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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时老板。”陈非恭顺地说,“今天这事儿,您不会告诉简律吧?” “我告诉他干嘛?他那性子,听说我要找人干脏活,那不得唠叨死我。今天这事,是你跟我的交易。”时桐说。 时桐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个生意人,不喜欢赊账,做好准备吧,也许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又过了几日,万仁峰告韦亦民故意伤害罪复庭现场。 原告万仁峰,原告律师卫知礼,被告韦亦民,被告律师简疏文,合议庭审理,审判长纪潜。 这次庭审,陈非从被告证人变成了原告证人。 由于在上一次庭审上出现了两名证人证词相互矛盾的情况,所以复庭时法官会着重盘问两名证人。 首先出庭的是原告证人陈非。 陈非原封不动地把上一次庭审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强调他并没有看到许平庚有强。奸郑诺薇的举动,在韦亦民与许平庚的互殴中韦亦民是占上风的那一个,韦亦民单方面殴打许平庚,韦亦民拿起凳子砸许平庚时,许平庚早已丧失了反抗能力,而郑诺薇从头到尾冷眼旁观。 审判长纪潜盘问陈非:“证人,你当时去事发现场做什么?” 纪潜提问的声音不急不缓,既不会让人感到压力,也不失威严。 陈非说:“我去加油站加油,突然口渴,就到一旁的小卖部买饮料,一进小卖部就听见不正常的声响,我看到店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储物间里还有人打斗。” “你进入小卖部的时间还记得吗?”纪潜接着问。 “上午10点20分左右。” “储物间里的东西也散了一地吗?” “是的,储物间放着很多纸盒,纸盒里都是货物,这些纸盒都倒了,现场很乱。” 纪潜又道:“证人,请你重复描述一遍你在现场看到的郑诺薇的状况。” 陈非说:“好。我看到郑诺薇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不像是刚经历性侵。她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韦亦民殴打许平庚。” “衣服整整齐齐,头发呢?” “头发也整整齐齐,一切都整整齐齐,” “那她站的地方整不整齐啊?”纪潜看似随口一说。 “也整齐。” “也整齐?”纪潜把头一抬,“证人,你刚才不是说现场很乱吗?” 法庭上突然安静了一秒。 陈非慌张改口:“说错了,她站的地方不整齐,现场确实很乱。” 合议庭不只有一名法官,而是有多名法官审理,陈非自相矛盾的话一出,所有法官都朝陈非看了一眼,心里很难不对陈非的证词产生怀疑。 也不知道陈非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他这人当被告证人时坑一下被告,当原告证人时又坑一下原告,在别人看来很奇怪,法官也觉得他奇怪。 万仁峰狠狠地瞪了陈非一眼,陈非假装没看到。 不过证人证言不是唯一证据,这时卫知礼拿出了其他证据在庭上展示。 卫知礼说道:“这一份是警方赶到后,让郑诺薇做的一份伤情鉴定报告。报告显示,郑诺薇身上只有轻微擦伤,没有性侵痕迹,更没有精。液遗留。” 卫知礼又拿出了另一份报告,说:“这是警方出具的现场勘查报告,在事发现场没有发现精。液遗留。被告说他制止了一场强。奸案,那么请问,现场没有精。液遗留,所谓的被害人身上也没有性侵痕迹,这件事怎么能够定性为一场强。奸案呢?被告说他是为了制止许平庚强。奸郑诺薇才出手殴打许平庚,根本就是撒谎,是为了逃脱刑罚而撒的谎。” 简疏文反驳:“伤情报告显示没有性侵痕迹是因为我当事人赶到得及时,在许平庚对郑诺薇实行进一步伤害前就救下了郑诺薇。现场没有精。液只是说明还没到那一步,不是说明暴力行为没有发生过。不能因为男方生。殖。器没进去,就否定女方当时面临的暴力与伤害,也不能因此否认阻止这场暴力与伤害的人是见义勇为、是正当防卫。” 简疏文面对审判席道:“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方也有新证据。” 在展示新证据之前,简疏文先盘问了原告证人陈非:“证人陈非,你刚才说,我当事人韦亦民单方面殴打许平庚,请问殴打了多久?” “殴打了很久,具体时间……这个记不清了。” “都打了哪些部位?” “身上很多地方都打了。” “请描述一下殴打的程度,轻度、中度、还是严重?” “严重,非常严重。” “确定?” “确定。” 简疏文立即出示手中的第一份证据,说道:“这是法医出具的许平庚的伤情鉴定报告,报告显示,许平庚头部颅骨骨折,症状十分严重,但除了这一处重伤之外,许平庚身上没有别的损伤,而刚才原告证人却说他看到我当事人打了许平庚身上很多部位,还打了很久、打得很重,如果按照刚才原告证人所言,许平庚除了头部那处重伤外,不可能身上没有别的伤。” 接着简疏文出示第二份证据:“这一份是我当事人韦亦民的伤情鉴定报告,显示面部、腹部、背部都有受伤痕迹,被殴打的明明是我当事人。” 简疏文一指陈非,说:“审判长,各位审判员,原告证人的证词跟事实有明显出入,按理不应采纳。”
第112章 卸枷锁 简疏文还有证据。 简疏文拿出一份违法记录,说:“这上面是许平庚过去在学校等公共场合殴打他人的违法记录,这样的违法记录可不是一条两条,这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许平庚是派出所的常客。” 简疏文看向审判席,说:“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许平庚是个惯犯,他在公共场合实施暴力行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施暴的对象有老人也有女性,行为极其恶劣。希望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参考这份违法记录,来判断案发当时许平庚的行为。” 在法律领域,被告人的前科记录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如果许平庚之前一直都是个暴力惯犯,那么这一次,人们就更倾向于相信许平庚才是暴力行为的主导者。 审判席上的审判员们看着许平庚的前科记录个个皱起了眉。 之后,被告证人郑诺薇出庭作证。 审判长纪潜盘问证人,郑诺薇言辞清晰,有条有理,镇定自若。 原告律师卫知礼盘问证人,郑诺薇对答如流,回答严谨,没有出现任何漏洞。 接着,合议庭商议案情。 内地的司法体系与英美法系不同,没有陪审团,但当案子影响较大时会引入合议庭,合议庭由多位法官,也就是审判员组成。 法庭之外的小会议室里,几个法官聚在一起讨论。 “那位原告证人的证词,我不建议采纳。”纪潜摇着头说,她首先否定掉了陈非的证词。 “我也认为原告证人的证词有问题,应该排除。”另一名姓王的法官说,“我看了许平庚的违法记录,简直就是劣迹斑斑啊,他就是个暴力狂。从韦亦民的伤情鉴定报告来看,是韦亦民被许平庚打了,而原告证人却说韦亦民单方面殴打许平庚,证词显然是有漏洞的。” “但是原告律师说的也有道理。”一位姓赵的法官道,“现场没有精。液遗留,那个女孩身上也鉴定不出性侵痕迹,不能证明许平庚想强。奸那个女孩,也不能证明韦亦民是为了阻止强。奸才跟许平庚动手的。” “那个女孩自己的证词难道就没有参考价值吗?”纪潜反驳,“是,是鉴定不出来性侵,因为这个行为被及时阻止掉了嘛,当然鉴定不出来。但正如被告律师在庭上所说的,不能因为男方生。殖。器没进去,就否认女方当时面临的暴力,也不能因此否认阻止这场暴力的人是在见义勇为。韦亦民见义勇为,造成施暴者受伤,这就是正当防卫。按照《刑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为了阻止强。奸这种严重暴力行为改采取的正当防卫,即使导致施暴者受伤或死亡,亦不算防卫过当,韦亦民无罪。” 赵法官说:“就算韦亦民的见义勇为成立,但是有个地方需要注意,许平庚和韦亦民扭打在一起、韦亦民用凳子砸许平庚头部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在韦亦民救下郑诺薇之后发生的,这一点两位证人的证词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救完人后韦亦民还在跟许平庚打,这算是事后防卫了吧?” 向来知性温柔的纪潜此时显得很强势,她说:“施暴者还在那里,韦亦民不接着跟他打,那怎么着呢?傻站着让他打吗?” “韦亦民下手太狠,许平庚伤得太严重了,植物人啊,我觉得可以平衡一下,考虑防卫过当。” “不应该对韦亦民那么苛刻,他为了救人跟一个暴力狂搏斗,当时那种情况下,下手的力度应该控制在多大、什么时候应该收手,韦亦民不是精妙的机器,哪里算得了那么准确?韦亦民也不想把许平庚打成植物人,但是意外发生了,他控制不了。” “一个人在跟歹徒搏斗的时候,是没办法做到时时刻刻在脑子里计算出手力度应该多大才合适的。” …… 讨论结束后,法官们回到法庭。 纪潜当庭宣布判决结果:韦亦民见义勇为,砸伤许平庚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存在事后防卫、防卫过当等情况,韦亦民不需要负任何刑事责任。原告败诉。 宣读判决书的最后,纪潜念道:“《刑法》第二十条是为了鼓励大家跟不法侵害作斗争,也是为了保护跟不法侵害作斗争的公民,而不是为了给斗争者加上重重枷锁。” 庭审结束后,还没等万仁峰找陈非,陈非就先找上了万仁峰。 万仁峰狠狠地揪住陈非的衣领,质问陈非:“你故意的是不是?在法庭上支支吾吾,谁叫你这么当证人的?你跟简疏文串通好了,故意让我输!” 陈非居然朝万仁峰笑了一下。 万仁峰一拳打了过去,“你还笑!” 万仁峰指着陈非的鼻子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我马上去公安局举报你,同时还要举报简疏文、举报疏文律师事务所!” 陈非疯了似的“哧哧”笑道:“拿别人最重要的人威胁别人,这招万会长会使,我就不会学吗?” “你什么意思?” “简疏文对我很重要,那对万会长很重要的人又是谁呢?您弟弟?这是一个;躺在医院里的许平庚也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许平烟吧?您把她从小养到大,早将她看成亲生女儿了吧?” 万仁峰掐住了陈非的脖子。 万仁峰身高很高,肩膀很宽,手臂肌肉壮实,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陈非,给陈非的压迫感很大。 陈非不怕死地笑了一下,道:“万会长别这么看着我,平湮没有危险,我这人没本事还胆小,绑架撕票那种事不是我干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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