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点整,林大禧还没到,何小晞皱了皱眉,仍然耐着性子等着。 林大禧向来准时,几乎从没迟到过,在八点三十的时候,何小晞拨通了林大禧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却始终没人接。 九点,何小晞又打了一次电话。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已关机”的机械声音。他站了起来,随后快步走向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准备开车去青栖村找人。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手机突然响了,何小晞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是何小晞吗?我是林大禧的朋友刘秀秀,他撞车了,今晚可能没办法来接你。” 何小晞大脑直发愣,还没回应,电话就换了一个人接听,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小晞呀,我是王婶,你别担心啊!禧哥儿运气好,没啥大事,就是另外俩车一死一重伤,警方怀疑是蓄意谋杀,还被关着笔录呢。他现在接不到电话,让我们打个电话给你,让你别急。” 何小晞声音有些发抖:“他在哪个警局?我现在过来。” “哎呀,你不用过来,我们看着呢,我女婿也在,一会就开车回村了。” 何小晞缓了一口气说:“那我直接到村里。” 王婶急忙道:“知道你和禧哥儿关系好,但是咱村里的灯不像你们城里的亮,路又不好开,大晚上的不安全!”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映出他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何小晞盯着前方的路,还是准备亲眼去看看。 他手机定了个位,随后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何小晞第一次到青栖村是到了县城之后打的车,之后都是林大禧开车带他出村进村,自己也从没专门记过路。 等他绕到村里小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村路狭窄,路灯暗淡,手机显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可他环顾四周,却觉得陌生得很。 何小晞心里有些发慌,但村路太窄没法掉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他的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束,隐约照亮出池塘边似乎有一条小路,穿过去后有个小院,看样子应该能倒车。 何小晞方向盘一转,缓缓将车子驶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把方向盘打死,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 车子一点点后退,轮胎碾过地面上的碎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等到好不容易把车调正,何小晞松了口气,车子速度也不知不觉加快了些,他没注意到被路边阴影挡住的视线,只感受到左前轮突然下陷,还来不及踩刹车补救,车头就直直地朝着池塘里冲去。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 凌晨五点,何秋婵黑着一张脸到了镇里的医院。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半夜接到警察电话,说是自己儿子半夜开车掉进了池塘,如果不是果断弃车逃生,再加上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帮忙,那今晚多半就要溺死在那儿。 何秋婵来不及联系司机,自己开车一路疾驰到了镇医院,胸腔里的怒火和担忧,灼烧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找不到任何能够宣泄情绪的出口。 她实在是恨铁不成钢。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总是这样莽莽撞撞,不懂得照顾自己?为什么总是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觉得自己永远有人护着,就永远不会出事? 但事实是,没有人能护他一辈子。她的父母不能,她自己也不能。而林大禧…何秋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原本以为林大禧能照顾何小晞,可现在看来,林大禧不仅照顾不了,反而还添出些麻烦来。 她坐在病床前,看着儿子鼻子上挂着氧气管,呼吸平稳,睡得很熟。过了不知多久,查房的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何秋婵仍然睁着眼坐着,轻声安慰道:“姐姐,这个弟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睡的有点熟,您也睡一会吧,别太担心了。” 何小晞醒来时,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他看到何秋婵笔直的坐在床边,脸色冷得像冰,他抬手摘掉了鼻子上的吸氧管:“老妈,你怎么来了。” 何秋婵不搭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何小晞又试探性地开口:“林大禧出车祸了,我想去看一下。” “你别和我想东想西的。”何秋婵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他出车祸,关我什么事,倒是你,要是昨晚溺死在水里,你让我怎么办?” 何小晞知道何秋婵是关心他、担忧他,可这种情感总是带着一种让他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自知理亏,不想在这时候和何秋婵顶嘴,可何秋婵却没有要停止教训的意思:“回去以后,就不要再和林大禧来往了。” “关林大禧什么事?”何小晞猛地抬起头,眉头全是不解,“是我要去找他的,他都不知道我要去找他。” “你也知道怪你?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发现自己有问题。我问你,那些路你熟吗?路灯都没有什么的路,你也敢往里面开?你活了这么大,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吗?”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失望与讽刺:“你就是被你姥姥姥爷宠太久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该醒醒了!” 何小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无力地看着何秋婵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吵架都提姥姥姥爷?” “提不得吗?他们宠着你,你也宠着他们啊,如果不是你顺着你姥姥,不顾医生的劝阻要把你姥姥接出院,结果出院不到一天,你姥姥就又不舒服要入院,不是这样来回折腾又着急忙慌的,他们会在路上出车祸?!” 何小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耳边只剩下何秋婵的声音,像是某种尖锐的噪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那段挥之不去的噩梦再次被回忆起。 姥姥姥爷的年度入院体检正巧撞上何小晞的期末,每晚视频时,姥姥都在念叨着说病房外有人弹钢琴,吵的很,问何小晞什么时候放假,快来接她回家。 他劝了几句,说姥爷都没听到有声音,姥姥就又眼泪汪汪地说,姥爷是耳朵不好没听到,又说梦到自己要被拉去枪毙,让何小晞请个假回来带她回家。 那时姥姥的体检结果有些异常,还需要做些其他项目进行排查。何小晞看她精气神不错,猜测老人是不是因为住院有些焦虑,便强硬地让司机先把二老接回家,等自己回来之后再陪着一起去体检。 可后来没想到,他第二天飞机刚落地,就看到手机上有来自妈妈的未接电话。 等他再拨过去,得到的却是姥姥姥爷已经去世的消息。
第26章 何小晞最终没有去找林大禧。 何秋婵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何小晞,她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也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反省,自己是否应该在父母晚年的时候,像儿子一样多顺着他们一些,让他们更开心一些。 医生也曾说过,母亲当时急剧腹痛,大概率是败血症引起的,以老人的基础器官情况,即使没有车祸,也很难熬下去。 可每当她看到老人不顾医嘱,在饮食上不知节制,而自己的儿子又心软妥协的时候,又觉得如果自己不做那个“坏人”,无疑是亲手推开了门,放任他们往死亡路上走。而同时,老人的溺爱,也把何小晞养成了对危机浑然不觉,觉得悬崖边还能肆意奔跑,掉下悬崖还会被接着的模样。 他们之间,是一种危险的,没有原则的迁就。 如果再有机会… 何秋婵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幻想,她打了个方向灯,缓和气氛道:“饿了没?午饭想吃什么?外面吃还是家里吃?” 何小晞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何秋婵便自作主张道:“那咱们回家吃,家里吃干净一些。” 何秋婵语气轻柔了些,仿佛要把刚才的争吵涂抹过去,她一向如此,吵完架后就把事情翻篇,从不拖泥带水。可何小晞却做不到,连着几天睡觉都在做梦,流着泪睡去,又流着泪醒来。 他给林大禧发了短信,说公司项目还没忙完,让林大禧好好修养,自己过几天再去看他。 林大禧回复了好,之后又主动给何小晞打了两次电话,但都被挂断,只好每天在睡前给何小晞发短信,主动汇报自己一天的日程。 他的右臂断了打着石膏,靠左手把该做的活做完,才看到何小晞发的消息,然后连忙去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被套,准备换上。 “大禧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要换被套呢。”汪婷婷站在门外,连忙把手里的菜放在桌上,上前帮忙道:“你别把手伤到了呀。” “没事。”林大禧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他其实和汪婷婷不太熟,只知道她是王婶女儿刘秀秀的朋友,说是家里的房子正在装修,女孩的父母暂住王婶家里,而汪婷婷则住在他家,顺便替王婶做饭给手受伤的林大禧吃。 “我来,你去歇着。”汪婷婷说完,不由分说地从林大禧手里拿过被角,动作利落地开始套被子,而林大禧则站在她身后,观察着被子的褶皱有没有铺平。 何小晞一进门就看见房间里的两个人,林大禧站在女孩的身后,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铺被子。 “林大禧。”何小晞喊了一声,他把手里提着的补品放到地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 林大禧听到声音后立马回头,在看到何小晞的瞬间,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林大禧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将何小晞搂进自己的怀中,用脸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林大禧正想低头亲他一下,却被何小晞轻轻推开。 林大禧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汪婷婷走近说道:“大禧哥,这是你的朋友吗?长得好像明星呀,他是不是要在家里吃饭?我去多做点。” 何小晞对她笑了笑,等她离开后,却没有主动提起林大禧家里多了位女生的事情,他的目光落在林大禧打着石膏的手臂上,问:“除了手,还有哪里伤到了?” 林大禧摇摇头说:“没有了。” 何小晞又问:“现在疼不疼?” 林大禧说:“不疼。” 听到这句话,何小晞的神情仍然有些紧绷,他把地上的补品提起,放在旁边空的位置,余光中瞥见客房里堆着有粉色的行李箱。 粉色,女孩。何小晞犹豫了一下,觉得让外人一个人在厨房好像不太好。 何小晞和林大禧说要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汪婷婷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进来,爽朗地说道:“哎呀,我来做就行的,要是你们俩非要帮忙的话,就把饭蒸一下吧。” 何小晞转头去找电饭煲,可看了半天又没在厨房找到,等林大禧在旁边拿出一个像木桶的工具,他又开始寻找起大米的位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