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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疏文点点头。 吴丹桂和关君露出欣慰的笑容。 简疏文道:“但我觉得奇怪的是,这个案子是符合继续追诉的条件的,怎么会审核没过?这样吧,我们再申诉一次,上次是公安局内部申诉,这次我们直接自己申诉到最高检。” 关君说:“可是,申诉流程我们不懂,怎么办?” 简疏文微笑道:“如果二位信任我的话,可以把事情委托给我来办,申诉流程和相关的法律法规,我们专业律师最熟悉。” “好。”关君和吴丹桂很高兴。 两人在事务所签了委托协议书,签完之后吴丹桂问简疏文:“简律师,如果申诉成功,那个恶魔,能判死刑吗?” 吴丹桂热切的目光望着简疏文,让简疏文心里有些难受。 遇到这种事情,哪个父母不想置对方于死地,可简疏文做不了保证,律师会尽可能地实现委托人的需求,但左右不了法官的意愿。 简疏文向夫妻俩解释了这些,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全力。 吴丹桂和关君走后,简疏文投入到工作中,他首先要做的是梳理案情,梳理后好写申诉状。 吴丹桂与关君已经向简疏文描述了事情的基本经过,但简疏文想要更详细的信息,于是,简疏文联系到了负责此案的老刑警郁方正。 郁方正原本在上城区公安分局工作,关孜孜虐杀案也归上城区公安分局管辖,但几个月前郁方正被一纸调令调到了莫山区公安分局。 郁方正吸了口烟,对简疏文说:“我一个快退休的老骨头了,还搞什么调动,不符合常理吧?” 简疏文点点头,说:“是。” 郁方正意味深长地说:“案子是我负责的,二十二年前是我,二十二年后还是我。本来这个案子已经过了追诉期,但我坚持要上报,想继续追诉。按照流程,案子在上报给上级之前,局里要先进行内部审核,内部审核通过的,才能上报,结果内部审核没通过,然后我就被调走了。” 简疏文惊讶道:“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的追诉申请都没到最高检,公安局内部就被拦下来了?” “知道为什么吗?”郁方正慢悠悠地掐灭了烟,“那个时候钱子超还没被查,上城区公安分局里面有人是他那一党的,而那个顾辛,他家里也当官,颇有权势,他家跟钱子超关系匪浅,所以就是跟钱子超打个招呼的事。” “公安系统里有人包庇顾辛?” “对。”郁方正斩钉截铁地说,“但现在好了,钱子超被查,上城区公安分局也被清理了一遍,你现在再去帮吴丹桂关君两夫妇申请追诉,保准能成功。” 说到这,郁方正叹了口气,说:“钱子超被查,牵扯出公安系统里多少事,奇怪的是他被调查这么久,一直没给出个处理结果。” “牵扯太广了吧。”简疏文说,“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党羽,想要连根拔起,需要多一点时间。” 郁方正露出遗憾的表情,“钱子超是从基层干上去的,他还是一线警察的时候,立功无数,我们都听过他的大名,没想到官做大了之后,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权利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 简疏文点点头,说:“能。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唯独改变本身不变。” 郁方正笑了,“听说你是个高材生,说话水平都不一样。” 郁方正向简疏文描述案件细节。二十二年前,顾辛用一根棒棒糖把在路边玩耍的关孜孜骗上自己的车,他把关孜孜带到自己别墅并实施虐待,包括用脚踹脑袋、用木棍打身上以及用水淹,最后关孜孜活活溺死在水中。顾辛见关孜孜没气后,把她抛尸在野外。 “这还是人吗?”简疏文越听越愤怒。 “没能尽早查出凶手,我愧对那可怜的孩子,也愧对孩子的父母。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调查,从没放弃,终于,我搜集到了所有证据,逼顾辛认了罪。可他在我面前认罪没有用啊,他没有在法庭上认罪,追诉期已经过了,那小人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笑!”提起顾辛,郁方正很愤怒。 郁方正继续说:“那混账不要脸,拿着一张重度抑郁症的证明,说因为这个病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在我面前哭诉自己可怜。哼,什么重度抑郁症?编的!听别人说,这人一把年纪了还玩得很花,四年前,他五十六岁,就这岁数,还敢跟人家在洗浴中心聚众斗殴呢,抑郁个屁!” “等等。”简疏文灵光一闪,“洗浴中心?嫖。娼加聚众斗殴?” “是啊,牛逼吧?” 简疏文突然笑了,“四年前还在追诉期内,根据追诉期中断制度,犯罪嫌疑人在追诉期间又犯新罪的,从又犯新罪之日起重新计算追诉时效。也就是说从四年前开始,二十年的追诉期就应该从头计算了,今年根本就没过追诉期!” 听罢,郁方正眼睛也亮了起来。 案子充满了希望。 回去时简疏文查了一下顾辛的背景。顾辛本人烂泥一滩,什么本事都没有,奈何他出身在一个好家庭,有一个好哥哥。他哥哥据说是钱子超仕途上的伯乐,但谁都知道,钱子超能从一个没有背景的小警察坐到现在的位置,除了靠官场上赏识他的一些人外,还有一个支撑,那就是他的妻子,卫知礼的姑姑,卫瑜。 裙带关系啊。 晚上,简疏文和时桐两个人在家,时桐洗了个头,简疏文帮他吹头发。 吹完头后,简疏文把吹风机一放,跟时桐聊起了钱子超。 “时桐,你对钱子超有什么印象?”简疏文问。 时桐正眯着眼,闻言他慢悠悠地抬起一只眼的眼皮,调侃道:“哟?你问我?你跟卫知礼关系那么亲,觉都一起睡过了,钱子超是卫知礼的姑丈,你难道没见过?” 简疏文笑道:“谁跟他一起睡了?别冤枉我。” “同居几年,谁知道呢。”时桐慢悠悠地把眼睛闭上,因为在言语上压了简疏文一头,所以显得得意洋洋。 “同寝室而已,什么同居?”说着,简疏文毫不犹豫地把时桐扛起来,扛到沙发上抱着,“我跟你才叫同居。”简疏文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时桐的后脑勺。 “你没见过钱子超?”时桐好奇道。 简疏文摇头,“没有。大学同学的姑丈,没见过不很正常?再说他那样的高官,一般人也见不到。”
第179章 红袜子 “我不是一般人?”时桐挑了挑眉,问。 “时老板怎么可能是一般人?”简疏文马屁拍得信手拈来。 “你打钱弘的官司的时候,他也没出面?”时桐又问。 简疏文摇摇头,“没有。他那个级别,要注意影响,不会亲自出面。” 时桐忽然挣脱简疏文的怀抱,走到佛龛前,慢悠悠地点了三炷香。 时桐边点香边回忆他在游艇上看到的钱子超:“五十多岁的高官,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往那一坐,普通人不敢靠近。但如果把他身上那股子久居高位形成的官威拿掉,我倒觉得他有点像林子川。” “长得像?” 时桐摇头,“长得不像,只是感觉曾经他们是一样的人。” “怎么可能?林警官一身正气,年纪轻轻就立了几次功,跟钱子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一样?”简疏文说。 时桐拜了拜,把香插在佛龛前,依然用慢悠悠的语调说:“我听说,钱子超在林子川这个年纪也立过不少功,是个英雄。” 简疏文闻言一愣,心想是啊,钱子超是从基层上去的,他曾经也是个有名的英雄警察。 时桐走到窗边,把胳膊肘撑在窗栏上,望着窗外说:“人都是会变的。有时是自己想变,有时是环境逼着你变。” 简疏文敏锐地察觉到时桐在感伤,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一件外套,悄悄走到时桐身后,把外套披在了时桐肩上。 时桐说:“很多人都跟钱子超有关系,像什么坤有金啊,万仁峰啊,都上过钱子超的船。” “这人欲望太重了。”简疏文说。 时桐转了转手中的翡翠戒指,道:“欲望重的人要么缺乏安全感,要么,就是有非常想要的东西。” 谁都有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欲望,这种欲望往往是促使人改变的动力,当初的时桐想要自由,现在的陈非想要报仇,万仁峰想要名利地位,那么钱子超想要什么呢? 京城某招待所,如今钱子超被转移到这里接受调查,周围有人员看守。钱子超被“双。规”了,虽然没进监狱,但人身自由是受限制的。 钱子超每日都要接受纪委调查组的审讯,调查组无非是想让他交代同党,提供证词和证据,但钱子超骨子挺硬,到现在依然什么都不说。 尽管钱子超已经是正部级干部,但“双。规”期间也不会有什么优待,家属不许探视,送衣服都不可以,所以钱子超已经许久没见到卫瑜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钱子超与卫瑜的夫妻关系非常紧张,卫瑜拥有法学博士学位,现任中国外交部法律顾问,同时也是方合大学客座教授,曾几次在联合国上发言,因工作缘故经常出差,夫妻俩几个月不见面是常有的事,但这次不同,这次钱子超很担心卫瑜,因为钱弘的死让卫瑜受到了很大打击,甚至精神都有些恍惚。 钱子超几番申请,终于向看守人员申请到了一个给家里打电话的机会。 打电话也是有人在一旁监视的,电话接通后,钱子超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卫瑜的声音,心里紧了一紧。 “是我。”钱子超不苟言笑,稳如泰山。 官当久了人会变得很稳,喜怒不形于色。 卫瑜沉默了一会,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钱子超面上依旧稳如泰山,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钱子超问:“家里怎么样?” “家?”卫瑜茫然道,“哪还有家啊?” 钱子超心中一痛,他想安慰妻子,但由于长时间没有跟妻子沟通过的缘故,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忽然,卫瑜语气懊悔,用带着轻微哭腔的声音说道:“我昨晚梦见小弘了,他跟我说:‘妈,你工作忙,这么多年,你生了我就没管过我。’我听了好愧疚,如果我多管管他,如果我多管管他……” 这是卫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钱子超面前这么感性。钱子超的手几乎能把握着的手机捏碎。 卫瑜说:“我不是个好妈妈。” 钱子超立即道:“不,是我没有做好父亲的角色。” 夫妻俩很久都没有过这么温馨的对话,以至于两人都很不习惯,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最后是卫瑜先开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钱子超内心生发出一丝不舍,他对卫瑜说:“没什么事你多出门散散步,别闷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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