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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秦毓有耳钉，但从没见他装饰过，这是第一次。 是为了我吗？周漾忍不住猜想起来。 眼前的秦毓少了几分稳重成熟，多了几分肆意潇洒，丝毫看不出他们之间有着十岁的年龄差，他看上去更像邻家大哥哥。 这让周漾不可避免地幻想起，二十岁的秦毓会是什么样的呢？打耳钉、违抗父母的意愿更改专业、带着摄影机游走在各地的秦毓，大概会比现在更加张扬轻狂吧。 秦毓握着方向盘，心里有些紧张，“怎么不说话？” 周漾回过神来，张了张唇，发出了声音有些干哑：“……不知道说什么。” 秦毓默然，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了周漾，“喝点水吧。” 周漾下意识说谢谢。 可这样客套的一句“谢谢”却深深刺痛了秦毓的心。 他喉咙发紧，说：“不用这么客气。” 周漾攥着矿泉水瓶，“……嗯。” 秦毓深吸一口气，压下疼痛的感觉，“我想和你说些事，能跟我回去一趟吗？” 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周漾的大脑里闪过无数条弹幕，宕机了片刻，“好……但是我想先回家一趟。” 有个重要的东西还在家里呢。 秦毓说好，让周漾给他找导航。 一路无言，车厢内安静极了，周漾偷偷看了一眼秦毓。 秦毓很快就捕捉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说：“想听歌吗？” 周漾点头说想听。 于是秦毓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车载音响的质感很高，周漾感觉自己仿佛沉浸在一场震撼的演唱会中，眯着眼睛仔细听歌词。 “……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就是爱你爱着你，甜蜜又安心。” “那种感觉就是你。” 周漾在心里默默跟着唱了几句，令他感到牙酸的是……秦毓居然会听这么甜的歌曲。 这样周漾不由得怀疑，他这招究竟是跟谁学的？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难道是赵锡？ 还真有可能。 周漾抿着嘴角笑了一下，“这歌……还挺好听的。” 秦毓的心脏一阵狂跳，不自然地摸了下助听器，嘴角快压不住了：“嗯，赵锡推荐给我的。” “锡哥啊……确实像他会听的歌曲。” 秦毓的嘴角猛地垂了下去，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呢，你喜欢听什么歌？”秦毓忽然问。 “我？”周漾猝不及防被提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说：“我的话……更喜欢流行乐吧，还有日文歌，毕竟我的专业是日语嘛，平时也会听点日语歌磨耳朵。” “要听吗？” 周漾一怔，正好那首《就是爱你》播放至尾声，他点了点头，迅速在脑海中搜寻一种比较符合当下的歌曲。 到周漾擅长的领域了，音乐一响起他就跟着唱了起来。 秦毓不会日语，但就是莫名觉得周漾的发音很好听很干净，原本清澈的嗓音在日语的加持下……竟然有些软，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余光瞥到屏幕上歌词，心脏倏地漏掉了一个节拍。 「それぞれ描く 幸せのかたちは重なり， 彼此描绘的 幸福的形式合二为一， 今 大きな愛になる， 如今 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爱， ずっと二人で 生きてゆこう， 今后让我们 永远在一起吧。」 …… 周漾回家把东西拿了下来，再回来时秦毓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充满了侵略性，看得周漾双腿一软。 秦毓刻意压低了嗓音，“拿了什么？” 这诱惑性也太强了！周漾喉结滚动了几下，守住秘密：“没什么。” 秦毓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一脚油门直奔星湖别院。 车停在小区外，周漾刚要解开安全带就被秦毓拉住胳膊，天色已晚，路灯都亮了起来，车厢内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周漾听到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怎么……怎么了？” “对不起，我有些等不及了。”秦毓摸了摸周漾的柔软的头发，“你还愿意听我讲我的故事吗？” 周漾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说：“我愿意！”
第55章 55、“你娶我吧哥哥” 晚风吹得树影摇晃，秦毓的声音低沉，娓娓道来：“我父母一生从政，从小对我很严格，想要把我培养成接班人。他们在外是模范夫妻，在内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大打出手，我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甚至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父母给孩子规划出清晰的道路，孩子只需要一步一步走在上面就好。” “直到初中毕业后我拿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了我人生中第一个相机。” “我才发现人生可以这么美好，我可以肆意用手中的相机记录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现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思想。” 周漾听得很认真，大气不敢喘一下，脸憋得发红。 秦毓顿了顿，笑着摸他的脸颊，动作轻柔，满是安抚意味。 “读高中的时候是我最叛逆的阶段，我想反抗他们的掌控，做自己喜欢的事，抽烟、喝酒、逃课……只要能让他们生气，我什么都做，但后来我渐渐发现，我这么做是无用的，而且还消耗了时间和青春，意识到这些之后我不再做这些幼稚的行为，上课、读书、学习……成为我最重要的事。” “高考后，我背着他们把志愿改成摄影，这些年来堆积的所有情绪都找到了一个爆发点，到现在我还能想起他们是如何在我耳边谩骂的，不过无所谓，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到大学没人在管着我了，我用打工赚的钱换了一个相机，跟着大学同学到处穷游，国内的话，最远我去过新疆，还去过西藏，不过我的高反很严重，强忍着待了几天，也没拍到什么照片，但那里很美。” 跟随着秦毓的诉说，周漾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画面，画面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背着行囊挂着相机的秦毓。 “大四那年我和家里的关系有所缓和，毕业后我还去英国待了一段时间，后来是我母亲说我父亲身体不好了，我才再次回到江云，值得庆幸的是我父亲的身体很硬朗，他们只是想把我骗回家。”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 秦毓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天的画面一直被他存放在记忆最深处，不敢触碰，可此时此刻看着周漾装满担心的眼底，他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从机场回家的时候已是半夜，他们又一次以为秦毓的“仕途”产生争执。 秦毓听得心烦意乱，没忍住开口说：“你们两个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吵架的？” 秦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这几年在外面野的越来越没教养了，怎么跟父母说话呢？！” “是啊，我们为人父母不还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走到这个为你，我和你爸都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怎么就不懂呢？”秦母也应和着。 车停在路边，秦毓被念叨得头痛，拍了拍车窗让父亲开门。 “干什么去？” “你们接着说，我下去透透气。” 秦父自然不会让他下车，拽着他的胳膊，力道很大：“你给我回来！” 秦毓挥手甩开了父亲的束缚，下一秒秦父扯开安全带朝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秦霄！你不会好好跟孩子说话吗？你只会动手是不是！”秦母大喊。 秦毓被打蒙了，身子晃了晃，手扶着车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母亲叫喊的声音充斥在耳膜上。 “好好说话？我还没好好说话啊！就是因为你总是妇人之仁才会把孩子教成现在这种目无尊长的样子！” 秦母哭着把包砸在秦父身上，“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在外面人模人样的，一到家就——” “轰隆”一声。 一辆夜间行驶的大货车撞到路边，掀翻了这辆装满争吵与愤怒的小轿车。 下一秒，秦毓的世界失去了声音，他艰难睁开眼，看到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秦毓只能看到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唇。 紧接着他再次陷入昏迷。 “我父亲当场身亡，我身受重伤但保下一条命，只是听力严重受损，再也无法恢复到正常水平……我母亲是我们当中受伤最轻的，但那场车祸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一年后，我父亲祭日那天，她自杀了。” 听到这里，周漾的呼吸一滞，眼眶发红。 秦毓心疼地蹭了蹭他眼角的泪水，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 可周漾听到这话，心里更难受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问：“毓哥，疼吗？” 秦毓沉默了，他本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疼”。 周漾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埋在他胸口小声啜泣，“我不知道……对不起……” 他不知道秦毓的经历是这样的，也难怪秦毓再也不碰相机，而他居然还自以为是地想要让秦毓坦白承认自己对摄影的热爱。 “自那起我发现自己再也不想碰摄影机了，因为我午夜梦回之时，总能听到我父母在我耳边的争吵。” “是我害死了他们。”秦毓平淡地说，“我其实才是该死的那个。” 周漾猛地抬头捂住他的嘴。这一次他才知道自己曾经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让秦毓承认自己对摄影的热爱，与让他承认自己是杀害父母的凶手无异。 “所以那个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听到声音，无论什么声音都好。” 周漾把眼泪蹭掉，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秦毓的倒影。 “毓哥，我……” 这次轮到秦毓捂住他的嘴了。他发不出声音，不解地望着秦毓。 “羊羊，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秦毓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打断了他，是他来主动找羊羊的，哪有让他先把表白的话说出来的道理。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值得你这么义无反顾，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爱你。” 周漾瞪大了眼睛。 秦毓继续说：“周漾，我这句话来得有些晚了，对不起。这么多天我渐渐发现，我不能没有你。” 理智早早就崩塌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衣摆被尘土吹得掀了起来，他看着周漾远离的背影，心脏如被刀割一般痛苦。 比起远离他，秦毓最想做的，其实是拥抱他。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会尽我所能爱护你、保护你，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他温柔地说，“我爱你。” 秦毓的心脏早就无数次叫嚣着“我爱你”，但这是第一次，秦毓说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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