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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许平庚要回医院做定期检查，当然，许平庚是个植物人，一个人去不了医院，届时保镖们会把他抬上车，保姆全程陪同。 陈非等的就是许平庚出门。 陈非的枪击目标是许平庚。许平庚和许平烟等同于万仁峰的亲生儿女，杀哪一个万仁峰都会生不如死，陈非要的就是万仁峰生不如死。在许平庚和许平烟之间，陈非选择了许平庚，他是这么想的，许平烟只是个高中女生，虽然有些骄纵，但总体来说没做过什么坏事，陈非下不了手；而许平庚就不一样了，整一个恶劣的暴力分子，成为植物人之前没少寻衅滋事，经常把人打成重伤，连老师都打，都是万仁峰拿钱帮他摆平，许平庚还差点强。奸郑诺薇，整一个社会毒瘤，所以陈非选择了许平庚。 陈非杀过两个人，制造过一起爆炸案，怎么看都是个穷凶极恶的恶徒，但陈非对自己的定位却不是这样，陈非自己觉得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但法律不允许做的事，他动手讲究一个事出有因、师出有名。 许平庚被抬上保姆车，车子驶出别墅区，往医院开去。陈非开车跟随。 陈非没遮车牌，遮挡车牌在路上就会被注意到，所以陈非用了个仿真程度很高的假。车牌。 陈非跟了一路，到达医院，现在的时间是上午8:35。 前面的保姆车停下，几个保镖先把移动床抬下保姆车，再把许平庚抱下来，放到移动床上。 陈非在车里举起了手。枪，就是现在！ 在此之前陈非练过枪法，他花钱去射击俱乐部练的，甚至还找了教练指导，陈非是个谨慎的人，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瞄准、射击一气呵成，一枚子弹射出，准确射中许平庚咽喉。事成之后，陈非马上一踩油门，撞开停车场的道闸杆逃逸，他全程反应迅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事发现场爆发出一阵尖叫，有人来抢救许平庚，有人想去追陈非，现场乱成一锅粥。 逃跑路线是陈非一个星期前就设计好的，他还反覆仿真过逃跑时的情况，由于准备充分，陈非逃跑成功。 陈非看上去很普通，却是个谋杀的天才，他的天赋就点在了这里，有什么办法？ 陈非顺利回到了龙鱼街，他藏好枪，换了身衣服，在家里呆到中午午饭时间。 然后陈非下楼，他家楼下有一家卖豆浆、油条、包子和茶叶蛋的小店，这些食物早餐吃的人多，午餐吃的人少，所以店里早餐时人流量大，午餐时人流量少，但也会有一些顾客。 陈非直接找到老板，理直气壮地对老板说：“老板，早上的时候你说中午会赔我一杯豆浆，我来拿豆浆了。” 老板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答应赔你豆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早上人多，你忙，可能一时忘了，你再想想。” “是吗？”老板心想早上客流量确实大，自己非常忙，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但自己想不起来了？ 陈非开始说细节：“就是早上8点半的时候，我在你这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再加一个茶叶蛋，买完之后我打算回家吃，但没走两步我就被楼梯绊了一下，豆浆全洒了，我问你能不能再给我打一杯豆浆，当时你在帮，你说现在太忙了，要招呼其他客人，让我中午过来，中午你赔我一杯豆浆。” 陈非说得理直气壮，而且细节清晰，老板被陈非带着走，也觉得这件事情可能真的发生过。 他一旦这么觉得了，大脑就开始悄悄地编造这部分“记忆”，这个过程是无意识的。 人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大脑，实则未必，大脑有它自己想干的事。 老板理论道：“你自己被楼梯绊倒，导致豆浆洒了，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凭什么让我赔啊？” “可你早上是这么答应我的，答应了就要做到啊。”陈非争论。 “可能早上人太多，我忙晕了，随口这么一说。” “那也是答应了。” “哎……你是那个，陈非对吧？陈上屿他儿子。我怎么记得你赚了大钱，发达了呢？陈非，你都已经变有钱了，还在这跟我争一杯豆浆？至于吗？越有钱越抠呗！” “这跟有钱没钱没关系。” 老板大喊：“各位街坊，过来评评理，现在有这么个事儿，今天早上8点半的时候，这小子在我这里买了一份早餐，然后……” …… 老板在叙事，陈非在争论，其他人在吃瓜，然而，他们争的所谓的“早餐事件”，根本就是一段编造的故事。如今这段故事在争论之中植入了众人的脑子，成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曼德拉效应再次出现。 陈非赶到医院是在下午，许平庚抢救无效死亡，万仁峰在医院走廊哭得撕心裂肺。 万仁峰蹲着，一个商业大鳄，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他好像真的碎掉了。 许平庚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惹麻烦，但他会在万仁峰生日的时候用心给万仁峰准备礼物，会在所有朋友面前夸万仁峰：“我仁峰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会闹着跟万仁峰喝酒，被万仁峰一脚踹开，说：“小屁孩，少贪杯！”，跟个不省心的儿子没什么区别。 万仁德、许平烟都在，他们所有人都很伤心，只有陈非不伤心，甚至在看到万仁峰崩溃时十分得意，他的报复成功了。 万仁德去拉万仁峰，拉不动，陈非走上去帮了一把，两人把万仁峰扶到椅子上。 万仁峰眼睛都是红的，看起来非常脆弱，跟他一贯强硬的形象不符。 陈非晃了一下神，忽然想：许平庚是他的亲人，丧失亲人的痛苦我也经历过，我知道有多么难受，比死还难受。用这种方式来打击报复人，我是不是太…… 有一瞬间陈非居然愧疚了，看向万仁峰的眼神都充满怜爱。 如今陈非手上的人命已经变成了三条，他是个恶魔无疑，但这个恶魔也曾善良过，被压抑的那一丝善良有时候会跑出来，控诉他，质问他：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愧疚使然，陈非主动抱了抱万仁峰，安慰道：“万会长，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也经历过，我能理解您现在有多难受，非常能理解，真的。” 陈非的拥抱十分温存，竟比万仁德的安慰还有用。 万仁峰紧紧抱住陈非。
第193章 就够了 晚上，万仁峰在陈非家。 巨大的哀伤下人是麻木的，万仁峰坐在沙发上，不吃东西不喝水，目光呆滞，一动不动，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深夜。 陈非给他做了晚饭，他不吃；到了深夜，陈非又给他做了宵夜，他摇了摇头，说：“不饿。” “你饿了，只是感觉不到。”陈非说，“以前我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不想吃东西，感觉不到一点饿意，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陈非把煮好的面条递给万仁峰，万仁峰吃了一点。 “我对你这么差，这时候你居然还愿意照顾我。”万仁峰突然说。 “万会长也知道自己对我很差？”陈非说。 “你骨子里是个好人，跟你爸一样。” 陈非刚杀了个人，听到万仁峰这话只觉得非常讽刺，但此时万仁峰是真的这么觉得。 万仁峰开始向陈非诉苦：“平庚是大哥大嫂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大哥，大嫂都出身贫穷，我们吃过苦，就不希望下一代还吃苦，无论是大哥大嫂还是我，都格外溺爱平庚，他被宠坏是我们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所以有什么报应都应该冲我来，而不是冲平庚。” 陈非面不改色地引导：“我听说，你的大哥大嫂，许毅和方鸢，他们那时候是混黑。道的，会不会是他们结下的仇家，多年后找平庚报复来了？” 万仁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别说他们那时候混黑。道，你接触过我的产业，我这时候难道就干净了吗？” 这倒是大实话，现在万仁峰的产业也涉黑。 万仁峰想到了什么，对陈非说道：“不用分谁的大哥大嫂，你就跟着我叫，直接叫大哥大嫂就行。” 陈非说：“哦。” 万仁峰认真思考，“对方手里有枪，只有在黑市才能买到枪，对方一定是道上的，说不定真是以前的仇家。” 陈非点头，“嗯。” 陈非开始转移话题，他问万仁峰：“当年你跟大哥大嫂走的时候，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那时你爸还劝我不要跟他们走。” “我爸？”陈非很惊讶，这事他不知道。 “你爸是个好人，坚信做人就应该本分善良，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做人不往上爬，白来世界一趟。” 万仁峰说着，拿起了烟，这次陈非主动给他点烟。 陈非不犯倔的时候还是挺乖的。 烟雾袅袅，万仁峰回忆道：“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被体校退学后，没工作，没收入，老打架，你爸见我这样不是个事儿，给我找了份工作。” 陈非惊讶道：“你跟我爸的交集这么多啊？” “多，他帮我很多，所以我记得他，但他应该不太记得我。” “为什么？” “因为他帮过的人实在太多了，他自己都记不全，我不是唯一一个；而帮过我的人寥寥无几，就那么几个，好记。” 万仁峰继续回忆往事：“那个工作是看守商场大门，非常无聊，旁边有两个大娘一直在聊天，我就听她们聊天，其中有一个大娘说，她家有个远房亲戚，非常发达，家里有几栋楼，甚至有几个商场也是他们的，另一个大娘问，那你怎么不攀点关系，也发达发达？第一个大娘就说，关系离得太远了，攀不上了。第一个大娘还说，亲戚家的孩子现在上高中，他们每隔几个月就要带孩子出国玩，另一个大娘立即皱着眉发牢骚，说上高中还不好好学习？还出国玩？以后高考可怎么办？高考竞争太大了。第一个大娘像看土狗一样看她，跟她说：‘高考？不高考！早就联系好了，大学去国外读，一年80万就够了！’” 陈非静静地听着。 万仁峰吸了一口烟，继续道：“我当时很疑惑，第一，家里几栋楼，住得过来吗？第二，她说一年80万就够了，什么叫‘就够了’？80万很少吗？要知道在那时候，80块钱对我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当时我就想啊，是不是这个世界还有许多风景我没看过，尤其是上面的风景，我一定要看一看。所以，我义无反顾地跟着大哥大嫂走了。” 80块钱是巨款，80万叫“就够了”，这两种情况是同时存在的，所处的阶层不同，对钱的认识就不同，没有什么对或不对，都是正常的。 认识到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不是难事，想从第一种情况变成第二种就很难了，但万仁峰做到了，靠吸别人的血。万仁峰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因为他发现了，这是社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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