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开席了,敖程峰轻手轻脚地上楼,是去把孩子暂时放到婴儿房里,宋宛成赞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女婿消失在二楼的拐角,身边有人附和:“还是你的眼光好啊,给女儿挑了个这么好的婆家。” “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这话宋洲就不爱听了,故意呛那位长辈:“当年我姐可是把另一家上市鞋企的整个线上团队都带到澳尔康,论学历论家境,再加上个人能力,以我姐姐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谁娶到我姐那是谁的福气,是吧,姐。” 宋洲扭头看向宋恩蕙。 她挑染过的头发只剩下泛黄的发尾,是整一年都没再补过色,也没做过造型,但她的发质很柔软,没漂过的部分全都乌黑发亮,波浪自然地舒卷开,不失粉黛的一张脸略带睡眠不足的憔悴,清冷白静,反而突出了她五官的精致,就连深邃的眼窝下一点黑眼圈都像是晕染开的眼影,她的鼻梁直挺,不笑的时候自带生人勿进的疏离。 宋恩蕙的长相其实比宋洲都更像父亲。 若不是有几分卓越的姿色,宋宛成也不可能在做tony的时候就拿下林琅的芳心,两人未婚先孕,再再加上林琅是独生女,以死相逼,才让当时已经身居高位的老丈人同意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林琅毕竟是个高门大小姐,能入她眼的凤凰男除了样貌出众,必定还极具个人魅力。果不其然,只需老丈人轻轻的点拨和指引,宋宛成就一飞冲天,连带着这一桌的亲戚都成了大小老板。 “让我录个视频。”宋恩蕙却没有顺着弟弟的话题,而是拿起手机,录下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以女儿的嬉笑和宋洲的鬼脸为结尾。视频发出后她很快就收到林琅发起的FaceTime,她的母亲此时此刻正在欧洲游历,后天就是除夕,欧洲的老城区里也有浓郁的中国年的氛围。 林琅正跟五六个老姐妹们一桌,在一家中餐厅里等午饭。她先是跟敖心剧透都买了什么精挑细选的纪念品,宋宛成人都没入镜,就忍不住发表他的重要看法,说那些小玩意儿都是义乌出口的,不值钱。林琅听到了当没听见,继续跟一双儿女聊天,欢天喜地分享一行人这几天都去了哪些景点,尤其是那些精美绝伦华丽辉煌的教堂。 她的语气带着少女一般的雀跃,她心满意足地说自己的孩子都很好,那么好,一定会进天堂,至于宋宛成,嗯,她吃完饭去下一个教堂,她会用尽余生给这个挣了无数罪恶的钱、攒下无数罪恶资产的罪恶男人买赎罪券的。 宋宛成:“……” 一桌子信仰不同的亲戚:“……” 挂了视频后憋笑的宋恩蕙和宋洲也表示沉默。 “吃饭,吃饭。”见女婿下楼,宋宛成又喜笑颜开,对发妻的不满被他藏在最心底。 林琅这次欧洲之旅为期一个月,元宵节都不回来。这像什么话!这么重要的节日不在家里给老爷们烧火做饭,不仅出国玩,还去那么多教堂走马观花,简直是封建迷信! 至于自己每年都要上普陀下南海去抢头香,捐善款,宋宛成认为这是生意人理所应当要给出的虔诚。林琅在欧洲买赎罪券有个屁用,西方神保佑不了东方的犹太人,不如去寺庙给没剃头发的和尚多塞点酒肉钱。 敖心吃饭的时候都坐在宋洲腿上,享受着舅舅给自己剥虾壳,掏蟹膏。三岁的孩子吃不下太多东西,没几口就喊抱。宋洲就抱着她去客厅,两个人玩最简单的拍手游戏,都能倒在沙发上咯咯大笑,敖心笑累了,跟跑完步似地大口喘气,她趴在宋洲身上像条金鱼,嘟着嘴唇问舅舅:“小叽叽是什么东西。” 宋洲:“?” 一瞬间他脑子里把敖心这些天提到过的小男朋友们都暗杀了个遍,觉得没道理这些未来的公子哥现在就会耍流氓了啊。敖心又说:“妈妈说你以前可听她的话了,小叽叽都塞回去。” 宋洲:“???” 小孩子讲话没逻辑,还没学会带前因后果。宋洲仔细地询问,才知道亲戚里有阿婆阿婆闲言碎语,跟敖心说父母有了弟弟,就不会再爱你。 宋洲那叫一个气,问敖心这些恶毒的话都是谁说的,小女孩又记不起人名。 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第一胎生了女孩就要继续追男宝啊。退一万步讲,澳尔康还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敖心就是有一支足球队的兄弟姐妹,生活品质也不会有变化。 她不懂的是爱。 弟弟的出生,真的会分走父母给她的爱吗。 宋恩蕙当然否认。 她问女儿喜不喜欢舅舅,敖心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宋恩蕙说,舅舅刚出生的时候,也会有人嚼舌根,说外公外婆不要妈妈了。所以妈妈从小对舅舅很差劲,老是冲他发脾气,还使唤他。有一次他正在上厕所呢,我叫他一声,他都没尿干净,就把小叽叽塞了回去,屁颠屁颠跑过来给我拿东西。 宋洲:“……” 宋洲欲哭无泪。 这个发生在他五岁时候的小段子林琅已经讲了很多年,重复次数多到鹿城里的所有好姐妹都倒背如流。原本以为这桩糗事会终结在老一辈的玩笑里,现在看来敖心会帮她一直流传下去。 “对,没错,”宋洲鼓励她,“我们的心心那么聪明,肯定也能训练出一个听话的好弟弟,保护你。” 敖心咯咯直笑,声音清脆得像只百灵鸟,宋洲没忍住,又拍了好几张发给高云歌。 宋洲愿称敖心为一种全新的硬通货。人类幼崽谁能不爱呢,只要是发敖心的照片过去,高云歌就回秒回。 通常是一些非常古早的表情包,然后礼尚往来,也发来几张在老家的日常,屋外的黄土高坡,屋内供暖的烤火炉。孙菲并不在甘肃过年,没待几天就要回去。高云歌还要送她去兰州机场,他开一辆二手的吉利帝豪,宋洲翻看过他的购买合同,那辆车要四万多,且不保实表。 高云歌托路人在兰州机场的大红字下给兄妹俩合了张影。宋洲把照片放到最大,满屏都是高云歌的脸,笑起来时整个人洋溢着他自己并不自知的生命力,宋洲隔着屏幕都能吸一吸,浑然不知宋恩蕙站在自己身后良久。 宋恩蕙轻飘飘地来了句:喔唷,这谁啊。” 她属实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早就把这个人忘了。” 宋洲吓了一跳,手机一哆嗦掉到怀里。他目光跟随宋恩蕙绕到沙发前,抱起已经熟睡的女儿,即将各回各家。 宋洲这时候才硬气起来。 不对啊,我和高云歌当年不就是被你宋恩蕙棒打鸳鸯的吗,咋还怪我头上来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把他妹妹带去上海,让他知道孙菲是被山海市那边的人家收养的,他能离开温州吗?”他挺起胸膛挡住了宋恩蕙的去路。别人家的白月光都是突然回国,光鲜亮丽,他的小夜莺兜兜转转归来仍在车间,只是换了城市。 敖心正在酣睡,他控诉的声线压得很低,故意讲反话,用一种得意洋洋的语气,“失算了吧。有情人终成眷属,茫茫人海总会相遇。你三年前要是没帮着咱爸把我和他拆散,说不定我跟他还走不到现在。这下好了,他在我心里地位都不一样了。” 宋洲期待在姐姐脸上看到气急败坏的痕迹,宋恩蕙从始至终处变不惊,眉毛都不抬一下。 “可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宋恩蕙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客厅略微昏暗的光线竟有些魅惑:“想迅速把一个人拿下,又打心眼里认定能被迅速拿下的,不值钱。” “况且你当时拒绝任何诊断。你但凡有份医院盖章的证明,诊断你是强迫或者躁郁,哪怕是双相也好,你那些出格的言语和行为,至少也能用精神疾病来解释。”宋恩蕙耸耸肩,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现在如果跟我说你要去跳楼,我会很平静。但高云歌不一样,他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突然疯狂地追求他,又给他花那么多钱。你让他压力很大,你以前是不是说过很多次,如果不一起回温州,你就去自杀。” “那又怎么样,”宋洲面色有些沮丧,“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嗯,就像我们母亲每次发现父亲出轨,用跳楼自杀来威胁,宋宛成也不吃这一套。”宋恩蕙看向弟弟的眼神里有悲悯,“你说得很轻巧,跟喝白开水一样,但听到的人多少都会当真,包括高云歌。” “你真的让他很困扰。” “所以当他询问我——嗯,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你的亲姐姐,还因为对高学历人群有滤镜——他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到你,我给出的建议非常简单,断联。” “他起初也很犹豫。” “但事实证明,就算他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你也照样好好活着,完成学业,步入社会。你们俩若真的有缘分再相遇,你再跟他撒泼打滚,也比三年前有分寸。” “明明是我,帮你把这段在当时无法延续的感情,硬生生保留到现在。”她又露出个无辜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漫不经心,“你应该谢谢我的。敖杨的周岁礼你还没给我补过来呢,我要一条香奈儿红宝石版的水冰月。”
第19章 爱是给出你所没有 宋家饭桌上的话题经久不衰的就两个,一是宋恩蕙的终身大事,二是宋洲的终身大事。 宋恩蕙孩子都生两个了,接下来要提上日程的就是婚礼。日子也挑好了,就在明年的十月份,很多流程早就开始准备,势必要比订婚还要大操大办。 宋恩蕙嫁的那么好,宋洲必须娶的比她还要好!宋宛成自己就是温州最南边山沟沟里出来的,如今两家人变一家人,老家亲戚推荐来的姑娘,他自己却看不入眼,更不会推荐给儿子。但他会在敖家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一一句自己儿子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叫亲家公婆们帮忙留意。 敖程峰的父母是澳尔康的实际控股人,当初宋洲能被任命为澳尔康山海市总经理,也是经由他们俩拍板同意的。他们介绍来的大家闺秀起码都有林文婧的学历和家境,宋洲说自己工作经验还不足,得先立业,敖父并不觉得天骐带来的那些损失算得了什么,他可是在九十年代一把火烧光整个不良品仓库的铁腕人物,宋洲才刚毕业,二十五岁,未来的路还长,可以回温州总部继续历练,如果有在留学期间或者肯恩里还保持联系的同学,确实可以考虑先成家。 宋宛成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上面三个姐姐,宋恩蕙小时候就寄养在三姐家里。今天晚上来的是大姐一家,宋恩蕙也帮弟弟打掩护,说不着急,跟她同一年结婚的朋友里都有人开始离了。宋宛成瞪了女儿一眼,宋恩蕙也不恼,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转移话题:“诶,姑妈儿子不是说今年带女朋友回来吗。” “别提了。”姑妈也是直爽的人,跟恩蕙诉苦。儿子和女友是大学同学,女友是外省的,也是为了结婚,把工作找在温州。儿子在温州市区里做点小生意,这干买卖的哪能不宴请客户,出入酒吧会所,她儿子只不过是给客户点了两个陪酒小姐,他自己没点,他女朋友知道后就说要分手,理由是受不了丈夫婚后还有这类娱乐活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