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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就摸到了门框正中间的钥匙,轻笑了下,进门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林预在某些奇怪的事情上是个强迫症到神经质的人,刷牙要刷五分钟,在一条水平线上放东西要放在最中间,睡觉只会平躺,鞋带永远都是绑六个死结。 江惟英捏着钥匙,放到了自己口袋里,他就像进自己家一样,打开灯,换了鞋。 房间里有一种很杂乱的整齐,很林预。 尚没有拆开的大箱子堆在门口,房间里有餐厅有客厅,但是没有厨具也没有椅子桌子凳子。 行李箱打开堆在里侧的卧室内,剩余的就是书。 几本书堆成的台灯底座放在床头,地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灯的微光正好照得见床上平躺的人。 江惟英扯掉了领带,松开了衬衫扣子,随手扔在地上,他进门的声音没有惊到林预,就连坐在他床上,他都没有醒,跟死了一样。 江惟英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忍无可忍地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硬是摇醒了。 林预极其难受地半睁开眼,看见江惟英后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把眼睛闭上,江惟英气到笑出声,捏着他的脸问道“你他妈倒是能吃能睡,老子怎么就没见你能胖多少” 林预也是上完了一夜的班又去做了一天的手术,直到秦兴姗姗来迟替换他才能回家睡觉的,他被江惟英狠狠咬了嘴唇,感觉到痛才真正清醒,第一件事就是在床上摸东西,摸到一个罐子后立即用被子盖住,他是真的惊讶,问“江惟英?” “你猜。” 江惟英把床边剩下的半杯水一口气喝完,朝林预伸出手,懒散道“拿来。” 林预没动。 “拿来,被子里的东西。” 林预还是没动,江惟英把被子掀了,把那大罐子拿在手里研究,全英文的,摇动后里面窸窸窣窣,打开一看五颜六色。 “美国佬的止痛药都这么先进了?彩红糖啊” 林预皱眉解释“嫌麻烦,胃药止痛药就放在一起了。” 江惟英点点头,倒出来一把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林预受不了,认真说道“你有病,你要看心理病”江惟英拉住他的后颈,嚼碎药的牙齿,舌头全都还给了林预,林预被呛得直咳,却也没说苦,只是到处乱爬找水喝。 “不错,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 水被喝光了,江惟英懒得去倒,他把林预往床的里侧推,说道“滚到里面去,老子困得很。” 林预睡到一半何尝不是困得要死,江惟英的精神问题之离谱,已经到了迟钝如林预也觉得不正常的地步,他看着江惟英就地躺下确实很疲惫的样子,只为难挣扎了数秒便安静地躺了下来选择继续睡觉。 许久后,林预呼吸均匀,不再动弹,困得很的江惟英转了个身,睁开了眼。 纽约的机场里,他等到了神明。 电话里说,林预只是睡着了,睡过头了,电话没电了,已经去上班了,还在医院里。 他原地站了好了一会儿,才觉得脚步虚浮。 江惟英伸手放在林预的颈部,微微收缩,他想着,要不掐死他算了,这样下去,反正早晚要死在他手上。 可掐了一会儿,又想 算了吧,不是今天,下次再掐死好了。 他定定地凝视着林预的侧脸,还是松开手把人拖到了怀里。 16-2 江惟英令人窒息,无论从哪个方面。 林预被他双臂双腿捆得严严实实,他唯一的枕头也被江惟英夺走,此刻他正蜷着身子睡得极熟,林预像被子一样被他嵌在怀里,几乎快要闷死。 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他,江惟英半醒之间抓住他的手臂“去哪” “起床,热。” 江惟英应了一声,在他身上摸了摸,又蜷起来睡了过去,大概是真的很困吧,林预想。 天色微明,但阴沉,最近空气不好,很闷,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让人体感不适,林预洗完澡盘腿坐在地上,沉思。 起码二十分钟,他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衬衫还是一样的白,卷起清瘦笔直的背影重叠了许多年的记忆,江惟英终于揉了揉眼睛走下床,踢开皱巴巴的衣服“早饭呢” 走到林预旁边,他才看清楚林预为什么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甚至脸上还有少见的哀愁。 几张白纸铺在地上,上面大概是林预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两个字“检查。” “李修骂你了?” 林预有说不出的苦,只会眼巴巴地抬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罪魁祸首。 一个年龄都要三十五的老男人了,怎么还会有这么蠢得让人心里发麻的表情,江惟英蹲了下来,环顾了一圈“你他妈的怎么连个桌子椅子都不买??” “我没有钱。” “没钱没钱,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还有检查,今天要交。”林预深深皱着眉,江惟英蹲着腿酸,又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在地上坐下,站起来把林预整个家走转了一圈,越来越吃惊“你平常吃什么?” “食堂。” “早上呢?晚上?” 林预不耐烦被打断思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敷衍“可以多拿两个鸡蛋,早餐晚餐都可以吃。” 江惟英点点头“你可真是会物尽其用啊,我的食堂是让你偷鸡蛋用的吗?” 林预彻底不搭理他了,江惟英又问“那鸡蛋呢。” “刚刚吃掉了。” “两个?” “嗯。” 江惟英沉默着,站累了后坐在床上沉默,盯着林预依旧没怎么动的背影,直到许久后门铃响起。 司机在门口礼貌地敲门,江惟英接过送来的新的衣服裤子,还有早餐。 想起来连个早餐都没地方放,他就烦,索性全堆在了地上“吃早饭,快点。” “吃过了。” “两个蛋有什么用?你不也有,有用吗??” 林预果然抬起头来,似乎想瞪他,但缺少愤怒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江惟英一眼。 江惟英坦然地喝了一口粥,用筷子指点了面前的江山,说道“你把这些解决了,你那该死的检查我就帮你解决。” 林预以为江惟英是要给李修打电话的,并不赞同“还是算了” “我写。”江惟英用下巴指着一堆食物“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林预识相地开始在地上找吃的,他倒是不难养活,什么热量最高他就吃什么,红枣甜粥,豆沙包子,甜豆浆。 江惟英吃的不多,全程看着林预缓慢地吃,看久了他就找不到话说了,坐在一旁看平板,越来越严肃,林预以为他在看什么重要文件,一直憋着没开口,最后吃完了实在忍不住,问道“怎么还不写。” “快了,”江惟英瞥向他“你怎么做医生的?做错那么多事?这检查那么容易写的?” 可怜大洋彼岸的冯泉,深夜奋笔疾书靠着各种搜索软件绞尽脑汁写着两份检讨书,悲苦凄凉,心酸至极。 江惟英审阅后修改了几处,问林预“你有李修的微信吗” “没有”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用笔写字?没有微信怎么发?”末了江惟英又想起来个事儿“你有我微信吗。” 林预对手机很排斥,也根本就没有微信,自然说的也是“没有” “对,你能有什么”江惟英又把房间看了一遍“把你那堆破东西收拾收拾,明天下午叫人过来搬家。” “搬去哪里,我的房租已经交了,还有半年” 江惟英随手把冯泉写的两份检讨转发给了李修,直接无视了林预的话“搬去你主人那里,以后这里还可以当娘家用,在你做错事被主人训斥后,方便躲过来哭” 一地的垃圾和光秃秃的屋子,江惟英看着就来气,他拿过林预那只相当古老的手机,从卡顿和屏裂的机体上抬起眼睛“还有,你以后要是再敢不接我的电话,你试试” ---- ----- 有人在看吗。 最近很甜哎。
第17章 梅雨一过,气温骤升,即便是主城区,也布满了声嘶力竭的虫鸣,不分昼夜。林预连续上了几个大夜班,李修存心要晾着他,连门诊也没有排他的号,除了急诊的夜班就是白天下午穿插的手术,他与人交流本就不多,累到这个份上基本是话都说不了。 急诊忙得是昏天暗地,林预能捞到一天休息属实不易。 江惟英说过要搬他的东西,但林预出了门就把这话忘了,加上急诊手术结束的太晚,他吃住就在院里待着,也就没有想过这件事,直到一周后江惟英出了个短差回来,发现林预没任何反应才知道他这些天都没回去。 车内极安静,淡淡的皮革味道被冷气冲散开,均匀沉淀在各处角落,这里跟外界的燥热喧杂是两个世界。江惟英等了很久才看见林预走过来,司机为他打开车门,江惟英见林预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刚冲过澡,他身上肥皂的香味很明显,随着他系安全带的动作,能闻见味道越发浓烈。 “你先下班吧。” 司机点头称了句好,迅速消失在车库里,三十八度的天,江惟英好像这一秒才觉得热,他坐进车内解开了衬衫最高处的纽扣,又把裁剪精良的衣袖卷了几道,问林预“你吃过晚饭没有。” “我不饿”林预哪有空吃晚饭,他困得下一秒就要昏过去,此刻只想找个地方能睡觉就行。 但江惟英大多数时候问出一个问题,只是问了方便自己说下一句话而已,至于别人回答什么,尤其是林预,那都不重要。 车在路上开了一段后,林预就已经睁不开眼了,无论怎么拐弯转弯,一路硬是没醒,等到了一处静谧的饭馆停好车后,江惟英得把他脑浆晃匀了,才勉强将人弄醒过来。 饭店不算高级,胜在幽静,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侧竹林层叠,夜风吹着枝叶簌簌作响,连空气都清新凉快了几分。 大概是提前定过桌子,两个人一落座店家便开始利落上菜。 笋汤鸭煲里放了几只圆润精致的馄饨,水煮牛肉也不寻常,不知是加了什么金贵的材料,汤底是淡淡的澄黄色,香气袭人,清蒸鳜鱼就更是别致了,鱼腹雪白明亮,浇了一层豉油,缀了鲜绿的葱丝红椒丝,看上去清爽可口,两道时蔬后,桌上最后上了碗红豆汤,配一小盘绿豆糕。 直到绿豆糕出现,林预的精神才提了点上来,那见绿豆糕的眼神,要比见到自己亮多了,江惟英见他第一筷子就夹上了这甜腻东西,心下不满。 “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喜欢甜的。” “以前没吃过。”江惟英也没吃过这些乱七八糟一看就能甜死人的东西,但寻常也绝对不会想吃,林预吃东西慢,不过就着汤配着饼,也是一块接一块,江惟英就算很不赞成这种吃法,看他吃得挺香,却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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