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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周冉明的目光从周若安匆忙离去的背影上收回,他用力压了压挑起的唇角,环视一圈:“各位,看来靳老的代理人临时有事。按照公司章程,新项目表决需要全体董事到场。”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的会议只能延期了。” …… 周若安推开病房门时,手在发抖。 病床上,靳晖闭着眼睛,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灰白得像一张隔着岁月的旧报纸。监护仪的线条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周若安在床边站了很久。五月天气多变,云雨频密,晨时的阳光,如今已埋在了阴云之下。病房由明转暗,监护仪上的红灯却依然亮的刺眼。周若安伸出手想碰碰老人的面颊,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掖了掖被角。 关上病房门时,周若安深吸一口气。走廊的长椅上坐着蔺逸,他一挪身体,将坐热的那块位置让了出来。 周若安走过去坐下,伸手:“给我根烟。” “这里是医院。”蔺逸伸进周若安的口袋,掏出硬币,放在了他的掌心。 周若安立即握紧了硬币,用力摩擦:“到底怎么回事?靳爷爷怎么会......” “靳老有一个初恋,两人年轻时因为一些事情错过了,靳老也因此终身未娶。今天有人自称是那位初恋的孙子,说老人家快不行了,想见靳老最后一面。靳老一急,带着一个保镖就出门了,并没有通知你我。” “周冉明的人?” “应该是。”蔺逸的声音很冷,“他们把靳老引到一处老旧的家属区,制造了一起高空坠物的‘意外’,当时事发突然,保镖也没有反应过来。” 硬币的花纹压得指腹生疼,周若安把脸埋入掌心,从指缝溢出的声音有些抖,甚至透着不常见的脆弱:“丁老头生病的时候我无能为力,我以为是我站得不够高,没有能力帮他,可现在还是......” 蔺逸的手臂轻轻地搭上周若安的肩膀,温热的掌温似乎能安定人心:“靳老不会有事的,他会挺过来的。” 忽然,走廊的尽头有暗影一闪,蔺逸锐利的目光跟了过去,却只看到了一盏忽明忽暗的顶灯。 …… 昏暗的房间里,投影仪的光束切割开黑暗,将医院的走廊画面投映在墙壁上。镜头里,蔺逸的手臂搭在周若安的肩上,低声说着什么。 遥控器轻轻一按,画面定格。 “靳晖现在怎么样了?”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开口问道。 他身旁的沙发里歪着一个人,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烟头在指间明灭:“我砸老头那一下的时候,你秘书不是全程录像了吗?花盆砸脑袋上,血哗哗的,没当场死透就算他命硬。”他吐出一口烟,咧嘴一笑,“医生说了,搞不好就是个植物人。” “他没死透,周若安就永远是他的代理人。”阴影中的男人鬓角斑白,他用指节敲击着扶手,声音里压着怒意,“你知道这样我要多废多少工夫才能扳倒周若安吗?” 叼着烟的男人耸了耸肩,懒洋洋地站起身:“你这么说,不就是证明已经有办法扳倒他了?”他走到门口,背身挥了挥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帮我东山再起,还有......” 他转头,目光阴冷:“弄死蔺逸。” …… 盛凯集团顶层会议室内,落地窗外的巨型霓虹广告牌上是一艘破冰前行的船。 周冉明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关于南城地块的开发方案,各位还有什么意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没有,现在开始投票。” 项目经理刚刚结束汇报,投影仪还亮着,南城地块的规划图在幕布上泛着蓝色的冷光。几位董事交换着眼色,其中三人迅速投出了赞成票。 “其他人呢?”周冉明环视一周。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周若安。 清俊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年轻,英俊,却透着老练的琢磨不透。 周若安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金属扣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清晰干脆,“南城地块70%以上是工业用地,商业用地仅占23%。”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圈出几个区域,“这个面积,连滑雪场的基础配套设施都建不全。” 董事席间传来窸窣的议论声,几位原本准备投票的董事悄悄收回了表决卡。 周若安迎着众人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坚定,“所以我反对竞标这块土地。” 青年话音落下,像在一条充满迷雾的道路上,画下了一条供人选择的岔路口。支持靳晖的几位董事互相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位已经将反对票投入了票箱。 周冉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这些票数叠加,自己将失去对这个项目的控制权。 缓缓靠向椅背,周冉明喝了口热茶,才道:“土地性质转变的案例又不是没有。”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董事,“现在滑雪场周边适合建度假村的土地有多稀缺,各位心里都清楚。这块地,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吹了吹热茶腾起的氤氲,抿了一口,落杯,又说:“至于土地性质问题......”等我们拿下地权后,自然有办法运作,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周若安闻言冷笑,将手中的文件往前一推:“土地性质是国家锁定的红线,不是周总口中这么轻描淡写就能更改的。”他直视周冉明的眼睛,“叔叔,我们胃口不好,吃不下您画的这张大饼。” 这话属实难听,周冉明似乎已经半辈子没听过这种当面的奚落。投影仪发出的蓝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片刻后,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年轻人就是经得少。”周冉明忽然笑了,“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 “冒险和送死是两回事。”周若安寸步不让,“拿十几个亿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获批的土地变性,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赌博。” 坐在角落的财务总监也忍不住小声嘀咕:“确实风险太大了......” 周冉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来,靳老的代表是铁了心要反对这个项目了?” “不是反对项目,“周若安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男人,“是反对这个注定失败的投资方案。”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短暂地静止了一下。而后,才被一记重锤打破:“你没有资格反对。” 周冉明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此话一出,十几位董事面面相觑,有人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周若安眼角微跳,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硬币。 周冉明俯身向前:“小安不是一直振振有词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他眯起眼睛,“莫非......是心虚了?” 周若安慢慢抬起眼帘:“叔叔有话不妨直说。” “好!“周冉明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这是你和我弟弟周景韬的DNA亲缘关系鉴定报告。”他将文件甩给身旁的董事,“王董,麻烦你念一下。” 王董事疑惑地翻开文件,机械地念道:“根据基因分型检测结果,被检测人周若安与周景韬在15个基因座上的比对分析显示......”他的声音突然发颤,抬头看向周若安。 “继续念。”周冉明冷声命令。 男人咽了口唾沫:“......经计算累计亲权指数为0.0001%,亲权概率小于0.0001%。依据现有DNA分析技术,可以排除二者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满座哗然。 周冉明直视周若安,一字一顿:“你,周若安,根本不是我弟弟的亲生儿子,不是周家血脉!这些年你冒名顶替混进周家,就是为了骗取财产和地位。”他猛地提高音量,“你就是个诈骗犯!” 众人:“!!!”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一位年长的董事猛地拍桌而起,连靳晖派系的老臣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纷杂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若安的身上,偶有间隙,还会看向坐在角落里的, DNA检测报告中的另一个主角——周景韬。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周若安面上的表情未变,他调整了坐姿,看起来更加松散自如。做完这些,才迎上周冉明咄咄逼人的目光:“没错,我确实不是周家的血脉,是冒名顶替的。” 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周若安轻吐的烟雾竟神奇地压下了满室喧嚣:“不过叔叔说我是诈骗犯,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吧?” “不是诈骗犯?”周冉明冷笑,“要不是冒名顶替,你现在还在城中村要饭呢!看看你现在穿的用的,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 他将报告甩向周景韬:“看看你干的好事,被人骗得团团转!” 周景韬拿起检测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哗哗作响。会议桌椭圆狭长,坐在对角线上的周若安此时轻咳一声,让他的手猛地一抖。 “周若安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周景韬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未足一刻钟,董事们的表情已经几变,脑筋转得慢的,甚至跟不上剧情的节奏。 周景韬深吸一口气:“当我得知我在外面有个儿子的时候,那孩子已经......病逝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边缘,“我悲痛难当,自责又惭愧,在得知我儿子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时,不知为何,我将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的情感,都转移到了这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上。” 男人的喉结滚动:“这个孤儿就是周若安。” “所以我收养了周若安,还让他以我亲生儿子的身份回到了周家,我觉得这样就可以弥补一点我的错误,心中的愧疚好像也能减少一点。” 周景韬清了一下嗓子,作出了结语:“所以冒名顶替的事情跟周若安无关,都是我的主意。” “周景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冉明一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周景韬攥紧DNA检测报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周若安。青年修长的手指正夹着香烟,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两下。忽的就让周景韬想到了昨晚同样衔在青年口旁的那支烟,以及烟雾后面的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 “我手里握着靳晖的股权代理权。”周若安昨晚的话犹在耳边,“只要我在董事会站稳脚跟,三房就能压过大房二房。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利益共同体。我们互为倚仗与靠山,一起将那些压着三房的人踩在脚下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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