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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我的手受伤了,为什么还觉得我会跟你抢首发的位置?”但此刻的连易延无暇去顾及这些,他只是对着晏铭,静静地反问道。 晏铭哑口无言。 连易延似乎也没想等他的回答,继续说:“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的确是你的威胁了。” “我的操作不如你,谁知道呢?”连易延微微笑起来,“比比看吧。” “在赛场上。” 晏铭的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连易延的这几句话已经毫无疑问彻底展示了他的决心,他要上场打比赛,他要晏铭走人,全都是认真的。 “……你后悔了?”晏铭咬牙切齿地憋出这句话。 “嗯,我的确后悔了,也忍够了。”这是晏铭第一次见到连易延冰封的脸上出现微笑的表情,然而他笑起来甚至比面无表情还要更加可怕,那溢于唇边的笑意瘆人到无以复加,“解约费我帮你出,怎么样?” 被这样的连易延注视着,晏铭有种活生生白日见鬼的感觉,背脊窜出一片凉意,他禁不住想打几个冷颤。 训练室一片死寂,唯有连易延略显冷淡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我突然发现,将KAE的未来交到你这种人手上实在是太蠢了。” “你看得出所有人对你的期望,却一而再再二三地挑战他们的底线,消磨他们对你的耐心。他们的耐心或许很多,我却没有。”连易延又恢复到毫无表情的神态,冷冷地对晏铭说,“扪心自问一下,你认真排位的时间有没有陪你女朋友的一半多?复盘跟你说了无数遍的问题到现在也没改过,我给你做好的野区规划你永远不遵守,跟队友的矛盾从赛场上闹到赛场外……我直说了,晏铭,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没有人可以永远正确,在连易延前半段的人生中,他也曾经或多或少地犯下过错误,对自己和他人都造成了伤害,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后悔。 如果此刻洛鸢在这里,一定会嘲笑他的多虑多思,用他最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语调,告诉他早就该这么做。 毕竟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都一样,都是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之人。 想要胜利,去拿就好了,不是借靠他人,而是用自己的手,亲自得到。 “即使会因为我输,也比让KAE在你手上毁掉强。” 连易延轻声说: “就算毁掉我这只手,我也不会再把KAE交给任何人了。” 第50章 第二天,KAE基地。 接待室里,连易延独自一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他两手交叉抱臂,平静地坐在那里,表情淡漠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镇静威严的姿态又仿佛他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的眼眸半垂,里面是深不见底又沉重的漆黑,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读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几乎没人能够理解连易延,但同时,连易延也没有让任何人走进他心里。 谁能是例外?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过。 连易延似乎天生就自带着一道屏障,屏障像堵密不透风的墙,高大冰冷,将他跟其他所有人隔开,使得旁人难以接近,望而止步。 这样的连易延,如果跟他人起了争执,也许不明所以的人自然而然就会先将一切原因归咎到他身上,哪怕是跟连易延相处多年彼此熟知的邓经理,也不例外。 昨天晚上,他跟晏铭的谈话结束后,晏铭黑着脸从电竞椅上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训练室。 没过多久,邓经理就火急火燎地推开连易延的宿舍门,找他谈话。 连易延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他起身开门,淡定地将满头大汗的邓经理迎进了房间。 “易延,你在搞什么?!”邓经理急得焦头烂额,开门见山地问他,“家容是喊你劝晏铭参加训练赛,没喊你叫他走人啊!” “这就是劝的结果。”连易延面色自若地回答道,“我让他选,是他自己选择的,怪不得别人。” “哎呀,晏铭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啊?!”邓经理心急如焚,跺脚道,“他一时冲动说的话能放在心上吗?你怎么还认真了啊!” “之前他不打排位,你说随他去,现在他不想打训练赛,你也要让他随便吗?”连易延冷声道,“不想努力的人,你再怎么劝都没用。” “晏铭毕竟是年轻人,心浮气躁些也是正常的,他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以慢慢改啊,你何苦跟他置气呢。”邓经理冷静了些许,开启劝导模式,“你要是不听你的,我帮你说说他,说到他听为止。” “抱歉,我没那么多耐心。”连易延面无表情地截断了他的话。 连易延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邓经理感到十分头疼,他也知道,但凡是连易延所决定好的事情,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易延,我知道,”邓经理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晏铭这孩子确实是不听话,你管他也是管得辛苦,我请你回来当他的教练,可到现在他也没多大进步,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不配合,不努力。但是怎么说,我们都要先挺过这个赛季,然后再看看情况吧?” 可以看得出来,邓经理对晏铭并不是无条件的溺爱,说到底,他对晏铭只是足够宽容,并且,这份宽容是平等地对待每个人的。 可惜连易延不宽容,他不仅不宽容,还冷漠得接近无情。 “他说的,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连易延丝毫不为所动。 “但你得为我们队伍想一想啊!我们队可没有打野替补,晏铭走了,现在市面上哪里还有合适的打野选手能买?我们才刚进季后赛!” “替补?”连易延淡淡反问道,他的唇边甚至挂着几丝冰冷的笑意,“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就是。” 邓经理吃惊地瞪大双眼:“易延……难道你?” 迎着邓经理震惊的目光,连易延一字一句,语调铿锵有力:“我来代替晏铭的位置,季后赛,我上场。” “不,但是你的伤……”邓经理呆呆地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抓住连易延的胳膊,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修长秀美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本应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可是现在,宝物摔碎了一角,裂痕无法修补,但它依旧是瑕不掩瑜的宝物。 邓经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的伤早就好了。”连易延不在意地说,“不必担心。” “伤愈合了,也有可能再复发。再加上,你在以前手腕就经常疼痛,之前医生建议你不能再让手腕长期劳损,更何况是受伤之后。” 如同邓经理所说的那样,在出车祸前,连易延的手就患有严重的腱鞘炎,因为过重的训练负担,而使得病情愈发严重,而这个负担,其实是连易延自己给自己的。 每输一场,不管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连易延都要独自加练,熬夜通宵打排位是再经常不过的事情,过去,连易延担任首发的时候,他的rank时长一直位居队内第一。 都说天道酬勤,连易延对自己苛刻的高要求确实给他带来了好几个冠军,可惜不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没能拿到他最想要的那个冠军。 这是不是天意,连易延无从而知,他想过不得已的放弃,却最终还是没能甘心。 邓经理的忧虑,连易延不是不知道,他的焦虑和担忧背后是诚挚的关心,有对KAE的,也有对连易延的。 但他的决心无可撼动。 “一切我负责。”连易延说得很坚决,“所有后果和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放心。”连易延转而搭上邓经理的手臂,让他的手离开自己,做出保证,“我不会拿KAE的未来开玩笑。”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的话,我想,那这个世上相信我的人也只剩下我自己了吧。” 连易延说完这句话,抬起眼与邓经理对视,在这一眼中,承载着KAE过往所有的荣耀与辉煌,是繁华如梦,是过往云烟,但它们又永久封存在了连易延的眼里,生生不息。 只一瞥,邓经理便读懂了连易延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只是白费工夫,晏铭倔,连易延只会比他更倔,他劝不动晏铭,也劝不动连易延,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既然矛盾不可调和,倒不如各走各的独木桥。 邓经理重重地叹息一声,最后慢慢地走出连易延的房间。 而现在,连易延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是为了等人。 昨晚,晏铭找邓经理,气势汹汹地宣布他要走人,谁都拦不住,他的速度果然很快,用一个晚上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就卷铺盖离开。 至于合同跟工资,晏铭已经跟邓经理谈好了延后处理,总之,他只想尽快离开KAE,离开这个他不喜欢的队伍,离开这个令他生厌的基地。 对于晏铭的行为,连易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以晏铭的心气,断不可能在他说了那种话之后还能待得住,他要走,连易延压根就不会拦着。 唯独不在连易延意料之内的是,邓经理来给他传话,说晏铭想在走之前见他一面,喊他去接待室里等候晏铭。 连易延原以为,晏铭对他厌恶至极,绝不可能想再见到自己,却没想到,晏铭在最后离开这个基地之前,竟然主动提出要见自己一面。 连易延想不清楚晏铭要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屋内的另一边,此时已是春末,窗外的阳光耀眼,碧空如洗。 风和日丽,春和景明。 如此晴朗的好天气,明明,不该是离别的日子。 但连易延没时间,也没心情在这里伤春悲秋,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就再无后路可言,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对他来说才是重中之重。 接待室的门被打开,连易延循声望去,身穿白色T恤的晏铭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连易延见状起身,很利落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晏铭并未立即发作,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自己走进屋内,然后沉默着坐在连易延对面的沙发上,从玻璃茶几上接过他递来的水杯。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晏铭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而开口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有点。”连易延承认道。 “其实我也不想来找你,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看到你那张故作清高的脸我就恶心得想吐,令人作呕。”晏铭语气里满是嫌恶,自顾自地骂道。 “所以,你是为什么来的?”被这样明骂,连易延倒也不恼,毕竟他是真的不介意旁人对他的看法。 “为了向你解释清楚,我这么讨厌你的原因。”晏铭重重地将玻璃水杯放在桌上,水差点从杯子中溅出来,“你不是说,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敌意吗?我可不是那么闲的人,无缘无故就会对别人产生敌意,凡事都是事出有因,我讨厌你,自然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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