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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挺坏的,大多数的。 他撇了下嘴巴,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意,把身体蜷了起来,恍惚中他碰到了手机,僵硬得关节摸索了起来,林预觉得自己明明不抱一点希望,却还是再次按了开机键。 奇怪的是它真的亮了。 一点电都没了的手机,凭空恢复了一点电量照亮了林预的眼睛,他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既不感到开心也不感到兴奋,开机短短的几秒钟,铃声短促地响起,他下意识接了通话,还来不及张嘴屏幕就暗了。 他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我马上来。” 林预握紧了手机,一瞬间撇起的嘴角有点挂不住,鼻头的酸意更浓,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声呢喃“快一点来。” 37-2 “艹!” 林预看见江惟英扔掉了勾老师的钩子,从池子边跃下,他的手机有电,不知道打给了谁,劈头就是国骂“他妈的电送上去没有!!”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惟英脸色黑得发青“那就给我找探照灯来!!有多少都给我弄过来!!半个小时内过不来,我就叫人拆楼。” 他沉声屏息的样子林预见过很多次,也很可怕,但是见过太多次,林预觉得心里酸。 江惟英紧握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发白,侧脸紧绷,死死咬牙“出主意的,送钥匙的,砍电闸的,锁门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绝不会。” 林预想起来,他那短短几年的大学里,确实是没有再遇到过这种事,似乎那些本就模糊的同学,他也再没有印象。 他那次生了很重的病,是那小半辈子里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生病,非常重,有短暂地认知障碍和睡眠障碍,高烧不退低烧不停,畏光,很长时间不能适应人群。 那时候.... “林预!!” 江惟英高声的呼喊在整栋楼回响。 “嗯。”林预的思绪被打算,下意识很小声地回应了,江惟英气喘吁吁,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一片漆黑,背后立起一层汗毛,他胡乱擦了把额头的汗,盯着一片漆黑恶狠狠说道“他妈的要真是鬼,就给老子指条路,老子保你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林预弯了弯眼睛,地上杂物肮脏且多,唯有一根弯曲摊在地上的破旧鞋带还算显眼,林预用脚挪了挪,没有用,他使劲去吹绳子,也不动,他又叹气,很愁苦地看着江惟英。 江惟英在原地只站了十几秒,便又开始推门。 “林预?你在里面吗。” “林预,在里面吗” “林预”抬手间,脖子微凉,紧接着他全身绷紧“在这一层吗” 仿佛有风吹过,江惟英确定自己感觉到了,在这个密不透风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他静静站着,目光看向剩下的七八扇门“在左侧吗” “在右侧” “在倒数第一间” “第二.....” 江惟英伸手摸向自己的颈,很微妙地,那不是风,更像靠得很近的呼吸,他不感到恐惧,而是熟悉,愣怔一瞬,他飞快抬脚往倒数第二间跑去。 林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淡很淡地松开唇线。 林预,他来了。 “江惟英。” “是你,江惟英。”
第38章 “你他妈的想死” “问过老子没有!”墨蓝色的海水倒灌,耳朵里肺里蓦地剧痛,林预猛然睁开眼,如同长久溺在深海的人终于回归土地,林预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呆滞地望进江惟英通红的眼睛里。 他死死咬住牙齿而紧绷的侧脸,一如二十出头衣袖沾满脏污的青年,他在深夜独自走进满是尸体的漆黑大楼,砍断了锁住自己的铁链,疯狂而无措地打开过每一扇没有人的门,在看不清脚下的楼道里急速奔跑寻找,那么清高自满的人,他把手伸进充满尸液的池子里,他把希望寄给鬼魂。 “是你啊,江惟英。” 江惟英喘得比林预厉害,干涸在脸上的血迹拉扯着皮肤,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林预,目光冷得像火,多漂亮的眼睛,林预颤颤伸出手去,那里面墨蓝色的深海让他坠到了底,又将他托了上来,一次又一次。 “滚开”他闷声道。 林预摇摇头,他全身用力也只能两只手抓住了江惟英的脖子,将自己靠了上去,他在颈窝里蹭了蹭,憋回了清醒的酸意“我做了个梦。” “滚”他想把林预扯开,林预环着的双手用力紧握,继续说道“你说..保我下辈子衣食无忧。” 依稀哪里听过这句话,江惟英冷笑“现在是你的下辈子吗” “不是。”林预又重复“不是,下辈子是下辈子。” 江惟英从地上站起来,他疲惫地看着林预狼狈的样子,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林预失去了倚靠,坐在地上朝他伸手,想要自己被拉起来。 江惟英看了看那只手掌和林预理所当然的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早点死吧林预,等我死了没有人超度你。” 浴室响起水声,江惟英不拉他,林预心安理得地躺平在地上,他脸上有无声的笑容,但江惟英不会看见。 他只需要在地上躺着,躺久了,等江惟英洗完,等江惟英出来,就会把他搬走的,林预知道自己才是骨子里的无赖,无论多少次,江惟英都是江惟英。 他只需要等。 等江惟英。 38-2 血色被冲淡了,沿着水迹滚进下水道。 江惟英在水幕站了许久才发现浇下来的水没有温度,他也不觉得冷,冷不是这样的,冷只会从骨头缝里往外溢。 他上一次觉得这么冷,还是...还是上一次。 林预在铁皮箱子里躺了两夜一天,也是一样的,高烧低烧惊厥抽搐,几十年陈的安宫丸喂下去才勉强能让他保持清醒。分不清黑夜白天,送到医院里,看见任何陌生人都会丧失理智,放他一个人在家里,下课回去必然是躲在床底或衣柜里。 那时候,江惟英几乎陪了他一整个学期,半年。有一阵子连外出都不能,林预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林预只认识他一个人,没有别人愿意被他倚靠,有时候他实在有急事外出,叫姜辞过来守着,林预就算紧张,也是能乖乖安稳住的。 林预有病,江惟英一直都知道,而且他知道的还有更多,包括林预不知道的部分。 不高兴宣之于口罢了。 林预的清醒或不清醒,几乎是两个人,不是精神分裂但也差不离,共享记忆的两个人,一个有情绪有感情喜怒哀乐都更像人类的,和一个没有情绪的植物。江惟英很矛盾,一个痛苦的植物,累死累活就算救回来他也不会懂人类的感情,而那个粘人应激无法离开自己半步的,又是那么不稳定不真实。 他无法撬开林预的脑子,也无法,接受林预碎成两半的灵魂,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唯独半死不活,是煎熬。 江惟英洗完澡拧干了一块毛巾,林预还躺在地上,听见声音转了下脑袋,江惟英把毛巾扔到他脸上,把人从冰凉的地面上抄了起来,手心手背都是凉的。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预胡乱擦了下脸“我没有什么时候是特别舒服的。” “不发烧吧。”江惟英头发尖的水珠往下掉,一颗有一颗,掉在林预衣服上。 “嗯” “认识我是谁吗。” 林预被江惟英放在床上,天花板一颤,江惟英的重量已压上来一半“江惟英。” “你很棒。” 林预眨眼间被翻了个身“你认识我是谁,我应该谢谢你的。”江惟英咬牙切齿。 红得发黑的背出满了细痧,在地上躺得太久,碰到滚烫的唇就显得冰凉彻骨,寒气早已渗透,江惟英有时候真恨不得林预这双眼睛再也不要醒过来让他烦,他可以把林预冻在透明的冰柜里,每天晚上回家看到人在冰柜里躺着也是一样的,就当是睡着了,但有时候看见他隐隐有光彩流转的眼睛,又觉得明天还能多看一眼也挺好的。 林预很听话,他知道要面对什么,侧脸趴着等待,双腿双手脚摊在床上,每一根指骨都依旧漂亮。 江惟英深吸了一口气,他揉着林预的腰,吻着林预的后颈,肩胛,直至腰际,温热的掌心越来越烫,游走在每一块红肿的皮损上,偶尔力气大,林预就会紧张,江惟英摸索到了,抿起唇角,俯身贴近了他粉红的耳朵。 “我谢谢你又活过了一天。 38-3 累昏了,自然就能睡着了。 等把林预弄睡着了,江惟英扭开床头灯,轻声下床,他回头望了林预两次,确定没有醒,才走到去厨房倒水,如果林预今晚继续不睡觉,床头柜里的镇静剂就是给他准备的。 很短暂的时间,江惟英半扶起林预,喝了口水没吞,而是捏开林预的唇往里顶开牙关,轻压他的喉颈,迫使他吞咽,他耐心安抚着皱眉的人,或摇或晃,如同对待小孩,直至小半杯水下去,江惟英随手扯起被子擦了擦他的嘴,把人再度放平。 等他做完一切回到床上,林预很快又会自动滚到他的怀里来,江惟英不怎么敢触碰他的背,而是平躺将林预的上身重量移了大半到自己身上,他觉得林预现在就跟之前那段时间一样,等他自己感觉身上有了别人的心跳,是安全的,自然会进入深度睡眠。 不睡觉总归不行,林预脑子已经很不好,已经不能再更坏下去。 中秋将近,气温说凉就凉了下去,尤其是降了几场雨后,连白天的时间都变短了。林预在江惟英眼里等同于失智,哪怕表面看上去再正常,江惟英也不敢轻易把他放进手术室里给别人当医生,这些东西他跟李修解释不清,只能把人暂时扣在家里休息,好在时间过得很快,他竟也没觉得闲着。 林预这个时间睡得很沉,咳嗽没好,呼吸杂音重,躺在那里有规律地发出奇怪的呼噜声,江惟英听了一阵,手机震动后他回神,迅速拿到阳台,关上门才会轻声接听。他自己也不怎么方便出门,这几天为了保持安静,不仅是电话,物管跟保洁乃至于做饭的厨娘他都放了假。 “江灿灿小姐找了我很多次,说有话要对你说。” 对面是冯泉的声音,江惟英私人电话只在很少的时间能打通,冯泉得把每天所有江总要处理的事情总结个大概,再到固定时间汇报,以节省老板的时间,各种大小内外事堆杂在一起,能问的不能问的,他可比正常人要累多了。 风吹到身上有凉意,江惟英回头看了眼玻璃门“不用理她,再晾几天,方便她想全一点。” “是。”冯泉斟酌了下,又道“老院长那边的律师也有电话进来,说是有些东西要跟您见面谈,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急,叫他等着。” “好的,那剩下的就是顾总的事情了,实验仓已经收尾预计10月竣工验收,中旬交付,听说顾总天天都在过问设备的事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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