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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看出,自家金主目前对他的人设深信不疑。 顾惊山并不打算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 他向前走了几步,和上次在小舟山一样,把人挤在门上。 这一次,他用额头代替了手。 额头贴着额头,贴近的两张脸不容许段崇明反抗。 “你瞒着我,不告诉我,还要用钱来打发我。” 顾惊山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段崇明的罪,低哑的声音让段崇明的冷静瞬间被抽空。 顾惊山拉直了嘴角,过了许久,落下判词:“我不开心了。” 段崇明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那,你想怎么办。”段崇明屏住呼吸,静等发落。 “你要补偿我,”顾惊山压着嘴角,隐忍的不知足恰到好处地出现,“嗯?” …… “嗯,”穿着家居服的女人朝门边的小孩儿招了招手:“丫丫过来。” “妈妈我要喝neinei~” 一岁多的小孩话还说得不太明白,软软糯糯的奶香味让人不禁想笑。 只除了某个出神的人被这一声“嗯”锤了一下。 厨房里的男人忙把才洗干净的水果放桌上,把孩子抱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小孩儿饿了,我先去给她冲个奶。” 陈老师冲他抬了抬下巴,对着沙发上的两人腼腆一笑,“小段,你上一回来丫丫才刚学会坐,这次再来就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了。” 段崇明把手里的坚果剥开,把果仁放进小盘子里,满了以后才递给一边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听见这话瞬间被勾起了一些回忆:“一年过去,坞里的变化大到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陈老师:“县里的医院最近要进一批新设备,学校的操场也在规划当中。” 陈老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不难看出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段崇明还不知道医院的事,好奇道:“丫丫出生的时候,不都因为这里的医院没有保温箱才转到市里的吗?” “听吴书记说是上头的政策,医疗改革的试点在江城,再过几年大家就不需要再为了大病奔走他乡了。”陈老师道。 段崇明剥壳的手顿了顿。 陈老师的父亲是个庄稼汉,早年间诊出了肝癌,是中晚期,按理来说有一定的机会治好。 但长久的攻坚战让人看不到希望,这位在坞里活了一辈子的男人不想客死异乡,最后放弃治疗,回家等死。 老一辈的执着无人可以劝阻,看不到终点的治疗寒了太多人的心。 顾惊山一直没说话,像个挂件一样坐在段崇明的身边,悠闲地吃着坚果。 只在他们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才抬眼看了看强忍哽咽的陈姝含,眼里划过许多未知的情绪。 陈老师家住六楼,刚好卡在七楼的分割线,阶梯一道接着一道,反折往复。 段崇明没让陈老师再送,婉言拒绝:“陈老师,你腿脚不好,就不要再上下折腾了。” 陈老师温婉一笑,应声道:“好,那你们下楼的时候小心些。” 等下楼的声响彻底没掉,陈姝含才关上了大门,转过身摇了摇头。 “怎么了?小段难得来一次,你叹什么气。”丈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一起,见她这幅神情不禁有些疑惑。 “你不懂,小段今天带来的那个朋友哪有表面那么简单。” 陈姝含以前在S市教书,见过许多功成名就的家长,今天一见面就看出了男人的不同寻常。 即使他有意遮掩,也藏不住骨子里的清贵。 段崇明虽未和她讨论过家事,她也不难看成少年的出身不错。 但和今天那人相比,厚重的底蕴却又相差甚远,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陈姝含不免有些担心,段崇明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人。 “害,你就是瞎操心。”丈夫和她聊着天,手上动作也没闲着,不一会儿就把东西全收进了厨房。 他擦了擦手,把围裙带上:“你看得出大富大贵,难不成就看不见人好人坏了?” 陈姝含一言不发地坐下,没从他的安慰中得到几分宽慰。 小段今天忙前忙后,又是烫碗烫筷子又是用公筷给人夹菜。 那所谓的朋友倒是一副被服侍惯了的样子,在她明里暗里的视线扫过下,没有分毫坐立不安的表现。 她不好把情侣两字安在他们身上,搜肠刮肚,最后扯出个奴颜婢膝,却又觉得怎么安怎么不对。 县城的夜空黑得发亮,繁星点点缀在空中,空气凌冽清爽。 路灯昏暗,偶有几声狗吠,荡漾着无边的宁静和谐。 他们从县城里开车过来,把车停到了稍远的路边,这会儿从陈老师家出来便权当消食了。 顾惊山插兜走在后边,开口打断了这片静谧:“你做这个多久了。” 段崇明挑了下眉,莫名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去年年初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边说,边把脚边的石头踢开。石子咕噜咕噜滚动到前面,又被他几步追上再踢飞。 “坞里只有小学,这边的人普遍觉得小学上完就够了,读得走的就再去市里读个初中,读不走的就出门打工,补贴家用。” “但市里的初中贵,一般人都读不起,早些年能读出名头的人没几个,也就这些年坞里才好起来的。” 顾惊山注视着先自己一步的身影,从这闲散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淡淡的惆怅。 “这里的人自掏腰包买了水泥和砖,到处请老师回来教书。一穷二白的地方工资少的可怜不说,还看不到出路,没一个老师愿意留下来。” “陈老师是第一个,也是她牵头搭建起了现在的老师班子。” 段崇明还从没跟谁聊过这些琐事,他爹一天忙得不可开交,闲下来以后父子俩也很少聊这些琐事,尽挑有趣的话讲。 至于许南禾,段崇明也就零星地讲过一些。 从未说于人和人这样细致地讲过。 冷风中没有蝉鸣也没有蛙叫,只有一些往事在缓缓讲述。 “机缘巧合下,我了解到这边的情况,捐了几次款,时不时来一趟,给他们送点物资。” 他说得简单,三言两语带过自己做的事,像是觉得这些东西无足轻重,远没有陈姝含的故事听来有趣。 顾惊山眸子微挑,对陈姝含反哺家乡的故事不感兴趣,转口道:“没记错的话,江城最大的慈善机构隶属于四海集团,这些年建了不少希望小学。” “啊,对。”段崇明若无其事道:“我爸是个包工头,早些年做过四海集团的工程,零星认识几个人,让我摸到了渠道,在里边当个外围员工。” 包工头。 顾惊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光一沉。这对父子,当真不一般。 “看来你父亲承包的工程利润还算不错。” 不然怎么拿的出钱去做包养的勾当。 段崇明脑袋“嗡”的一声,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设出了差错。 他稳住心态,赶忙找补道:“前些年我家房子刚被拆,补偿了不少钱,我爸说了,那些钱都是我的。” 段崇明把石子直接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他这话可没撒谎,他名下的一栋房产确实是被拆了,拆迁补偿款昨天刚到他的卡里。 “哦,”顾惊山眉眼带笑,故意道:“养我可是很花钱的,一个拆迁款,可能不够。” 闻言,段崇明双手插兜,转过身来倒着向前,一双眸子黑沉。 “放心,拆了不止一套房。” 养你,绰绰有余。 顾惊山凝神看着他,被他的顾眄炜如烫了一下又一下。 顾惊山跟着自己的靠拆迁发家的金主回到酒店时候,酒店早已没有原先冷清了。 一楼的大厅聚了不少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像是从写字楼匆匆赶来的。 “先生,这是你们的房卡,请保管好。早上七点半到九点半我们会提供早餐,有任何需要请和我们前台联系。” 前台微笑着把一叠卡双手递上,对于今天这份大生意很是开心。 真难得,酒店开业一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多的客人。 “多谢。” 梁郜笑着把房卡接过来,按照先前的安排把卡分发到对应的人手里。 期间酒店的大门开了又关,梁郜本没多注意,只是同事一直在拍他的手臂。 梁郜不解地拧着眉头:“别着急,下一张就是你的了。” 同事比他还焦虑:“不是啊不是,你快看那是不是顾总啊?” 哪个顾总? 梁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门口的顾惊山顿时吃惊地睁大了眼。 等等,古着的机车外套搭西装,顾总什么时候这么会穿了?! 顾惊山看见梁郜,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压了下眼皮,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 梁郜顿悟,连忙把两腿一迈就要过去打招呼的同事拉了回来。 “诶,回来。”梁郜头疼道:“顾总摆明了不想我们过去,你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同事:“啊,所以这次是微服私访吗?” 梁郜无语的眼神藏都不想藏了,一个小组的调查工作罢了,还用得着大老总微服私访抓他们的小辫子吗? 不过……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咱今天带出来的这些人可没见过顾总长什么样,你可别露馅坏了顾总的大事。”梁郜煞有其事道。 因着他秘书的身份,同事信了大半,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会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他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段崇明定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坞里的县城中心,县政府的红色在夜晚亦是红得发正。 趁人去洗澡,顾惊山给梁郜去了个电话。 “顾总?” “在外不要说认识我,管好自己手下的人,你们的工作按照安排进行。” “是。” 顾惊山挂掉电话,倚在窗边,望着房间那隔了老远的两张床不知在想什么。 一墙之隔的浴室内,段崇明任由热水浇了自己满脸。 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着,不知因何而起的紧张和氤氲的热气誓死抵抗着,没让肌肉放松半分。 一回这里,段崇明就想到临近出门前两人的谈话。 被挤压后推的东西到底是逃不掉。 “你要补偿我,嗯?” 上扬的尾调勾得段崇明的脑袋一片糊涂,还没来得及权衡思考就傻傻答应了下来。 被推迟的补偿怎么想怎么暧昧,全然不知那个心机深沉套路颇多的男人这次会给他设下什么套。 要不,先攒攒,等下次选个好点的礼物,然后一笔勾销? “叩叩——” 段崇明扶了扶额,勾销个毛线。他不过是在浴室磨蹭了点,外面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顾惊山听里面的水声停了才满眼促狭地靠着墙,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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