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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鸢从出道开始,就一直被捧在太高的位置,众星捧月,万众瞩目,夏季赛冠军给了他错觉,以为能永远这么顺利下去,位于云巅之上的他却在世界赛的舞台上从高处降落,摔了个粉身碎骨,他所体会到的痛,旁人恐怕难以感同身受。 可哪怕连易延能理解,他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拒绝沟通的洛鸢,现在的洛鸢彻底抛弃掉了团队的打法,赛场表现越发激进,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将队友和他都抛在身后。 “你不用为我做什么。”相较于洛鸢,连易延则显得过于冷静和淡定,“你只需要打好比赛。” “我为了谁都可以不是吗?只要能拿到冠军,目的是什么重要吗?” “其实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去争冠军,为你自己就够了。” “如果赢不了比赛,什么意义都没有。这是你告诉我的。”洛鸢紧盯着连易延的眼睛,随即又低下头去,“你知道吗,现在的我甚至开始害怕打排位,曾经让我那么期待的对局现在都变成了噩梦,看到熟悉的游戏界面,我开始感到恐慌,感到焦虑,我害怕输,我不想输。” 连易延看着洛鸢低头苦恼的样子,能够无比清晰地从他身上感受到深深的迷惘和痛苦,就像迷途的羔羊。 但连易延不认为,他是那个能够引路的牧羊人。 “如果你真的觉得压力很大的话,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你来说已经是负担的话,”连易延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随时可以分手。” 第77章 会议室一片死寂。 连易延只用一句话,就将即使伪装也算不上美好的那份平静给彻底打破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来到摇摇欲坠的边缘,却也还能依靠谎言和视而不见苦苦维系,然而连易延选择亲手把表面的假象撕碎,伴随着他给予洛鸢的致命一击,最后的防线也轰然溃败。 没有什么美好的幻想,有的只是冰冷的现实,以及把他带入绝境的那个人。 一步、两步、三步。 洛鸢慢慢走到连易延面前,单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俯下身去望坐在桌边的人,他的身形遮住连易延,投下来一片阴影,笼罩住连易延毫无表情的侧脸。 洛鸢努力控制着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 “连易延,其实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低头直视着连易延的脸,轻声问,“当初我的告白你说接受就接受,现在也是说分手就分手。你是在耍我吗?” “我没有在耍你。”面对洛鸢的质问,连易延很淡然地回答道,“但我对爱情确实无所谓,仅此而已。” “……无所谓?”在此之前,洛鸢从未想过这三个字会对他造成如此大的冲击,他下意识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他甚至没力气去嘲讽,“好一个无所谓,一句无所谓,就把我对你的感情轻飘飘地全盘否定了。” 连易延不说话。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洛鸢表情出神地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自问自答,“是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认为得太简单了吗?” “其实一切都没有我想得那么顺利,那么可靠,那么真挚……是我自作多情了,对不对?” 连易延无法开口回答。 “其实你没有那么喜欢我,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洛鸢低声呢喃着,就好像在说给自己听,“哪怕那天对你告白的人不是我,哪怕换作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会答应,是吗?因为爱情对你来说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东西。要接受谁的告白,要跟谁交往,这些在你心里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无所谓对象,也无所谓情感。” 而连易延全程静静地听着洛鸢的自言自语,一个字都没说。 “连易延!”洛鸢忽然抬高音量,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眼前的人大声嘶吼,“你倒是回答我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连易延还是闭口不言,因为他无话可说。 沉默代表着肯定。然而洛鸢宁愿从连易延嘴里听见更加清晰的拒绝。 洛鸢越发逼近他,脸几乎要贴上连易延的,与他平视。 那种锐利到可怖的眼神扫过连易延的脸,本应带着满腔怒火,带着漆黑的憎恨,将连易延彻底洞穿。 可是下一秒,连易延听见的却是如同祈求般的呓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隔的距离那么近,连易延当然能够清楚地看见洛鸢逐渐变红的眼眶,以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比起质问,洛鸢的语气更像是绝望过后的哀求,轻柔得不带一丝坚硬。那种写满心碎的委屈表情,如果不是内心坚忍的人,应该没有勇气再去看第二眼。 在他面前,洛鸢比他想象得还要脆弱。 但即使如此,连易延也只是静静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就好像眼前发生的所有都与自己无关,他的心确实像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够冰冷,也够坚硬。 弱与硬,极与极。 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在洛鸢的角度来看,连易延留给他的始终只有坚硬的侧脸与漠然的神情,这个人甚至不会因为他而有一丝丝的改变,他原以为连易延能对待他有所不同,连易延能够对他特殊,但现在看来,这些全部都只是天方夜谭。 谁能真正改变连易延?原来是他太过天真又太过愚蠢,才会误以为连易延是真的喜欢他才会答应跟他交往。 但其实事情的真相是,他无所谓。没错,连易延无所谓。 无所谓跟他告白的对象是谁,无所谓他是否喜欢这个跟他告白的对象,这一切的一切,连易延都毫不在意。 这种冷酷的残忍让洛鸢遍体鳞伤,他与连易延拉开距离,身形摇摇晃晃,起身甚至站不稳,扶住桌沿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变形而开始发白。 他突然觉得过去的自己有多愚蠢可笑啊,他对连易延付出真心,在他为了连易延接受自己的告白而欣喜若狂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的时候,连易延望着这样的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定觉得很好笑很蠢吧?他一定在暗地里狠狠地嘲笑自己吧? 彻底认清事实之后,洛鸢那颗因愤怒而燃烧着的心逐渐冷却下来,现在的他如坠冰窖,浑身冰凉,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绝望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我现在才明白,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洛鸢目光空洞,很久之后他的眼神才终于有了焦点,说,“比起游戏和KAE,我在你心里压根不算什么,你可以不要我,但你不会不要KAE。” 他说出口的指责很轻,他不知道落在连易延的心里会是种怎样的感觉,但现在,他这个说出指责的人内心反而更痛。 “我们好像不算在谈恋爱。”洛鸢的表情扭曲得面目全非,仿佛下一秒立刻就能哭出来,“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他就像一匹受伤的孤狼,拖着流血不止的身躯,也要狠戾孤傲地违抗全世界,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不过他所仇视的敌人显然要比他冷硬得多,从头到尾,都能做到面无表情。 “连易延,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分手,那就如你所愿,我们分手。”洛鸢的眼睛里闪动着憎恨的光芒,一字一句,“不仅仅是分手,从此以后我们都没必要再见面,因为我压根就不想看见你。” “我恨你。”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接踵而至的是“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紧紧关上的剧烈声响传来。 洛鸢摔门而去。 而洛鸢离队的决定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在当天晚上,就尘埃落定。 连易延也是从邓经理口中才知道,洛鸢无法接受轮换,所以他要解约离队。这是他对邓经理给出的理由,但连易延知道真正的理由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谁都劝不动,邓经理无奈只能上报给管理层,在商讨过合同问题后,他们协商达成一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战队管理层竟然没有要求洛鸢付违约金。 但即使管理层不要他付违约金,洛鸢也不同意,毕竟主动违反合同的人是他,他坚持自己会付违约金,等到他把钱攒够,他就会立马支付。 洛鸢原本想立刻走人,可无奈他的行李实在太多,根本收不完,他只好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从跟连易延同住的那个房间里搬出来扔下楼,然后花了一晚上时间,独自坐在一楼基地大厅铺着毛毯的地上,将东西一个接一个装进行李箱里,全部收拾完毕后,他才合上行李箱,站起身来。 拖着行李箱的洛鸢最后环视了一圈基地,他在这个基地里待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到现在回想起来,可以称得上快乐的记忆竟然寥寥无几,曾经那些让他高兴的现在全都令他感到憎恨,如今的他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造成这样的不是别人,正是连易延。 他跟连易延既然分手,就再也做不成队友,洛鸢不是连易延,对除了比赛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感到无所谓,他有所谓,对于洛鸢而言,他不可能跟前男友做队友,也不可能跟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无法接受轮换是表因,而真正促成他决定离开的,是连易延。 也多亏连易延的绝情,洛鸢才能离开KAE离开得毫无负担,原本他从最初加入KAE就是因为连易延,他跟连易延不一样,他想夺得冠军不是为了KAE,冠军是哪个队伍的都无所谓,只要是他和连易延的就可以。从一开始,他就对KAE没什么感情。 洛鸢回头去看训练室,当他的目光扫过连易延电脑桌上摆放的某样东西时,突然触电般地收回视线,然后就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掉头就走。 其实让他这样嫉恶如仇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烟灰缸。 而在他所看不见的角落,连易延正站在二楼,靠着栏杆边缘,俯视目送着洛鸢的背影离开。 连易延记不清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个晚上。 洛鸢收拾了一整个晚上的行李,他也一晚上没睡,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睡不着。连易延这样想。 直到洛鸢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变得看不见,连易延依旧站在那里,脸上依旧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只是夹在手指间的烟头在不知不觉中掉落,烫到了连易延的手背。 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没过几天,HWM战队官宣洛鸢加入,HWM不仅替洛鸢支付了全额的违约金,连易延还听说,HWM开给洛鸢的工资,是天价。 这对洛鸢而言应该是最好的出路,连易延丝毫不担心洛鸢未来的职业生涯,因为他深知洛鸢的天赋和水平,这些足以让他在新的环境里茁壮成长,只要洛鸢愿意,他依旧可以耀眼。 而连易延依然扛起队伍的大旗,拖着队伍前进,二队AD加入以后,他们磨合了一段时间,队伍逐渐变得稳定,然而输出位的角色又只能让连易延来担任,全队的压力又来到连易延的身上,最后,季后赛,KAE四强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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