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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妈……”容易感伤的金梦渺眼角泛红。 “你说也真是的，你妈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呢。”罗琼有感而发，“等我病好了，要不你改个名字跟你妈妈姓吧，咱们也算真正的一家人了。” 这话弄得金梦渺快要哭了，赵轩梁习惯性把想说的话往肚子里咽，这话他爸来说还好，由他妈说出来总是怪怪的。 赵东智带着他置办好的日常用品风风火火地回到病房，打破了这一感伤时分。金梦渺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杆笔迎了上去，赵东智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放下东西刷刷地签了后要回单位了。 “那是什么？”赵轩梁问金梦渺。 “分班志愿表，马上要交了，之前忘了。” “选了什么？” “理啊。” “怎么没跟我说过。” “这还用说吗，当然选理让你教我啊，难道你现在还记得马哲吗？” 金梦渺言之有理，这个小插曲被赵轩梁抛之脑后，没去计较为什么高一的暑假过半了才填分班表。
第10章 为了做进一步的治疗，一家人在焦急地等待罗琼的化验结果。赵轩梁和金梦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金梦渺的手搭上赵轩梁的手背又拿开，还是有点怕被熟人撞到牵手，但是被赵轩梁一把抓住了。 赵轩梁的手心在冒汗。 “不会有事的哥……”金梦渺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只能干巴巴地重复这几个字，想要安慰赵轩梁，只得从自己的经历说起，“你想想我，我妈都走了这么久了。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她整个人都瘪了下去才感觉有不对劲，只过了三个月她就没了。咱俩加起来就一个妈了，老天不能再把小舅妈抢走了吧？” 这种祈求上天垂怜的话语没什么感召力。可是赵轩梁的心尖一颤，他忽然意识到，一直都是金梦渺在安慰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问金梦渺以前的事。而金梦渺才是经历过至亲生离死别的那个人，他母亲走之后，他的日子其实是夹缝中求生，看亲戚的脸色生活，恰好遇上了赵东智和罗琼这对善良的夫妇。 夫妇俩从诊室里出来，脸上藏不住表情也无需躲藏，总归是个良性的结果，但不意味着从此无忧。 一家人收拾行李准备出院，赵东智挨个打电话知会并感谢帮助过他的亲朋好友，挂了电话说晚上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又是一次不喜欢却逃不掉的家庭聚餐。家人们庆贺罗琼的出院，场面一团和气。赵轩梁一如既往地沉默吃饭，看赵东智和赵东林兄弟两个表演亲情。赵东智早上还偷偷摸摸骂了赵东林不做人，晚上就兄友弟恭上了。 金梦渺的户口现在还挂在奶奶那里，当年赵东林和赵东智商量好的是一家各自负责金梦渺的一半，赵东林多出钱，赵东智多出力，实际的执行上都是赵东智两口子在出钱出力，这都可以说算了。罗琼生了这场病，赵东智去找赵东林借钱，后者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今天说女儿明天说车，愣是拿不出几个钱。 四十来年的血脉情还是逃不过一个钱字，就此生了嫌隙，气得赵东智只能在家里骂人。 赵轩梁自小习得一个技能，在家庭的饭桌上只要话题不扯到他身上，他就可以放空大脑吃自己的。 话题东拐西绕到了堂姐身上，赵轩梁听了一会儿，说的是堂姐的男朋友毕业自八大美院之一，加入了国内科技巨头旗下的动画公司，准备大干一番事业，所以堂姐不急着结婚。 “怡秀刚毕业嘛，不急不急。” “二十五岁嫁出去就可以咯！再大我怕她成了老姑娘。” “爸！” 在家人的调笑声里，赵轩梁听见旁边低头扒饭的金梦渺也用极细微的声音说：“我也想。” “什么？” 赵轩梁的声音大了些，全家人的目光都向他这边投来。 “没什么。” 金梦渺扯了扯赵轩梁的衣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其他人无视掉了这个小插曲，马上投入到他们原先的谈话里去了。 类似的饭局到了后面都是大人无止境地聊天，小辈干等着结束，今天连旁支的亲戚都一起来了，这餐饭势必不会短时间结束。赵轩梁把金梦渺拉到外边走廊上通风，远离烟酒的臭气。 “你刚才说你想什么？”赵轩梁注意不到自己的语气不善。 “我想……”金梦渺想了一下才想起接的是哪里的话茬，“哦，怡秀姐不是说她男朋友是美院的吗，我就想说我也挺想去学画画的。”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说过的啊，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带我去上兴趣班的嘛。”金梦渺不明白他哥的脾气从哪里上来的。 “那是两回事。” “我知道的啊。就是这几个月有的想法嘛，挺不现实的，所以我没说，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呢，而且咱家哪有钱做这么奢侈的事。都说了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上高二了才开始学，那人家学了十几年的算什么，当个业余爱好就得了。” 赵轩梁意外于金梦渺会说一些直击现实的话，经由金梦渺的嘴里说出来，他也深感自己的无力，目前的他只是一个高中生，能做的无非是打点寒暑假工补贴家用，想多兼职一些活儿都得等到上大学后，那时候更来不及让金梦渺追逐梦想了。 “还好啦，我妈走的时候我还下过决心要学医悬壶济世呢，现在开始认真学习以后也报的上哪所医学院吧。不许说我不是那块料。”金梦渺早就深思熟虑过这个话题，自嘲了一下，显得他们家也没那么惨，“哥，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没什么想做的，以后多挣点钱，带你过好日子。” “哇，好俗。” “没有钱什么都不是。” “也对。”罗琼生病后的种种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我还以为你要说以后去打撸啊撸职业。” 赵轩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赵怡秀出来上洗手间，看到这两个怪异的弟弟又在扮连体婴，不屑地走过了他们身边。 其实金梦渺高中生涯的物理最低分是6分，在赵轩梁和他分手、去外地读书后再也没有人给他单独辅导学习了，天晓得他是怎么达到毕业绩点要求，学完那个被调剂过去的倒霉专业的。
第11章 * “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gay的？” “小时候。” “有多小？” “就是很小。” “所以没有我的话你也会爱上别人吗？” “不会。我只是喜欢男人，并没有对具体的人产生过感觉，除了你。” * 很多年后，成长为赵老师的赵轩梁不交G友也不混圈，没有下载小红和小蓝，国内的大众平台也是只看不发，但还是有一些自己的精神生活，不时爬到墙外用自己的隐私账号刷刷推特。 这是他一个长期维持的坏习惯，但免费用户对待推特首页只能持有一个态度：算了，推啥看啥吧。 他的首页由段子、萌宠、男同组成，冷不丁飘过去了一张他所任教的学校的风景图，把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点进这人主页，简介处赫然写到：07男高/178/0s。 在若干求偶约炮的jb照片里夹杂着这么一张学校湖畔风光图，赵轩梁作为外来人士，觉得自己此生都无法理解该校校训里的“家乡情怀世界目光”，也许这正是一种校风传承。 比自己小十岁的学生都在推特上约炮了，只好期盼此人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虽然都是jb，但学生在赵轩梁眼里与猴子无异，他不想看到猴子的jb。 手指在下滑阅览和左滑退出之间犹豫，赵轩梁一不小心选择了下拉刷新，显示出了最新一条：跟直男告白被打了，割腕还被老师骂，想鼠。 赵轩梁：…… 都逃到推特上来了，还摆不脱被推送现实有关的人啊。脑中挥之不去中午那个被张老师带走的男学生的面孔，后来张老师还在办公室和同事们点评了一下该事件。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虽说今日今时同性恋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但都还未成年，多危险啊，心思也没有放在学习上…… 甭管是真开明还是假开明，众老师附和完了这件事，话题转向早恋和当下的学生又笨又难管，手机这种东西还是早禁了为好云云。 在赵轩梁要去给下个班上课的时候，隔壁物理组组长拿了张纸在空中抖了抖发出脆响声，半只脚踏进门就吆喝上了：“区里组织的万人联谊活动，要报名的赶紧啊，明天要交！” “我们组好像只有小赵没着落吧？” “您可记错了，小赵这样儿就不像是没对象的人！” 俩老师一唱一和，赵轩梁抄起课本练习册出门了。同事之间也没那么喜欢关注别人的私生活，他给自己立了个对象在家乡的人设，以此抵挡各种麻烦。 预备铃已经打响，科任教师需要在三分钟内到达自己的班级，赵轩梁人高腿长，不紧不慢地迈着自己的步伐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班级，却有一个人生生从侧方杀出，抱着自己的书包闭着眼睛从教室门口一个满速爆冲，和走路不看路只顾胡思乱想的赵轩梁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老师！”学生鞠了个躬，说完又死死把书包抱在怀里，头也不抬就跑走了。 冒冒失失的。 如果不是该学生正是前面办公室里的谈论对象，赵轩梁也就把这小插曲忘了。 当注意到一个人的时候他好像时时刻刻都会在你生活里穿梭出现。 晚些时候他又刷到了新的推特：妈呀感觉隔壁班化学老师真的好1，好想吃他大橘瓣。 评论：看看老师。 博主：有机会拍给你们看。 评论：我看你还是被打的少了。 博主回了几个哭泣的emoji。 评论：你确定老师不是直男？ 博主：0的直觉惹。 赵轩梁很后悔自己上网太多，就算从不参与到讨论之中，也看得懂那些网络用语。 * “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金梦渺爬上床，看到哥哥又在照常发呆。 “你哥被学生看上了。”赵轩梁看向窗外，他一周以内都不想上推特了。 “哟，终于啊，都这么多年了才有人敢表白，都是被你吓到了吧。再不出现一个我都要觉得我看人眼光有问题了。 ” “没人表白，被我发现了。”赵轩梁慢悠悠地说，“有个小孩暗恋他们班的直男，告白了之后被直男打了。” “那关你什么事？” “学生闹自杀，我能不知道吗？我碰巧刷到了他的推特，竟然还有关于我的帖子。” “那你可真行。”金梦渺对这个话题也没那么感兴趣，他知道哥哥有个一片荒芜的推特号，简单附和了一句就步入自己的正题了，“不过啊，我要是你的学生，肯定想不到赵老师操人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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