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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晞很想让秦裕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希望他学会克制，说话不要那么难听。但又觉得有点疲惫，不想和他多说，只懒洋洋地回答道：“你猜。” 秦裕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上个月，何姨到C国出差，我爸约着我们吃了顿饭，正式向我介绍了何姨。”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本来是打算留在C国不回来了，但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又觉得…”即使做不成恋人，能和何小晞成为一家人，似乎也是很好的事情。他没说出内心的话，只僵硬地说道：“又觉得…以后有个人陪着我爸也挺好。” 前几年秦裕妈妈病逝，何小晞和季星宇去了现场。那时候的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再见的时候，是何小晞先说了一句“节哀”，也是何小晞先给了一个拥抱。 秦裕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挂断后问：“听何姨说，你对他们结婚的事情有点抵触，为什么？难不成因为我？” 何小晞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旁边的人，无语地笑了，说：“秦裕，你怎么和高中一样，还是那么自信…而且我也不算是抵触，我只是觉得他们结婚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那是你…”秦裕的话还未说完，手机再次响起，打断了说话人的思绪。 何小晞起身，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秦裕，说：“你还是快接电话吧。” 说完，他往旁边走去。走廊太安静，秦裕接通电话后，一声娇滴滴的“秦哥”传来，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声“滚！”，既把没走多远的何小晞吓清醒了，也把刚从病房走出的何秋蝉吓得停下脚步，直接愣住。 场面有些尴尬，秦裕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何姨”，又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是在打电话。何秋蝉微笑着点点头，她身上披着秦庆川的衣服，安慰了一下秦裕说他爸没什么事，又说自己和小晞先回去了。 等上了车，开着暖风，身体里的困倦瞬间涌现出来，何秋蝉闭着眼，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说：“宝，还好有你，很多次妈妈都觉得幸好有你在。” 车开回家，母子俩道完晚安各回房间洗漱。何小晞收拾完后躺在床上，犹豫着是否要给林大禧打个电话，怕这么晚了林大禧已经睡了，可又忍不住想，万一林大禧还没睡呢？自己还能听一下他的声音。思绪在脑中纠缠了几秒，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手指轻轻一点，拨出了电话。 按平常作息来说，林大禧这时候早就睡觉了。但他今天回家之后，看着收拾整齐的房间，竟觉得空荡和冷清。一个人躺在床上，半晌也觉得被窝里透着股冷意。没想到何小晞一个月的陪伴，竟让十几年独自生活的习惯都变成了不习惯，甚至变得难以忍受。 于是他在何小晞没回短信的后一个小时，删删减减许多次，发了人生中第一次说的话——“想你。” 他亲缘浅薄，从小到大没说过什么“想你”、“爱你”、“喜欢你”之类的话。大概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理解，他说的“想你”到底是有多想。 是开车回家的时候想，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颅内播放着何小晞的那句“喜欢你”然后红着脸想。是躺床上半天睡不着，去衣柜里把那条洗干净了的——第一次和何小晞开房，何小晞脱下来的那条内裤，拿出来悄悄闻几下那样想。 想着想着，电话就响了。 林大禧刚一接通，就听见何小晞声音小小地喊：“林大禧...”又问：“你怎么还没睡。” 林大禧嗯了一声，声音低哑着问：“还在发烧吗？” “应该还有点，但我吃了药了。”他的语气很乖巧，像是潜意识在寻求对方的夸奖一样，然后默默地将手机切换成免提，放在枕头边。 “林大禧，我现在其实有点困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会话。” 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闭着眼汇报了自己回家之后的所有行程，又向对方解释了自己没回消息的原因，中间还时不时突然喊一声“林大禧”，像上课点名似的，确保对方时刻在线。 他叮嘱林大禧道：“秦叔的老司机，都没阻挡被别人撞，你自己开车去店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 “而且三轮车也不要开了，太冷了…要是实在要开，你一定要戴帽子戴手套。虽然你头发还挺多，但一直那样吹你的发际线肯定会后移的。” “还有啊，你的那些中药材加工和育苗，多雇点…” 电话另一头的人突然出声，喊道。 “老婆。” 何小晞：…？ 林大禧：…？脑中的话好像不受控制地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第14章 他其实在何小晞叮嘱自己第一句的时候，就在内心悄悄喊了，但没想到脑子里喊着喊着，竟从嘴巴里喊了出来。 林大禧有些尴尬，又有些自责，心中不禁猜测对方听到自己这样喊会不会生气。他轻叹一口气，认真回复了何小晞的每一项叮嘱，说：“好，开车小心，戴帽子手套，雇人。” 何小晞虽然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声“老婆”里，但也捕捉到了林大禧那声很小的叹气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叹什么气呀，又没有不让你喊…” 何小晞思考了一下说：“不过你别想让我喊对应的那个称呼啊，我喊不出口的。就算是我们谈恋爱了，我也不会答应你所有要求的，毕竟我不是恋爱脑。” 对面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透过电话传到何小晞的耳朵里，导致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说：林大禧，我感觉你像恋爱脑，就是那种被骗钱骗色之后，还傻呆呆的帮人数钱的那种。哦！说到钱，我还欠你钱呢，等我补办完证件，你要提醒我还你啊。” 林大禧“嗯”了一声，是承认自己是恋爱脑的意思。至于何小晞借自己的那些钱，他是不会让何小晞还的。毕竟挣钱给老婆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以后还要更加努力的挣钱才行。 林大禧听着何小晞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心里实在甜蜜地膨胀，等到何小晞睡着了，他又听了一会对方平稳地呼吸声，才恋恋不舍地把电话挂掉。 第二天一早窗帘自动打开，何小晞迷迷糊糊间醒来觉得好像又做梦了。 比起想不起来的梦，喉咙疼倒是更痛苦，因为连轻轻吞咽口水似乎都有些难以忍受。 何小晞坐床上测了一下体温，倒是显示没有发烧了。他换好家居服，下楼看到何秋蝉已经画好了精致的妆，穿着一套干净利落的西装，吃着潘姨做的“多蛋白，少碳水”的营养餐。 牛油果加溏心蛋，三文鱼配鱼子酱，何秋蝉女士吃的很快乐与满足，倒是何小晞，看着一盘精致的早餐，却没什么胃口。 他从小物欲、食欲并不多，和两个老人在家里就是碳水之王，三人联合起来和何秋蝉吵了许多次。 一方认为少盐少糖少油少精致碳水是对身体好。另一方认为一把年龄了就该想吃什么吃什么。 何小晞虽然没到一把年龄，但是被一把年龄带大的，自然也习惯不了何秋蝉那一套，但又不想麻烦潘姨特意为自己另外做，只好心情好的时候扒拉着吃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不吃。 他刚坐到何秋蝉对面，就听到对面的人气血充足地说：“宝，早上要多吃一点，对身体好。” … 见何小晞吃了一口溏心蛋，何秋蝉又问起何小晞对上班的想法，问他是想到他爸那边的建筑公司，还是秦庆川那边的省商务部，抑或是何秋蝉这边的私募公司。 何小晞停下吃饭的动作，何秋蝉怕他多想，说：“妈妈不是怕你啃老，老爷子他们给你留的东西，你不用工作也够花。但妈妈是真的觉得，工作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你只要工作，生活作息，一日三餐都会很规律。” “要去上班，听到没？”何秋蝉认真地说。 何小晞本来就打算工作的。 在林大禧家里的那段日子，林大禧每天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然后有条不紊地完成着。他其实很羡慕林大禧，羡慕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因此他也想找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算找不到，也至少有个不排斥的事情能做，也算有点价值。 他本硕学的金融，和何秋蝉说了自己打算去她哪儿，被对方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几分钟，然后通知何小晞下午就办入职。因此何小晞慌慌忙忙地上午补证件，下午又办入职。等他被经理带着认完了人，坐到了自己的工位，假装看了半天电脑，又实在没有活干，才把手机掏出，给林大禧发了几条短信。 何小晞：在做什么？ 何小晞：我在我妈妈的公司上班，从最基础的职员开始做起，加油。 何小晞：【图片】 林大禧停下打字的手，看着这张图片——老婆离镜头非常近！他脸微微低着，呈现45度角，那双干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鼻梁也很高，手还从画面一角伸出来，比了个“耶”。 他保存了两遍，又去相册确保已经保存好，才返回聊天界面，一条一条地引用回复道。 林大禧：在店里，弄装修。 林大禧：好，加油。 林大禧：可爱，保存。 何小晞看了林大禧的回复有些不好意思，笑的时候突然一股冷气涌入喉咙，本来就有些疼痛的喉咙被刺激得更加难受。他脸上的笑容都还没完全褪去，便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咳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清晰。 何小晞怕打扰到别人，便拿着手机去了楼下大厅的公共区域。今天是阴天，外面似乎都被这沉重的灰色笼罩着，但大楼里的灯光却明亮地刺眼。他买了一些咳嗽的药到家里，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都有自己事情要忙的人们。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打断了他脑中那片空茫的思绪。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大禧发的消息，问：今天还发烧吗？ 何小晞看着消息，顿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那种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似乎再次出现了。明明是在溺爱中长大的小孩，成年后却依然追求爱的滋养，来填补内心深处，那片因缺失的爱而造成的空洞。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没几秒就接了。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因此接通后谁都没说话，在嘈杂的环境背景音里，听的见对方的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何小晞没忍住的咳嗽声。 “感冒严重了吗？”林大禧问。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何小晞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委屈，说：“喉咙不舒服。” 林大禧觉得电话里的声音都像要哭了，他心中一紧，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钟，说：“我来陪你。” “不要。”何小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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