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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骂咧咧排练了半个月的表演终于结束，何小晞环顾四周，没在领导席位上找到何秋婵。 他步伐轻快地穿过走廊，路过了员工拍卖厅，单身男女社交区，最后走到了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本散落的小册子。 何小晞走进去按了按钮，低头瞥了一眼，那些小册子上似乎印着聊天记录的截图。他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只是皱了皱眉，心想一会儿得提醒保洁来收拾，毕竟集团的高层领导都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影响形象。 电梯到了28层，门一开，刺耳的争吵声立刻灌了进来。 黎阳正蹲在地上捡东西，听到电梯声猛地抬头，她嘴唇有些哆嗦，似乎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是你和他说了些什么…他才不见我，还劝我把孩子打掉！儿子也不要，孙子也不要，什么都不要！我手上的工作也被抢走，资源也给了别人，他们秦家大大小小都围着你们转，你们凭什么？” 何小晞僵在原地。 何秋婵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从阴影处走出来，鞋跟精准地碾过一本小册子，然后一脚踢向姜雅雪的方向，“我告诉你，秦庆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结扎了，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怀的不是他的孩子。至于孙子，他起初是想让你留下孩子，让秦裕收心，但也想通了要尊重你的意见，这难道不好吗？” “还有啊，你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在和秦庆川睡了之后没多久，怀上了秦裕的孩子。你这么聪明，底牌都算计清楚了，难道真的舍得打掉肚子里的摇钱树？” “你少激我！”姜雅雪气红了脸。她冥冥之中被秦庆川从万千学子里选中资助，努力学习，成了他的学生，努力工作，成了他的助手。她一步步地离秦庆川的生活越来越近，却看着何秋婵带着秦庆川走向了一条未婚出轨的道路，从此有了不可磨灭的人生污点。 她大口喘着气，余光中看到了电梯口的人，眼睛透出绿光般指责说，“何小晞，你知道你妈妈是小三你也不阻止她，她是个没有廉耻的贱女人，你也是个没有廉耻的…”她突然想起秦庆川的书房里，那层装着家人体检报告的抽屉中有关何小晞的内容，大笑着说，“秦庆川结扎，哈哈，那是怕你给他生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你少他妈胡说八道！”何秋婵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响。 何小晞全身的血液瞬间凝成了冰。他像是报废的机器，彻底卡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目光迟缓地聚焦，手里的册子逐渐变得清晰。 亲昵的称呼、酒店的照片、按时间线展示的聊天记录，还有对应时间段的婚姻证明。何小晞的指尖开始发抖，生怕下一页就会有自己的痕迹——‘不男不女的怪物。’ “原来所有人都在看…”何小晞现在才想起，刚才走过的每个地方，似乎都散落着同样的册子。拍卖厅门口、员工的手里、垃圾桶旁边…到处都是。 耳边的骂声还在继续，何小晞的视野突然变的极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地拉动着，他看着姜雅雪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手臂高高扬起，随后用力砸下。何秋婵踉跄着后退，眉骨上划出一道红痕，甚至渗出了血丝。 黎阳冲上去把何秋婵护住，电梯又是一开，保安冲进来把姜雅雪控制住。而何小晞，自始至终都像被钉死了般，手指也动不了，步子也迈不开。 “滴答——”，何小晞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是何秋婵血滴落的声音吗？还是姥姥姥爷出车祸时，血砸在地上的声音？ “报应…”何小晞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妈妈得到了报应，也完成了赎罪。那自己的报应呢…自己的赎罪呢？ - 晚上八点，何秋婵开门后看到林大禧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她一边换鞋一边问，“坐这儿干嘛？小晞还没回来吗？” 林大禧站起身来，看着她的额头上贴着纱布，问道：“他没和你一起吗？你的额头…” “没事，不严重。”何秋婵给何小晞打了个电话，她想起警察来了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嘱咐了让他先回家，结果到现在还没回。 电话没接。 “是不是找季星宇去了…”何秋婵又给季星宇拨过去。 “季星宇回临市看他爸爸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出季星宇的声音：“何姨，我正要给您打电话，秦裕刚刚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何小晞，他现在在家吗？” “不在，”何秋婵听出对方有些着急，安慰着说，“没事啊，你们别着急，他可能在公司加班呢，我回去看一眼。” “何姨，您把电话给林大禧！” 林大禧对着电话“嗯”了几声，他挂了电话，声音有些不稳道：“秦裕在监控里看到小晞自言自语精神不好。我现在回浣花找，其他地方也安排了人，阿姨你在家里等。” - 前方的路面有些结冰，远处传来警笛声，忽远忽近。 林大禧心里着急，让何家司机先停下，自己跑着去。 雪地里奔跑的脚步声很闷，一大堆人逆向着跑出来，有人抓住了林大禧的胳膊道：“怎么还往里跑呢！楼上壁炉燃了，小心爆炸！” 林大禧抬头看了一眼，7楼的房子已经成了火海，而家就在8楼。他甩开了对方的手，毅然决然地往里面跑去。 万一呢？万一何小晞就在里面呢，他只需要看一眼，确保人不在里面就出来。 电梯停运，林大禧爬楼梯上了8层，他推开楼梯门，热浪扑面而来，根本近不了大门的身。他转身往楼上跑，疯狂地敲着9楼的门，没有人回应，又再上了一层。 10楼的门虚掩着，林大禧冲进客厅，闯进卧室里把床单扯下，又跑到阳台把床单系在栏杆上。他把右手的护具一脱，不顾疼痛让右手帮忙使把劲儿。 顺利滑落到阳台，林大禧开门进去看到厨房已经烧焦了，火势正沿着过道开始蔓延。 “小晞！” 林大禧一边喊一边找，他只剩下一间房间没打开，是那间未经允许，何小晞姥姥姥爷的房间。 他打开了门，屋里浓烟一片，何小晞当初随身携带的两个相框还一左一右地摆在枕头上，像是盖着被子睡觉一样。他来不及对这画面产生任何反应，就看到了此生最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何小晞整个人十分扭曲地瘫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满地的药片。 “小晞！何小晞！”林大禧颤着手去把人抱起，起来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走廊的墙纸全被烧烂，林大禧脸上满是汗水，他双手抱着人刚走到客厅，头上的水晶吊灯竟被烧断砸向了后背。他身子晃了晃，手臂却下意识地将何小晞抱的更紧。 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阳台，林大禧后知后觉背后的滚烫。他拿起一旁的浇水壶，毫不犹豫地往背后倒去，顾不上太多，又扯过一旁的床单，正准备将自己和何小晞紧紧裹在一起。 “卧槽，你是打算背着人上来吗？！” 林大禧抬头望去，是之前来过家里送东西的物业管家，他一脸难以置信，“这床单承受不住你们两个人怎么办！你等着啊，我把跳绳丢给你，你看怎么套死他的脚，我先拉他上来。” 林大禧回想起他的身高还没有何小晞高，实在不太放心，咳嗽了一声道，“跳绳先丢下来！能再系一条床单，或者还有其他结实的东西吗？” 浓烟越来越呛，林大禧身体的热和心里的冷，竟诡异地共存。 楼上的人丢下来了跳绳，又系好了另一条床单，林大禧打了个死结，把何小晞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他左手拉了拉床单，右手颤抖着搭在另外一条床单上。 他深呼一口气，头往天上看，竟突然想求天上的人的保佑——求自己过世多年的爹妈，求何小晞惦念非凡的姥姥姥爷。 “哥们别爬了！”上面的人大声喊道，“来人了！” 林大禧鼻子一酸，竟真是灵了。
第31章 几家人都没能安心过年。 何小晞烟雾吸入过多合并安眠药昏迷，急诊加上治疗，已经在医院待了半个月了。他醒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像个没有灵魂的哑巴，而医生告诉何秋婵，这是抑郁带来的躯体症状。 何秋婵不接受，也不理解。 自己小时候只有保姆陪着，不也顺顺利利地长大了？而何小晞从小吃喝不愁，还有他姥姥姥爷陪着护着，怎么就这么脆弱？ 而且自从父母去世，儿子就时常把情感寄托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像是要把自己当浮木，死死抓住，控制住。需要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关心和偏爱。但何秋蝉总是做不好，和儿子吵架的频率甚至比父母在世时还多。 可林大禧来了之后，又不一样了，何小晞的情感多了一根锚点，愿意妥协，言语间也带着依赖。可她不理解，明明有了新的锚点可以抓住，为什么还是要放弃自己。 病房里太安静，她看着坐在病床前守着儿子的林大禧，出声劝道，“小林，你今晚回家休息吧。” 她几乎每天都会说这句话，但林大禧每次都会说，再陪何小晞一个晚上，让何秋婵晚上回家住，第二天再过来。 而今晚依旧如此。 诺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林大禧的右手重新打上了石膏，只能伸出左手去抚摸何小晞瘦得凹凹陷下去的脸颊。 “老婆，浣花那边的房子烧得一塌糊涂，姥姥姥爷的相框我没能拿走，对不起啊。” “你妈妈打算辞职了，准备好好陪你，她一直念叨着不开心就去跑个三千米，”林大禧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跑呢？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何小晞静静地看着他。 林大禧亲了一下何小晞的侧脸，“今晚还是挤着睡，好吗？等我一会，我去洗漱。” 说完，他转身朝着厕所走去。 何小晞的目光就像被牵引着一般，紧紧跟随着，从左到右，直到那扇厕所的门缓缓关上。 过了一会儿，林大禧从厕所里出来，他赤裸着上身，在箱包里翻找着衣服，再慢悠悠地穿上。 等他转过身时他愣住了，何小晞正盯着自己的身体，面无表情，泪水流了满脸。 “怎么哭了？”林大禧赶紧跑到他身边。 何小晞好似突然回神了，生锈般停滞了大半个月的大脑，开始咯吱咯吱地艰难运转起来，那些空白了许久的人脸，也终于能看到清晰的五官。 他听到妈妈在病房和其他人说，是林大禧不顾危险救了自己。 今天星期几啊。 姥姥姥爷为什么不活久一点？ 何秋婵被砸的时候，自己为什么站在一边看着，而不是冲上去保护她？ 感觉好久都没见过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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