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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山十岁的时候最爱去裴家。 裴予安的祖父裴柏寒是位名医,若不是不喜欢虚名早就拿了国手的称号。 那段时间,顾惊山总爱翻他的医书,一来二去还能和他探讨一番。 中医这门学问顾惊山不曾接触过,看什么都觉着新奇。 “好爽,就是这里。” 隔了一个帘子,不知哪位扎针的人嚷出享受的叫声,“欸,对,就是这儿,还是叶老您扎得好。” 从那天起,顾惊山便歇下了这份心思,他可不想遇到一个口无遮拦的患者。 说到这儿顾惊山脸上的冷退了几分,眼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 “后面的故事,”顾惊山扭过头,看着眼神很是好奇的金主,温声道:“你还要听吗。” “你想说吗,你想说,我就要听。” 顾惊山勾了勾唇,“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一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因为需要调取病人的数据,顾惊山在医院耽搁了一会儿。 他和往常一样,脸上带着淡笑,朝来往的医护人员颔首致意。 只是这一天,救护车的声音格外的密集和吵闹。 电梯下达一楼大厅,熟悉的消毒水味和药味被浓浓的血腥味覆盖。 染血的救护单架床一辆接着一辆在顾惊山面前滑过。 “连环车祸,有十三个人当场死亡,受伤的人多达四十五个。” 顾惊山平淡地说着往事,仿若置身事外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我不是医生。”顾惊山又把这句和段崇明说过的话阐述了一遍,只是这次,不再是借口和掩饰,而是真心实意的陈述。 “我的理论研究帮不了任何忙,所以我没打算留下来添乱。” 但一通电话改变了顾惊山的想法。 当顾惊山带着生人勿近的脸冲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主刀的医生惊讶地张着嘴:“Alfred?里面是你的母亲?” “是,拜托了。” 顾惊山鲜少在外人面前有这种情绪流露,医生郑重地点了下头,转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灯,顾惊山在观察窗看着,却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出来。 然后,和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在门口坐着等待。 不过半个小时,薛怡年便来了。 祖孙两人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命运的审判。 从心底蔓延的冰凉让顾惊山心神一凝,手术室打开的时候,灯没有变色。 顾惊山的人生却从此变了颜色。 “那是我读博士的第一天。” 也是他们一家人约好了要一起庆祝的一天。 明明言语平淡听不出太多的伤心和惘然,段崇明却被那埋藏在深处的钩子划破了心疼的承重墙。 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荒芜,原来,是因为年少的缺憾。 七年,一个看似很长的时间,却是这个行业微不足道的一段铺垫。 只言片语下,段崇明找到了一个没有明说的真相:他旁观着,见证了母亲的死亡。 段崇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等气氛变得沉默,他慢慢靠近一直都很平淡的人。 顺着他的脊背往下轻抚,把下巴搁在漂亮的发旋,细声道:“我不太会安慰人。” “我只觉得,意外造成的车祸,生存率和医术并不能等同挂钩。” “即便你做了临床的医生,你也未必有机会为你的母亲操刀,你的履历是其次。你的年纪,才是最大的限制。” “有些事,并不是开头就错了。” 段崇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到了该安慰的时候却说不出话来。 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干扁,却又觉得什么都不说心里更不是滋味。 顾惊山闭着眼,安静地听着,神色和缓。 他有一件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很久以前他就走出了这道坎。 只是想起往事总会泛起圈圈涟漪,这些涟漪抵达岸边便会消退。 但这点小小的波动放在他身上只会被人无限放大。 避而不谈的曾经经由外人雕刻刀削,又衍生出新的模样。 那些道理得有一箩筐,顾惊山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但在今天,顾惊山并不讨厌这份安慰。 因为,抱着他的这个人才是重新再来的起点。
第44章 那天聊完以后, 顾惊山过了几天的皇帝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高考的放分让两人收拾着回了家,也让顾惊山的家庭地位降到了即将被废黜的末代皇帝。 经此一事, 顾惊山再段崇明眼里便又换了个身份。 一个,有故事的冒牌小黄鸭。 段崇明高考完, 若有所觉的段四海便撒手不管了, 由着皇太子自己选大学选专业。 段崇明看了半天,愁道:“顾惊山,你说我怎么填啊?” 顾惊山正拿着纸笔画画, 听见这话, 头也不抬头:“抓阄, 抓到哪个是哪个。” “那也得给我出几个选项啊!”段崇明哀嚎道。 “江大的地理, 北大的地理,成大的地理……”顾惊山波澜不惊地报了一串大学的地理,说完又附上往年的分数,总结道:“随便选一个。” “学地理?”段崇明歪了歪脑袋:“这倒不错。” 顾惊山附和道:“的确不错,学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还找不到工作, 该是你满意的。” “……”段崇明:“照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啪啪几下报完, 段崇明浑身轻松的把报名界面一关,悠悠点开飘红的热搜。 “这下可好了,许南禾和程晚都打包去了北城大学,以后就不用再当他们的间谍了。” 顾惊山:“你不挺喜欢当双面间谍吗?” “?”段崇明扯了扯嘴角, 他哪是喜欢当间谍了,他是在学习正常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算了,这些都同这家伙说不清楚。 顾惊山心无旁骛地画着画, 结束最后一笔,便把画本一合,随手插进了书柜。 段崇明见状,眼一挑:“你那破本子为什么要和人家传世的名著放在一起。” “里面藏的有宝贝。”顾惊山笑道。 “……不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 “……那你刮下来给我做鞋垫吧。” “脸皮薄,做鞋垫应该不舒服。” 顾惊山见招拆招,绕道金主身后跟他一起看起了今年各省的状元。 一边看,一边点评。 “这个没你帅。” “这个没你身材好。” 段崇明忍无可忍道:“你还点头论足上了,你有什么目的。” 顾惊山温声道:“馋了。” 段崇明吸了口气,“说好的上二休五呢?” 顾惊山默了默:“我当初可没说话。” 顾惊山把金主换上的电竞椅往后一拉,顺道侧身坐在那结实的大腿上,把狐狸精的样学了个十分之一。 只美不娇的狐狸摩挲着那不断滚动的喉结,暗道:美人计当真好用,就是不能经常使。 “喝点水?” “我不渴。” “不渴。”顾惊山重复了一遍,莞尔道:“不渴,那就是想接吻了。” 顾惊山用指腹抵住那想说话的嘴,一脸笑意道:“嘘,嘴巴干便少说些。” 墨色染开的水都在顾惊山眼里了,屋外的光亮又在其中添了点月色。 顾惊山把金主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用缱倦的眼勾勾搭搭,轻声道:“我给你润润。” 难得换了个身位,段崇明却觉得在下边抱着人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后脑勺没被手抵住,便被椅子的靠枕抵住,完全抽离不开。 段崇明不信了,回回都能让顾惊山占了主导权,势要整出个优劣来。 那躲着躺尸的舌头一动顾惊山便偃旗息鼓了,象征性地纠缠一下,由着金主张牙舞爪。 忙着在唇舌间争夺一亩三分地的人哪还注意得到自己被卷起的衣服,一门心思都放在被自己舔得晶亮的薄唇上。 等被吃干抹净,段崇明闭着眼睛挤出一滴泪,撑着桌子怒道:“你个没羞没臊的,读圣贤书的地方你做这种事,真是枉费了你的衣冠楚楚。” 顾惊山的头发被金主用手腕的皮筋圈着,顺着一缕缀在后背,也不怕金主再扯着自己的头皮叫停。 听了不想听的话,便只管加几分力道,送得再深些。 嘴上偏又带着哄,温声道:“还有一个月不到你就要上学去了,到时候跟异地有什么区别。” 段崇明哑着嗓子,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我不住校就是了,你用得着这几天都用脸诱惑我吗?” 顾惊山可怜兮兮道:“也就这张脸能让我谋点好处了,都饿肚子了,哪里还能讲礼义廉耻。” 注意到金主额角的青筋,顾惊山勾了勾唇。 掰过金主的脸吻了上去,让那些藏着的呜全部卷走,好意解救了死都不愿意出声的金主。 等顾惊山把能用的计策都用完,金主也快开学了。 三个周的军训不仅让段崇明又黑了几分,也让顾惊山被迫吃素三个周。 只能靠着画本度日,想到另一只被金主藏着的钻石箱子不由得喟叹,也不知道它有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顾惊山看着画,指尖轻轻抚过黑色的内衣带子:“可惜了,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现世。” 等段崇明结束了三个周的军训,家里头的饿狼完全是眼冒金光,眼神随着他动。 段崇明比了个大大的叉,正色道:“有言在先,军训是不可控因素,住校我也没办法,你可不能用这个来给我设套。” 顾惊山一默,问道:“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段崇明才不想说具体时间呢,但不说更不行,只好道:“下个月。” “下个月?”顾惊山淡淡道:“还有整整十天。” 段崇明耸肩,摊手道:“没办法,军训太累了,我得好好休息。” 顾惊山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厚积薄发,多锻炼是好的。” 段崇明没听出他的深意,只为自己蒙混过关一笑:“没错,是这个理。” 顾惊山招手,“过来坐,怎么剪了个寸头。” “不帅吗?我本来都忘了寸头这事儿,但军训天天戴帽子,热的不得了,便找了个空把头发剃了。” 顾惊山感受着手心的毛扎扎,手指聚拢都不能夹住一根发丝。 笑道:“帅,帅的惨绝人寰。” 段崇明坐在地板上,方便顾惊山摸他的脑袋,听见这话当即用赞赏的目光看了顾惊山一眼,道:“有眼光。” 顾惊山见他一直仰着头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留一头长发。” 顾惊山看着他,好笑道:“别胡思乱想,和‘长发及腰我娶你’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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