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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拒绝互相伤害。他拒绝这个选择。因为他们在过去已经无数次地伤害过彼此，衍生到未来。 在得到正确答案之前，他选择先扼杀这个错误选项。 “但是我拒绝。”连易延的眼神亮起来，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带着冷硬的坚定，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容分说。 他从床上缓慢地坐起身，很平静地看向洛鸢。 “如果复合，现在，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如果做不到的话，只会重蹈覆辙，再让你痛苦一次。”这是连易延的心里话。 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看清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但如果要让洛鸢等到他彻底看清的那一天——他也不知道这会是哪一天，也许一天两天，也许是一辈子，这未免也太过残忍。 “对不起，我不值得你去喜欢。” 这次连易延没有别过头去，他直视着洛鸢的眼睛，重重地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洛鸢松开了覆在连易延脖颈上的双手。 这是第一次，洛鸢听见连易延说“对不起”。 分手的时候，连易延没说对不起。无缘无故退役在他面前消失的时候，连易延也没说过对不起。 现在他坐起身，坐在洛鸢面前，语气很诚恳，很真挚地跟他说对不起。 但这个道歉同时也代表着，他们之前没什么可能性。 无论是做队友的可能，还是当恋人的可能，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第81章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连易延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在他说出那句“对不起”之后，洛鸢就彻底地沉默下去，他松开掐着连易延脖子的手，从床边离开。 洛鸢背对着他，走到房间门口，却正巧碰见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的邓经理——邓经理就住在连易延的隔壁间，这家酒店的隔音不怎么样，但连易延很确信邓经理听不见他们之间谈话的具体内容。 之后就是又说了些什么，邓经理给HWM战队的胡经理打了个电话，然后亲自送洛鸢到酒店门口。 留下连易延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他侧身对向房间内里的窗户，裹紧盖在身上的毛毯，外面的雨还在下，他听着敲打着玻璃窗的雨声，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一个晚上都没睡着的连易延就起了床，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后，他按照惯例来到训练室，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准备进行排位练习。 然而在等待电脑开机的那段时间里，连易延才想起来，他们的季后赛之旅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几天里他们没有比赛，因为进入决赛的队伍不是KAE。 这个浅薄的事实像一柄小刀划过连易延的内心，带出的伤口不深，只是剧烈的疼痛让他如梦初醒，提醒他正视现实。 如果可以，连易延是真的很想替KAE拿到这个春季赛的冠军，毕竟他重新复出回归赛场就是为了冠军而来的，连易延想向世人证明，KAE还是那个强大的队伍，还是那个能够夺冠的王者之师。 但他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哪怕在过去他拿到过很多个联赛冠军，他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旁人对他的肯定也好称赞也好，都不代表他真的就成为了全知全能的神，如果他真的有那么无敌，他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只是个渺小的、和其他人一样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普通的人。 从失败中跌倒再站起来，这种励志的故事或许能感动旁人，却无法感动连易延，他不能接受也不能允许自己失败，因为他的失败就等同于KAE的失败，唯独这一点，连易延很难去面对。 他当然知道竞技世界有输就有赢，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做那个能够永远赢下去的人。 连易延明白自己很固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洛鸢有着共通性质的偏执，两个极端的人碰撞，确实只能两败俱伤。 彻底被淘汰之后，再进行训练似乎也是无用功，但连易延想，也许他现在就该为夏季赛做准备。 对于连易延而言，不存在什么休赛期，只要没有比赛打，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应该用来练习，在过去，连易延这样要求自己，现在他依然保持着相同的准则。 连易延坐在电脑桌前，他看见自己放在鼠标上的手竟然还在抖，那种轻微的颤抖带着他的心都开始颤动。 他在心里自嘲一声，然后无视掉颤抖的双手，点击鼠标打开游戏的客户端。 除了游戏，他的人生里还剩下什么呢。连易延想不出来。 是游戏拯救了他过去所看到的那个黑白的世界，照理来说，他只需要依靠游戏活着就够了，打游戏和打比赛不仅仅是他的工作，更是他生活的一种方式。没有游戏，也许他的人生会毫无意义。 连易延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人或许是越长大越贪心，到现在，哪怕他每天与游戏形影不离，他还是会觉得空虚。 缺失的那部分好像永远空在那里，此刻的连易延只是感觉格外的精疲力竭，也许是这种疲倦将他的空虚扩散到无限大，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退出排位。 他看了眼客户端的右下角，发现有一条新的聊天消息。 连易延以为又是些无聊的招人信息，有许多战队的工作人员会在游戏的各大服务区遍地撒网，招些有潜力的路人进入青训，作为人才储备进行培养。 没几个人知道这是他的小号，连易延还收到过不少类似的私聊，内容都是问他有没有打职业的想法，以及有没有意向加入战队的青训。 连易延点开消息，想确认一下，然而他想错了，这条消息压根就不是什么招人广告，而是由一个连易延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人发来的聊天。 【我可以爱上你也可以忘了你：不要哭】 他把连易延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 连易延本来以为他要在这个人的黑名单里呆一辈子，没想到对方突然大发慈悲，不仅把他从黑名单里面移除，还主动给他发了聊天消息。 他翻来覆去地读着这短短的三个字，然后终于从里面体味到一点近似于安慰的情感。 也对，这个人说他看比赛，那他肯定也看了KAE跟TOU的那场半决赛对决，也知道比赛结果是KAE输了。正因如此，他才会想着不计前嫌地来安慰连易延几句，尽管他们算不上熟，连易延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地惹上了他，不过这人终究还是心软，至少比起连易延，他要心软得多。 虽然连易延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脆弱。连易延已经不记得上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哪怕在痛失世界冠军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仿佛生来就与这种表达悲伤的方式绝缘。 连易延认为自己应该对他的安慰作出什么回应，但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顶多只有轻飘飘的几个字，最后，连易延还是把手放在键盘上，打出回复： 【没事别来找我：谢谢。】 —— 连易延是被手机的微信提醒音给吵醒的。 不知不觉，他竟然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客户端还开着，不过右下角没有新消息。 但连易延觉得这就够了。起码，在这个世上跟他结怨的对象又少了一个。这也勉强算一笑泯恩仇吧，虽然连易延并没有笑。 昨天一个晚上没睡，连易延实在太困了，才会在电脑面前坐着坐着就一不小心睡着，他揉揉有些惺忪的双眼，越过电脑显示屏的上方，看向窗外。 今天依旧是阴雨天，铅灰色的天空乌云密布，立于高楼之上，沉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一场剧烈的暴风雨似乎随时随地又要降临。 望着这样的景致，连易延自然感受不到什么好心情，不过他本来就心情不好，所以无所谓。 窗户缝隙吹来的冷风钻进他单薄的衣服底下，连易延的头脑被吹清醒不少，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解开锁屏，发现余平在微信群里刷屏，刚才连易延就是被这连续不断的提示音给吵醒的。 【余平：[图片]哈哈哈兄弟们快看，我跟鸢皇排到一起了！鸢皇补位辅助，战绩0-10-3】 【余平：不是太搞笑了啊家人们，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鸢皇辅助玩得这么差？感觉他比陈云斐玩得都要垃圾啊】 【陈云斐：真的吗？我在排位里玩辅助起码要K一个头】 【陈云斐：你玩辅助死的次数只会更多，别嘲笑人家鸢皇了，他心眼很小，小心他报复你】 【余平：行了陈云斐你别叭叭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余平：不准把我在群里嘲笑鸢皇的事情泄露出去啊，我还想多活几天】 【余平：不行他打得实在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我真快被他的操作逗死了！】 【余平：怎么办啊我现在还想笑】 余平嫌弃酒店的网速太慢，去网吧开黑了，开黑之余还不忘跟群里的兄弟们分享趣事，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作死般地嘲笑着洛鸢。 连易延默默刷着他们的聊天记录，感觉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现在的他看见洛鸢的名字也能做到心如止水，连易延点开余平一开始发的那张图，只是随便地扫了几眼，点击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就停在那里，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在余平发的那张图片上，图中辅助的ID赫然就是那位“我可以爱上你也可以忘了你”。 连易延编辑图片，用红线把那个醒目的ID圈起来，点击发送。 【连易延：这是洛鸢？[图片]】 【余平：……】 【陈云斐：[嘻嘻]】 【余平：啊啊啊啊连队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啊！[惊恐][惊恐][惊恐]】 【余平：你不是一直在群里潜水吗？！】 【余平：吓我一跳】 【余平：这是洛鸢啊，这鸢皇小号，没几个人知道】 【连易延：……】 【连易延：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平：Sweet那家伙跟我讲的啊，因为这个ID就是他给鸢皇取的，你知道吧，他就喜欢听这些非主流的土味歌曲】 【余平：连队？】 【余平：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余平：[惊恐]哦不我该不会又说错什么话了吧，连队求放过】 【陈云斐：[嘻嘻]】 【余平：陈云斐你嘻嘻你妹啊！你再嘻嘻我就把你踢出群！】 …… 连易延退出微信，他关掉手机，抬头望向眼前的电脑屏幕，在右下角的聊天列表里，那人头像处的小绿点依然闪烁着，就像绿色的雨滴，落进连易延的心里。 他盯着那个小绿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觉得酸涩，生理性的泪水几乎下一秒就能涌出眼眶。 连易延从未觉得代表在线的那个小绿点有这么刺眼过，仿佛受到强烈刺激的不只是他的眼睛，还有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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