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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班的课堂氛围从来不僵,既因为是理科班男生多, 学生大都思维活跃,也因为老师并不会强硬地要求他们先举手再发言。 在物理老师关于计算大气密度的问题落下后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褚澹也准备计算后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这时候手臂却被卢皓的胳膊肘用力戳了一下。 褚澹正要代万有引力定律和牛顿运动定律,一开始没打算理他。 但卢皓又戳了一下。 “上课呢,”褚澹压低声音, “你干嘛?” 卢皓说:“同桌,外面是不是在飘什么东西啊,你看看!” 褚澹勉为其难分了点注意力给他。 他眯着眼睛往走廊外看了会儿,天上阴沉沉的, 厚厚的云层遮住阳光,有少许白色的絮状物在空中飘浮。 褚澹呆滞地说:“我靠,下雪了。” 一年之中的第一场雪总有让人激动兴奋的力量。 好在褚澹还很清醒地记得在上课,努力压着嗓音又重复了一遍:“下雪了!” 以为自己眼花的卢皓终于得到肯定。 他瞬间不安分起来,好像自己发现的不是下雪而且无人知晓的新鲜事物, 用手指去戳前桌的背部:“哎, 哎, 快看外面!” 说完又转向后面的岑越:“你看外面!” 褚澹动笔算了会儿题目, 忽然扭头隔着过道叫蒋闲:“蒋闲!” 蒋闲停下计算的笔,转向他的方向。 褚澹举起自己的草稿纸,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看外面!” 第四组坐在窗边的学生们发出接连的呼声, 坐在中间的学生也仰着脖子往外看, 后排胆子大的男生直接跑到玻璃窗边,打开窗子伸出手去。 “现在才十二月,还以为要到一月才有雪呢!” “好冷啊, 风吹进来了……” “这个雪不太大,明天积得了吗?” “难说。” 物理老师也走到窗边看了几眼,出声提醒:“哎,哎哎,题目!做出来没有啊?” 蒋闲这才收回视线,正想就下雪一事向褚澹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做好了!” 褚澹一边举起手一边拿出计算机噼里啪啦地按,争分夺秒:“答案是1.57*10^(-13)!” 物理老师笑道:“还有其他答案吗?” “太快了吧卧槽……” “等会儿,我再算算!” 蒋闲看向褚澹,只见褚澹得意地冲他做了个口型:比你快。 蒋闲:“……” 蒋闲:“这么狡诈?” 褚澹轻快道:“反正就是比你快!” 这场雪来得令人猝不及防,天气预报也不曾提到过——不过这算不上不正常,褚澹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总是不准,常常让他陷入大晴天带伞的不必要与下大雨没伞的窘境之中。 “要只是下雪,披件校服走走也就算了……但这雨夹雪,没走多远就湿了。” 褚澹和蒋闲站在教学楼楼下。 褚澹对这场毫无预兆的雨夹雪发表了一下看法,最后总结:“要不还是打车吧。” 蒋闲回答:“我有伞。” “我们俩一——你说什么?” “我有伞,”蒋闲从褚澹看不到的那一边侧袋里取出一把黑伞,“可以不用打车。” 这把伞的出现简直让褚澹回到刚发现下雪时一样意外:“你居然带伞了?你知道今天要下雨?” “没有。” 蒋闲撑开伞,往外走了几步,示意他走到自己身旁。 “之前下雨没带伞之后就放了把伞在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 褚澹叫了一句“奈斯啊蒋闲”就跨进他伞下,头顶水滴砸在伞面上噼啪脆响声,给蒋闲比了个大拇指。 他伸出手接下几片雪花。 但他的手太暖和,雪花融化得太快,在他仔细观察之前就变成了一点小水滴。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褚澹拍掉手上的水。 “自然界的不确定性?”蒋闲接话。 “经历过的气流、空气成分、温度湿度不一样,也就塑造成了不同的形状,”褚澹感慨,“是不是感觉和人一样,每个人都是受到遗传与经历的共同影响才成为现在的自己。” 蒋闲点头:“所以不要妄想有人能够与你感同身受?人生而孤独?” 褚澹:“……” 褚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丧,我想表达的不是……” 他歪了一下头,“算了。” 蒋闲有点意外:“你不反驳我吗?”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认为是错的,”褚澹说,“不过有的人感到孤独是因为他们渴望有人能完全理解完全赞同他们,这本来就几乎是做不到的。所以说,知足才会常乐,如果渴望的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契合,也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那就只能将就了。” “如果一定程度上的将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那将就将就也没什么不好吧……当然这是我的个人观点,正如你刚才所说,有不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蒋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嗯”,说:“你说的也对。” 合得来的人会对观点的碰撞表达出理解,合不来的人则会因此展开漫无止境的争吵。 正因为知道这些,听到蒋闲那句“你说的也对”的褚澹才会感到心情无比愉快。 他有点得意地嘴角上翘。 蒋闲在边上瞥了他一眼,问:“你圣诞节有安排吗?” “圣诞节?星期几?” “周六。”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过有的商场不是会摆放圣诞树然后挂装饰品吗,以往会去逛一逛。” 蒋闲状似漫不经心道:“那要不要和我去听音乐会?” 他不说,褚澹都快要忘了——之前蒋闲生日的时候,说会找个时间带他去听音乐会。 此时恰好走到十字路口,他们等待红绿灯的变换的时间,褚澹一口答应下来。 “行啊。” 褚澹应完才觉得不对,“你们不过圣诞吗?” 他还以为蒋闲也要和家人一起过圣诞的。 蒋闲向他解释:“如果你是想问俄罗斯人过不过圣诞,我的答案是‘过’。但是俄罗斯人大都信仰东正教,过的也是东正教圣诞节,节期从1月7日起而不是12月25日。平安夜则是1月6日。” 褚澹恍然:“哦……” “我和我妈都在这里长大,其实我家基本不会过俄罗斯的节日。不过受我外公影响,圣诞节到来时还是会庆祝一下的。” 褚澹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如此。” 第79章 因为那是 我的围巾 褚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雨雪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雨变小了, 雪变大了,地面上隐隐约约有积雪的迹象。 他撑着伞去找蒋闲。 外面的风比他想象得要大一些, 糊面而来,大概是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了。 褚澹打了个喷嚏,裹紧最外层的厚外套——冬季的校服太丑了,秋季的校服裹在层层衣服外面看着又胖,他就把厚外套穿在秋季校服的外面了。 里面的卫衣是不是应该换成高领毛衣的…… 褚澹戴上卫衣帽子,收紧拉绳试图把自己的脸和脖子塞进帽子里。 蒋闲在楼下和他碰面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人。 “……你引领的是什么时尚潮流?” “引领的是脖子有点冷的时尚潮流, ”褚澹说,“我看你穿得比我少,出去别哭。” 蒋闲:“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人不怎么怕冷。” 褚澹想到蒋闲总是特别热乎的体温, 觉得这事儿大概是真的。 但蒋闲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看了他几眼,又往电梯走去,“等我一下。” “你去哪?” “拿东西。” 还真是拿东西——不过不是给他自己拿的。 很快蒋闲又从电梯里走出来,丢给褚澹一条浅灰色羊毛围巾, “给你。” 褚澹接住这条颜色很像蒋闲瞳色的围巾:“给我?” 他捧着围巾, 感觉戴上也不是不戴上也不是, “要不你还是自己——” 蒋闲拿走围巾, 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把手拍在他的肩头, 微微垂头问:“你在别扭什么?” 褚澹立刻否认:“没有!” 蒋闲:“好, 那就走吧。” 褚澹:“……”怎么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教室里比外面要暖和, 褚澹肯定要把围巾摘下,但拿在手里的时候他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这条围巾,他是该还给蒋闲还是放在自己这里? 要是还给蒋闲, 那不是大家都知道他脖子上戴的蒋闲的围巾了吗? 那还是放自己这里吧。 褚澹叠好围巾,塞进桌肚时,听到卢皓说:“围巾!” 褚澹整个人被他吓得抖了一下。 “……怎么了?” “噗……哈哈哈哈,同桌,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卢皓笑得捂肚子,“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说我是不是也该买条围巾了。” 褚澹有点咬牙切齿:“那你就去买!” “但我不想挑啊。你这条围巾挺漂亮,哪儿买的?” 褚澹:“……” 我怎么知道。 不过围巾上或许会有能让他找到蛛丝马迹的标签。褚澹又把围巾从桌肚里逃出来仔细寻找,这时候岑越又站到他的身旁:“蛋哥,这是你新买的围巾?” 褚澹言简意赅:“不是。” 卢皓说:“我看蛋哥戴这条围巾挺帅的,我也想买一条。” 岑越笑喷:“大哥,人家是戴了一条很帅的围巾吗?人家是有一张很帅的脸好不好!” 卢皓作出恍然的表情:“懂了,那同桌你的脸哪买的?” 说完他和岑越两个人就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爆笑,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褚澹没get到他们两个的笑点。 他甚至怀疑卢皓刚才根本不是真心发问,就是闲了想找点乐子。 褚澹把围巾放进桌子里,又拿出作业:“学习了。” 卢皓还不罢休:“别啊同桌,说一下你围巾哪买的呗?” “那你可以问我。” 褚澹拨开笔盖的动作一顿。 卢皓和岑越同时看向灌完水正要回到座位的蒋闲,二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明白蒋闲这时候怎么突然过来掺和一句。 蒋闲喝了口水,继续慢悠悠地说: “因为那是我的围巾。” 褚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褚澹在心里准备了许多说辞,等着卢皓和岑越发问。 但这两位根本没有要问什么的意思。 他们甚至和蒋闲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围巾牌子聊到衣服牌子,从保暖聊到穿搭,没有对“褚澹的围巾是蒋闲的”这件事情提出任何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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