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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疏文对审判长说:“审判长,我申请传唤我方证人郁爱军。” 郁爱军出庭。 郁爱军说:“我儿子生病之后,身体越来越差,干不了体力活,也不能再去工厂之类空气不好的地方,那天我俩商量着,觉得可以帮人杀杀鱼,既不用进厂,也不要太多力气,挺合适的,我儿子就说,那他去买把杀鱼刀回家自己先练一练。” 简疏文问:“你俩什么时候商量的?” “18号晚上。” “第二天你儿子郁继仁就去市场买刀去了是吗?” “是。” 简疏文点点头,对审判席上的审判长和审判员说:“由此可见,我当事人买刀是为了杀鱼,而不是为了杀人,杀人是个意外。我当事人没有做过杀人计画,这不是一场蓄意谋杀。” 接着,简疏文当庭播放停车场监控。 监控录像显示,郁继仁从背包里掏出了刀,在郁继仁掏出刀捅向吴宇之前,两人还有过一句简短的对话。 简疏文对审判长和审判员说:“审判长,各位审判员,监控显示,那把杀鱼刀一开始是好好地包在我当事人的背包里的。如果真是蓄意谋杀,我当事人为什么不提前把刀取出来拿在手上,这样动手不是更方便吗?这是因为我当事人一开始并没有把刀拿出来的打算,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我当事人情绪激动掏出了刀。” 简疏文按下暂停键,指着监控画面说:“事实并不像控方证人所说的那样——吴宇到达停车场后我当事人立即从车后跳出来连捅吴宇八刀,监控显示,动手之前两人还有一句对话。” 简疏文问郁继仁:“你们俩说了什么?说原话。” 郁继仁道:“我看到吴宇,说的是:‘吴经理,我那个事……’,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他不耐烦地对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这是穷病,不怪谁,怪命。’” 简疏文说:“各位,就是吴宇的这一句话‘你们这是穷病,不怪谁,怪命。’刺激了我当事人,使我当事人失去理智,失控将吴宇杀死。所以,这是由被害人的过错引起为行为人情绪波动而导致的一起激情杀人。请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在量刑的时候考虑到激情杀人情节较轻、被害人也存在过错,对我当事人从轻处罚。” 吴宇的妻子怒道:“激情杀人怎么了?有区别吗?杀了人就该死!立即死!” 审判长告诫吴宇的妻子控制情绪。 审判长质问简疏文:“辩护律师,判定是激情杀人的条件有三个:一是被害人犯有严重过错,二是行为人在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以至于失去理智,三是必须当场实施。你觉得被害人吴宇犯有严重过错,但吴宇在案发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你如何认为他犯了严重过错?”
第136章 冲击力 简疏文面对审判长,说:“一句话的冲击力有多大,那要看这句话对谁说。同样的一句话,吴宇对我们说,或许就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过去了,不会产生什么强烈刺激;但对郁继仁说,却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简疏文拿出他准备的数据,递给审判长和审判员。 简疏文准备的数据有郁继仁患尘肺病的医院证明,有陶瓷厂空气质量不合格的证明,还有郁继仁这几年维权的数据,以及一张张跟郁继仁一样的尘肺病病人的照片,照片上,病人们面容痛苦,受尘肺病折磨的他们只能跪着呼吸。 简疏文道:“几年前,我当事人为了生计进入陶瓷厂工作,由于陶瓷厂空气质量不合格,导致我当事人吸入大量二氧化矽粉尘而患上尘肺病。尘肺病我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患病者非常痛苦,没日没夜地咳嗽、气喘,呼吸困难,严重影响正常生活工作,到了后期甚至可能会活活憋死。尘肺病是一种职业病,按理应该可以享受工伤赔偿,但因为工厂踢皮球、推卸责任等种种原因,我当事人没有拿到一分赔偿,因为生病,我当事人无法工作,家里经济每况日下,我当事人每次去工厂要说法时,还要遭到工厂经理吴宇的驱赶、羞辱。” 简疏文又说:“当然,我绝不是要为杀人行为做推脱,无论怎样都不能用杀人解决问题,我想阐述的是案发当时被害人的那一句‘你们这是穷病,不怪谁,怪命’对我当事人的刺激有多么大。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是你穷所以才干这样的工作,干了这样的工作才得这样的病,才会有这样的下场,归根结底你有这种下场不是因为你干过什么坏事,而是因为你穷、你阶层底,你认命吧,这么差的命运是你应得的,你活该。” 简疏文环视四周,道:“如果在座的各位经历了我当事人的种种后再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心情?屈辱?悲愤?情绪激动以至于行为失控?都有可能,被剥夺尊严和体面,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简疏文拿起尘肺病病人的照片,说:“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能逆天改命的不多,但一个良性的社会,应该要为普通人尤其是遭遇不幸的普通人维护基本的体面与尊严。” “我再次强调,我绝不是要为杀人行为做推脱。”简疏文说,“我只是希望审判长和各位审判员在量刑的时候能够考虑到案发当时我当事人的处境与心情,充分理解吴宇那句话让我当事人的精神受了多大刺激,我当事人是在激愤的精神状态下实施的激情杀人,而不是一审所认为的蓄意谋杀。” 简疏文并没有否认郁继仁的杀人罪,但希望能重新定义这场杀人的性质,激情杀人和蓄意谋杀虽然都是故意杀人罪,但激情杀人在量刑时往往能轻判。 这场官司连续打了几个小时,简疏文一边枚举证据,一边与控方辩论,极力证明郁继仁属于激情杀人,判死刑太重了。 二审跟一审不同,二审的结果很少当庭宣判。等待几日后,二审结果终于出来了,京城高级人民法院宣告郁继仁犯故意杀人罪,因不是蓄意为之,属于激情杀人,酌情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同时剥夺政治权利。 这场官司打完之后简疏文很累,网上关于他该不该帮死刑犯辩护的争议还在,但简疏文懒得去解释。一段时间后,随着尘肺病渐渐开始受人讨论,简疏文的风评才开始扭转,越来越多的人站到简疏文这一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辩护权”的意义。 有人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审判,如果被指控的一方从头到尾都不许张嘴说话,那这注定不是一场公平的审判,而隐藏的一些事实真相也终将被掩埋。
第137章 您变了 这个案子过后,简疏文开始忙时桐交待他的事情——去检察院下属的反贪局举报钱子超。 举报的证据是时桐准备好的,时桐交给简疏文时,简疏文看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时桐的证据跟刚刚结束的案子有关联。 导致郁继仁患上尘肺病的白跃陶瓷厂位于白姚区,白姚区同时还有冶金厂和建材厂,这些工厂跟陶瓷厂一样,粉尘很大,都是尘肺病的高发地。 原来白姚区不是第一次因为尘肺病人出事了,一年前有一个穷凶极恶的绑架犯叫陈雷,陈雷流窜于京城白姚区和邻省恪省之间,绑架了很多任务厂领导的子女。 由于是性质恶劣的绑架案,又横跨京城和恪省两个地区,所以这个案子当时上报了公安部,由公安部对各地警力进行统一部署,打击罪犯。 案件的结果是绑架犯陈雷被当场枪毙,总负责人钱子超被表彰,看似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有一件事被人们忽略了,那就是绑架犯陈雷是白姚区的一名尘肺病患者,白姚区的尘肺病患者一直面临着维权难的问题,陈雷绑架白姚区工厂领导的子女,是想为白姚区尘肺病患者讨说法。 陈雷被枪毙后,本该继续调查此人的作案动机,从而顺藤摸瓜把白姚区存在的问题揪出来,把问题解决掉,但事实是并没有,白姚区一点事都没有,这是因为白姚区区领导担心尘肺病的事情曝光后影响他们的官途,所以向负责此案的钱子超行贿,让钱子超把案件终止在陈雷被枪毙,而不再往下调查。 时桐让简疏文举报的就是这件事。 简疏文照做了。 简疏文实名举报此事,但能不能举报成功,他也不知道。 东郊别墅区6号别墅。 时桐翘着个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等人。他等的是敏重。 过了好一会,敏重才从外面回来。 时桐看都不看敏重一眼,闭着眼睛问:“怎么样?” 敏重说:“我把陈雷那件事的真相告诉了白姚区所有尘肺病患者,然后照您说的,煽动了一下,患病的人都容易情绪化,稍稍煽动一下,大家都激愤了。” 时桐不说话。 敏重看了一眼时桐,又道:“人一激愤,就容易走极端。” 时桐托着腮,道:“重点针对的是钱子超,别搞错了。” 敏重说:“我重点渲染了钱子超的罪行。” 时桐点了点头。他安静了一会,忽然问敏重:“敏重,我是不是很坏?” “跟那位简律师呆在一起太久,您变了许多。”敏重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坏不坏的,您能带着我们杀出头来,可不是靠着当圣母。” 时桐格格笑道:“你说得对。” “我哥哥的仇是您帮报的。”敏重又说,“在我这里,您无论怎样都是对的。” “你哥哥……”时桐喃喃。 时桐想起敏重的哥哥敏裕,敏裕的长相在时桐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时桐只记得那是个笑起来跟小太阳一样的男孩,还记得他对自己笑的感觉;他的人也跟小太阳一样暖,时桐很喜欢他,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太阳,被坤应莱一枪爆了头。 时桐从座位上站起来,敏重问他:“您要回金辉小区吗?” 时桐摇摇头,“这两天我在这边住。” 说着,时桐上了楼。 别墅比简疏文家宽敞多了,也豪华多了,但时桐不太喜欢,因为太敞亮,时桐反而觉得冷。
第138章 拜把子 晚上,时桐躺在房间里的摇椅上,望着窗外的夜空。 他没有开窗,这里窗户的玻璃被改成了防弹的,避免有人射击。 别墅方方面面都经过改造,不仅玻璃防弹,别墅的墙也改成了防火的墙体,这就是为什么上次坤有金派人放火,火只烧着了外墙,没影响里面的原因。 时桐跟简疏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不回去住,挂了电话后时桐就一直躺在摇椅上发呆,安静时的时桐看起来有些忧郁。 时桐在想敏重的那句话,敏重说他现在变了许多。 自己现在变了吗?那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时桐把手臂放在眼睛上,开始回想过去。以前自己应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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