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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一个谎他都很难自圆其说,一时之间再找个借口实在是太为难他,林预忽然扯住江惟英的衣袖“真的,就是饿了,我还没有吃晚饭。” “午饭也没有来得及。” “你急诊在忙什么?”林预的手心平常非常干燥,此刻都渐渐有了湿意,再看他脸上出现的着急神色,江惟英若有所思,向远处看去“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林预暗自咬了下唇“没有,我们去吃饭吧。” “我真的饿了。” 江惟英站在原地有一阵没有说话,林预也没有,他比江惟英个头要矮一些,低着头,细软厚重的发丝被风一吹,小小的发旋露出来都是心虚的,江惟英伸手拨了拨“头发长了,要剪” “那去剪头发吧。”林预立即接上。 江惟英一手拨通电话一手拉着林预,从树丛里牵到小路,这一路上也有零星病人散着步,无一不回头打量或耳语,江惟英向来大方无所畏,林预则心思完全不知道在哪,脑子乱得很。 “先吃饭,下次再疼我一定亲自去消化内科看看你的胃到底长成什么样” 林预不由自主摸了摸肚子“我还没有换衣服。” “真是脏死了”江惟英提着后领把他身上的白袍子脱了下来,林预只穿了件衬衫,两个人在路边等车,江惟英侧身挡风,初秋的晚上天气渐凉,短短几分钟酒气都被吹散了,林预往他身边缩了缩。 “冷?” 林预摇头,他看着江惟英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如果江惟英问的不是冷不冷,而是开不开心,林预也会老实回答“开心。” 开心就是身体很轻,脑子很满,手脚都长在了对的位置,心也在正确的地方跳动,它们都在身体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过得很安全,很确定,它们很安全。 它们安全了,林预就不觉得冷。 43-2 江惟英看着林预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吞饭,越看越难受,忍不住开口“这菜很难吃?” 馄饨鸭煲撇掉了油,碗里只有一层清汤一块去骨的鸭肉,几只荠菜混沌躺在里头圆滚滚,十分可人,闻着浓香入口却是清淡鲜美,白切鸡看着更清淡,实则却是名贵的滋补药材熬出的浓汤浸泡蒸煮过的,缀了点红绿椒片,非常清爽,时蔬也有几道,精致小巧,量不多,都是很下饭又亮眼的菜,就连绿豆糕也是林预上次吃过的,这次江惟英多点了甜食,桂花糕,红豆元宵都有,这是晚上,吃多了甜糯的东西恐怕不消化,因此甜食都在江惟英面前,他不拿,林预也不要。 “还好。” 江惟英看他的筷子,除了象征性夹过一只的芦笋,其他时间全在吃白米饭,也不怎么嚼,全是吞,江惟英点了几千块的菜,林预只吞了一碗白米饭,剩余的几乎没有动,他又记起家里厨娘垂头丧气的脸色,诧异又郁闷“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馄饨吗” 林预眼里有几分惊讶。 江伯年关了他十七年,十八岁去接触大环境的时候对什么都有点新奇,他一边要藏住自己的不合群,一边又始终不得要领,处处为难,不适应群体性食物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拉肚子,因此对大部分食物都没好感,唯独有一次姜辞的妈妈包了许多馄饨叫人送过来,坨了,他不愿意吃,江惟英更不愿意,但姜辞又觉得不吃掉对不起他妈妈一片爱心,非得逼着林预吃掉,林预也是第一次吃馄饨,即使坨掉他也吃光了,因为心里是真觉得好吃。 荠菜馅的,后来江惟英也常常买,没想到竟是他知道自己喜欢吃。 林预看着碗里的四只馄饨,舀起来一只放进嘴里嚼了嚼“很好吃。” 江惟英这才松了松眉毛“中药都能喝得面不改色,怎么每次吃点菜就像要毒死你一样。” 林预咽下一只馄饨又去吃另一只,他话一直少,因此低头闷吃江惟英也不觉得奇怪,四只都吃完,甜品江惟英只让他看了看,叫人打包带了回去。 一到家,江惟英便催促林预洗澡睡觉,他则是顺手收拾着厨房里被林预扔得乱七八糟的各种包装盒,林预看上去整洁干净,全拜江惟英监督得严,实际生活习惯乱得很,自理能力约等于无,不洗碗不收拾,吃过的东西往往咬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不知道扔,江惟英一秒都看不下去,他是就连回到家里坐下,也会先检查桌子干不干净的人,用过的玻璃杯不经高温消毒绝不会用第二次,林预住进来之后他根本来不及洗杯子,某一天突然就发现家里的桌上,厨房的水池乃至于冰箱的挂门上都堆满了各种杯子,他每次都是这样紧绷脑门去洗掉了,但下一次一定还是会在各种地方看见,烦不胜烦的时候就想发火,可往往一张口就看见林预一脸无辜仰着头不解的样子,他顿时又觉得这个人比用过的杯子更烦,依旧是忍了。 林预洗完澡出来,江惟英正在把洗完的杯子挨个放进消毒窗,他淡淡瞥了林预一眼,林预就能察觉出他的不高兴。 “对不起。” 江惟英捏着杯子的手一顿,继而甩了甩手上的水“对不起什么” 林预看着那一摞透明的玻璃杯,想必昂贵至极,他站在原地想着心思,洗过澡的水汽笼在全身,发尖犹在滴水,江惟英很想把他也放消毒柜里烘干,他当林预是懂得点眼色了,正打算大方地赦免他,没想到林预一开口就要送他个大雷。 “你今天一天都没有生气。” 江惟英冷哼“不被骂这一天就过不好?” “不是,你对我很好”林预站在门框子边,眼见着江惟英脸色越发黑沉,索性目光转到了别处“我想见一下江灿灿,但是病房进不去,你能跟他们说一下吗” 江惟英拿着块布,认真专注地擦着杯子,手中的玻璃杯被他擦得干净透亮,林预得不到回应,便往前走了一步“你...” “林预,我好好地跟你说话,你听一下。” “你这辈子不会见到江灿灿了,没这个必要”他不咸不淡继续道“这件事情我处理,你以后不要再提她,我就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过婚姻,没有过孩子。那离婚协议的字我也找人签了,跟你的字迹一样,忘了告诉你,不好意思了。”江惟英的歉意理所当然,毫无诚意,林预的表情里迷茫多过恍惚“签了?..他们同意了吗?” “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他们都没闹,你想闹?”他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林预的表情,难过,流连,闹脾气,或是不满,他统统没有,林预轻飘飘的一句话,听上去更像是多了些轻松。 “我不闹。” 林预不是不愿意签字,他知道就算他签了字,江灿灿也不肯签,他总能在江惟英的怒火里活过一次又一次,可到头来,江灿灿一个女人要怎么面对江惟英的恶意。林预接受不了江灿灿的感情,也感知不了,所以不在意被她甩在脸上的巴掌,他给江灿灿留了一笔钱,趁他还能清醒的时候,他希望江灿灿能逃离那个白色的监狱,婚姻不过是一张纸,如果能解除掉再好不过,他希望自己至少能给江灿灿自由,好过她什么都得不到。 林预那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江惟英牙痒,可他身娇肉贵,江惟英不能揍他“我也不能一直无名无分,你说是吧?” 林预微抬起下巴,静静望着他,江惟英把最后一只玻璃杯消完毒收进柜子里,慢悠悠道“最迟年前,等我把医院的事情处理好,我会让公证处派人过来落实意定监护的事情。” “那是干什么的?”江惟英的眼睛深深看着他,认真和戏谑共存,流光似水,分不清他是讥讽还是感叹“用来继承你自由的意志。” “你的财产,房子,我要共享,以后生老病死火化签字单,要签对方的名字” “换句人话么,就是死了都不放过你的意思。”江惟英笑着揽过林预的肩膀往室内走去“所以别的人你就不要想了,睡觉吧,你要是听话,哄你睡觉我都可以。” 林预努力消化着江惟英的话,挺难以理解,他不懂江惟英,江惟英往他身上堆砌了太多东西,好的坏的都很多,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半真半假,江惟英是个太矛盾的人,难以捉摸,虔诚地残暴麻木,恶得又不彻底,温柔里还放着明晃晃的刀,只准自己无所顾忌地入侵,不许旁人靠得太近,就像他明明恶狠狠地威胁着不准动药,又在恰似不经意之间强行让他把药吃了下去,那药林预已经吃了十几年,就算没有味道和口感,但他这样破破烂烂的身体,一丁点变化都是能立即有感应的,即使这样,他能清醒的时间还是不多了。 何况那药吃不吃其实作用都不会很大,身体耐药已经到了极限,清醒和不清醒,有时候林预自己都分不清。状况好的时候像做梦,像回到刚刚进入了学校看见很多同类的时候,脉搏会清晰地跳动,紧张,好奇,酸涩,郁闷,这些困住的情绪不再是成堆积在心上,重得怎么都放不出来,这样的感觉很好,好到上瘾,林预常常陷入这样的循环里,彷徨而迷恋这个真实的世界,药吃不吃,他都不觉得多痛苦了。 可也有坏的时候,坏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自己去哪了,找不到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看见什么,会做什么,每当失去自己的时候,林预就很想把身体藏起来,只有把身体藏起来,才能有希望能在某一天活过来是安全的。 林预知道在江惟英眼里他是个精神病,但他确实是,这是事实,无从分辨,他应该像江惟英说的那样,做个正常的精神病人,至少,不要被放弃。 不要被,江惟英放弃。 43-3 “又胃疼?”江惟英撑在床沿,刚把林预按进被子,手还没来得及抽走就被林预抓住了。 “没有”林预轻声否认,但是没有松手,反而是往被子里拉到离身体更近的地方,这一拽之下,江惟英就笑了,林预近来确实粘人,仿佛那种游离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消失,他觉得新奇,顺口问道“你晚上到底看到什么了?” 林预不说,江惟英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不过再逼问下去可能又要让他神经不安分,他看林预真是可爱可怜,当下收了声,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林预虽然脑子不好,但占有欲还挺强。他叹了口气翻身躺下把人拥进怀中,林预果然相当配合地靠了过来,江惟英心里一阵酸麻,脑中不断响着:林预真是可怜可怜真可怜啊,他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颤,林预则死皱着眉头抱着他,如同救命浮木,连脸上都像是理所当然写着“这本来就是我的”
第44章 十月的一场雨下完,中秋未至,凉意渐浓。 每天都有医疗设备专用的运输车辆在医院进出,为了不影响正常通行的安全隐患甚至增设了临时通道,最近实验仓的进度已经是各个科室的医生茶余饭后的聊天选项“那几个外国佬怎么都这么年轻这么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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