魂彷佛被当场干碎。 简疏文懵了。 如果看到这一幕的是时桐或者林子川,反应都不会这么大,时桐杀过人,林子川是刑警,处理过命案,见过尸体,可简疏文不一样,简疏文只是个律师,而且从小在阳光下长大,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是简疏文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血淋淋的死人,那种冲击感直击人的天灵盖。何况这还是简疏文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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