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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洛鸢的嘲讽,连易延完全无动于衷,如果洛鸢是对着别人阴阳怪气,那么他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其他人或许会恼羞成怒,或许会尴尬窘迫,总之都会给出洛鸢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洛鸢欣赏那些人的狼狈不堪,这使得他生出空前绝后的成就感。 而连易延与其他人不一样,他甚至不会给洛鸢任何反应,因为这些攻击砸在他身上都只能变成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他只是单纯地不在乎。 但即使得不到回应,洛鸢也明显不肯罢休,他单手撑着墙壁,眼睛直直地盯着连易延,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趁早放弃算了吧?彻底退役如何?” 连易延不觉得自己有听从别人指示的义务,他脸上毫无表情,态度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违背的威严感: “我不会抛弃KAE。” 连易延可以抛弃很多东西,包括他自己,但他确实从没有过抛弃KAE的想法。 这种想法,甚至有都不会有。 在沉默之间,连易延清楚地看见洛鸢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神情。 “你当然不会抛弃KAE,”洛鸢笑了,“你只会抛弃我。” 这是一种不留情面的指责,透过那个笑,连易延仿佛看见了那些灰暗不堪的、四分五裂的过去,过去变成一帧帧画面,无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直到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洛鸢的怨恨和痛苦都在这个笑里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连易延不知道洛鸢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他也不能知道,毕竟他不是洛鸢。 所以他只能沉默不语,只能以冷漠无情的态度抗拒洛鸢的指责,过去就像一个漩涡,他拒绝自己被洛鸢带到漩涡里去,那些都是已经结束的事情,是提及得再多都没意义的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哑口无言了吗?”洛鸢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笑容却甜腻,“我说句真话你就没法回答了是吗?” 连易延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口不言,因为他不想给洛鸢乘胜追击的机会。 但洛鸢显然一点都不满意他的反应,太无趣了,洛鸢想要连易延有更多的情绪波动,想要看到连易延受伤的表情。 “怎么?现在跟我说句话都要犹豫半天?不像你呀,连队。”洛鸢似笑非笑,“当年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不是很坚决吗?” “哦,我忘了,”洛鸢眉眼之间满是嘲讽,“现在已经不是连队,是Link替补了。” 连易延没说话。 “我这个称呼没错吧?洛鸢笑眯眯地反问道,“替补?” “你有点过分没事找事了。”连易延终于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如果你只是想对我说这些,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连易延。”洛鸢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的脸色蓦然一沉,“你以为我很想跟你说话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无论我说什么你永远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觉得很有意思吗?你到底要目中无人到什么时候?” “我目中无人?”连易延冷冷地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你以为你只是不喜欢跟其他人交际而已吗?你的冷漠本质上是因为你看不起任何人,包括我。”洛鸢尖锐地指责道,“你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更不可能有我。” 真的是这样吗,连易延想,他对其他人或许是这样,因为能够凭借实力让他真正认可的人并不多,而认同也不代表连易延会把那些强劲的对手放在心里,连易延只会专注自己——但洛鸢说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至少洛鸢还在KAE的时候,连易延的眼中曾经看见过洛鸢。 洛鸢是他亲自发掘并且培养出的唯一一个选手,他像一个辛勤的园丁,倾注所有心血栽培出了洛鸢这株花朵。 殊不知,洛鸢本来就是含苞欲放的花朵,不需要他的悉心浇灌也能热烈地绽放。 在连易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曾经给予过洛鸢超乎旁人的关心,尽管这份关心更多是出于团队的需要与合作关系。 但其中又有没有连易延自己的私心呢,连易延也不清楚,这是一个无解的题,哪怕是分手后的现在,连易延也看不清。 现在洛鸢指责他目中无人,本质上还是痛恨他的无情,因为连易延太过冷漠,所以洛鸢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事实上也是如此,从一开始,需要洛鸢的就不是连易延,而是KAE。 连易延觉得洛鸢对自己的针锋相对已经到达了顶点,无论是他的执着还是尖锐,都是连易延不愿意看到的地方,连易延觉得一个人不能太拘泥于过去,但偏偏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洛鸢都深陷于过去的陷阱。 洛鸢一步步地朝连易延逼近,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笑容,更多的是一种狠戾的冷酷,目光凶恶如同捕食的猛兽,眼神像凌厉的刀锋,可以捅进连易延的胸膛,自然也可以捅穿连易延的心脏。 他单手撑在墙上,将连易延困在墙壁的角落里,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随着俯身的动作,洛鸢的脸慢慢地落下来,连易延最为熟悉也曾勾勒过无数遍的眉眼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连易延的面前,连带着眼角处那块淡红色的胎记。 洛鸢的眉眼确实很漂亮,细又长的弯眉,永远带着亮光的眼睛,近距离看这张脸,被这双眼睛注视,应该没人不会感到心动。 就像现在,连易延亲眼看着这张脸一点点向他凑近,这是近到下一秒就可以吻上来的距离,这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合适的距离,连易延心知肚明,但他没有推开。 仅仅一次的亲密,什么都代表不了,如果就能让一切到此为止,那么连易延不会拒绝。 “连易延。”洛鸢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对他说,“我很清楚,你不会属于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拥有你。” 连易延平等并且冷漠地对待所有人,是因为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是个强大又独立的个体,在之前洛鸢无法想象他会依靠谁而生活,现在的他仍然无法想象。 连易延会需要谁吗?连易延会对谁真正特殊吗? 有谁会攀登上这座伫立于群山之巅的最高峰,甚至将之占为己有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我恨你。”分明是暧昧的氛围,洛鸢吐出的语调却无比冰冷,“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恨你。” 恨。 听到这个预想之中的字眼,连易延的心里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感受。 爱的反义词是恨。那场以分手告终的恋情将他跟洛鸢的之间的一切彻底翻到反面,连易延不理解爱,但同样也不理解恨。 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迄今为止,连易延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和体会,因为他只恨过他自己。 但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能够做到一边口口声声说着恨,一边摆出情不自禁的样子向他亲密地靠近? 唇和唇之间的距离,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连易延也搞不懂自己,他的想法摇摆不定,让他自己都迷惑——究竟是希望洛鸢停下,还是不停下? 面对洛鸢的指摘,连易延无可否认,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甚至可以一一细数自己身上那么多的缺陷,把它们一五一十地列在旁人面前——所以,连易延生来就与洛鸢不同。 因为不同,所以不理解。就像现在的他,压根就弄不懂洛鸢此刻动作背后真正的意图。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就在即将靠近到终点的那一刻,后台的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也许是工作人员的,又或许是其他选手的。 如果现在的画面被其他人目击到,会很麻烦。至少,连易延解释不清,也不想解释。 “换个地方谈吧。”连易延只能撇过脸,主动结束掉这场不该有的靠近。 不合时宜的亲密只能是镜花水月。 第24章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场馆,场馆后方是一块旷阔却无人的空地,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幽幽地亮着光。 空地下方是几十层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地面,连易延低头往下看去,能够将繁华的夜景一览无余,地面的马路中央车流如织,霓虹朦胧。 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台阶上是他和洛鸢面对面无声地对视,台阶下是喧嚣繁闹的城市街道。 路灯照亮一小圈地方,连易延看见洛鸢站在明亮的光圈里,与身后浓重的黑暗形成强烈的对比,逆着夜色,洛鸢的眼睛就像空中璀璨的点点星辰。 这双眼睛,跟先前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真正不同的是看的角度和距离。 “刚才为什么离我那么近。”连易延开口问。 他的语气比起疑惑,更像平静的质问,带着斩钉截铁的逼迫,让人无法回避。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直视着连易延的洛鸢忽然扭过头去,他似乎有点慌张,似乎无法坦然地与连易延对视。 明明主动将连易延困在墙壁角落里的人是他,明明主动靠近连易延的人是他,望着现在洛鸢这副有点心虚的模样,连易延忽然心里没了底。 那毫无疑问,不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那是个亲密得过了头的距离,那是近得差一点就可以吻上的距离。 洛鸢在靠近自己的时候是那么不带犹豫那么肆无忌惮,而现在的洛鸢却无法坦然地回顾先前的情景,甚至连回答连易延的质问都做不到,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原来将这段距离视为“亲密”的人,不止是连易延。这代表连易延认为洛鸢的亲密举止背后隐藏着某个意图,并不是误会。 难道说,他是想吻我。连易延想。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就几乎被连易延给否决,他知道洛鸢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这么做,因为洛鸢是真的恨透了他,面对这样一个恨之入骨的仇人,你又怎么可能还不管不顾地去主动吻他?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连易延也找不出另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理解不了洛鸢的行为。 这种理解上的分歧从以前开始就似乎存在,连易延不想理解任何人,而洛鸢是只想理解连易延一个人。 在游戏里,连易延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欲,他想掌控游戏的节奏和全局,其实在游戏外,他照样存在着掌控一切的本能。 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就有人心甘情愿地对他俯首称臣,是被实力折服也好,是害怕他也好,总之,其他人通常没有跟连易延讨价还价的余地,因为什么都是连易延说了算。 如果连易延想,那他也可以真正掌控洛鸢,毕竟洛鸢与其他人不同,洛鸢既不是因为崇拜也不是因为畏惧而听从连易延,他纯粹是因为,他喜欢连易延。 尽管这份喜欢必须得加上一个“曾经”的限定词,但至少那个时候洛鸢对自己的喜欢是真实的、热烈的,没有人比连易延更了解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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