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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纪云仰头慢慢喝着,他当然知道霍起行想知道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他早就失去了向他人倾诉的能力。 比起期待有人从天而降救赎自己,纪云更倾向于通过创造价值来获得别人的正视。 纪云恐惧破窗效应,因此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纪云紧紧抓着玻璃杯, 似乎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热源。 眼底凝聚着水汽,吞咽的动作在此刻也显得异常困难。 霍起行看出纪云的纠结,也不催促,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纪云被他过于专注的目光盯得有些无措,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霍起行的表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傲。 正相反, 他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落寞。 纪云心里一沉,艰难地开口:“我……我知道那个账号是你,一开始接近你也确实是为了报复。” “嗯。”霍起行完全不意外,他慢慢引导着纪云往下说:“为什么要报复我?” 说报复有些重, 其实只是单纯地看不爽第一次见面时霍起行那副傲慢的姿态而已。 脑子里各种思绪交缠在一起,纪云乱七八糟地组织着语言:“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嘲笑我……” 霍起行垂在腿边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 他记得起那次的情景,甚至连纪云当时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和尴尬的表情他都记得。 他张张嘴,想解释一下自己当时无礼的行为,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呢? 说是因为他当时太害怕了。 他害怕有人察觉自己闻到的味道和其他人不同,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病。 可那些话说出口,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辩解也无用。 “还有。”纪云抬手摸着自己有些烫的脸颊,声音怏怏的:“我路过另外一个包厢,你当时不知道是易感期还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啃了我一口,还差点把我……” “? 霍起行记得那次,突如其来的假性易感使他完全失去意识。 因此他对咬了一个Omega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抑制剂扛过的那次假性易感。 纪云越想越气,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不记得了?你在我锁骨上留下一个齿痕,后面我坐在你旁边的时候你还一直盯着看!” 他扯扯嘴角,嘲讽道:“怎么,你是不是以为那个印子是方问一留下的,你觉得我是插足他和霍屿感情的小三对不对?” 纪云永远也忘不掉霍起行当时的那个眼神。 厌恶的,嫌弃的。 就好像他是什么病毒一样,多看一眼都会传染。 明明是霍起行非要让自己和他坐一起的! 纪云咬住嘴唇,刚被压下去不久的委屈又重新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霍起行苍白地解释着。 他抬手无奈地揉着眉心,郁闷和懊悔在体内冲撞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咬了人扭头就不认,这什么渣男行为? 霍起行并不想让纪云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的病情,这样无疑有卖惨博同情的嫌疑,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为当初的自己开脱。 “我真的不记得那件事。”霍起行蹲下来,一只手搭在纪云膝盖上,认真地道歉。 纪云沉默地看着他。 霍起行在他的目光下几乎节节败退,他思索片刻,说:“我当时……喝醉了。” “……”纪云撇撇嘴,一把打开他的手。 当时霍起行身上根本一点酒味都没有,说希望纪云可以坦诚,那他呢? 纪云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谈话发生在两个都不坦诚的人之间根本毫无意义。 纪云想尽快结束这种浪费时间的谈话,于是他回忆着霍起行刚才抛出的问题,倒豆子似的往外说:“我是无意之间刷到那个账号,通过纹身才认出来是你的。” 他停顿几秒,又说:“起初确实是抱着玩弄一下你的感情这种想法,我知道这很幼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纪云的态度明显变得比刚才冷淡,霍起行也察觉到了,但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强压下心底的焦躁,尽量平静地问:“起初,那后来呢?” 纪云肩膀一颤,明知故问道:“什么后来?” 霍起行站起来,垂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种情绪,却总是词不达意,欲言又止:“后来还是欺骗吗,还是说,你对我有一点……” “没有!” 纪云指尖颤抖着,心脏砰砰狂跳,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有些心律不齐。 他站起来,慌乱地出言打断霍起行:“什么都没有。” 纪云不愿因为任何一个人打破如今来之不易的安稳环境。 这样太危险,也很不划算。 “……”霍起行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你确定吗?”过了很久,他才说。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几下。 纪云抬头看一眼,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充电宝。 然后像是生怕等一会儿再停电一样,连忙给充电宝充上电。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出过一次故障,就很难再让人完全对它放心。 “我确定。”纪云站远一些,似乎是想要以此来减弱霍起行身上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 纪云太冷漠了,冷漠到霍起行完全不知该用怎么样的姿态对待他。 心脏像是被细密又坚硬的鱼线紧紧缠绕住,鱼线的另一头虚虚地挂在纪云的小拇指上。 他随便勾勾手,霍起行就被勒的喘不过气。 “行。”霍起行嗤笑一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去。 房门被重重摔上。 短暂地激烈过后,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纪云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默默发着呆,直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夜风吹得他浑身瑟缩,他才反应过来。 纪云叹了一口气,揉着酸痛的眼睛回到床上。 床单和被套都被霍起行换过,干干净净的,纪云怔怔地抱着被子出神。 手腕上刚刚被领带捆出来的红痕还是很明显,纪云垂眸看一眼,嘴巴紧紧抿着。 那种双手束缚被人强行压着划破腺体的痛楚太过深刻,无论过去多少年,那种场景仍然时常会在纪云的噩梦里出现。 纪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当时没那么逞强,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没办法责怪方问一,那样妈妈会崩溃,只好把全部责任全部揽下,他怪罪命运不公,怪罪时运不济,更痛恨的是自己。 现在的纪云可以用任何东西,诸如绳索、领带、胶带等熟练地把自己捆起来再解开。 他一次又一次地模拟着当时的情形,思考着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该如何反抗。 疲倦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纪云关掉台灯,俯身把掉在地上那条沾着霍起行信息素,能同时带给自己恐惧和安全感的领带紧紧攥在手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纪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他一愣。 除了略微有些腿软之外,身体并不像预想之中的那样不适。 他深呼吸一口,脸慢慢红起来,耳尖也变得通红。 一股浓郁的,临时标记留下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混合而成的清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纪云不用想都知道他身上肯定也是这种味道。 这让他怎么出门? 该死的霍起行! 纪云戴上手环,把阻隔档位调到最后。 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很久没用的抑制贴贴在后颈上,当做双重保险。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贼心虚地觉得自己的状态一看就不正常。 纪云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慢吞吞地走进办公室,里面有吴博士和另外一个Alpha同事在。 吴博士正在看资料,看到他进来,非常夸张地叫了一声:“小纪,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纪云脚步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吴博士怕他冷,好心把空调温度调高。 “……” 只是这种好意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纪云不敢摘围巾,即使他已经被热得满脸通红浑身冒汗,也只得装出一副很舒适的样子。 吴博士瞄他一眼,说:“小纪,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宿舍休息一天,别硬撑。” “我没事。”纪云笑笑。 他的脸明明是因为室内温度太高,他又穿的很厚硬生生被热红的。 但落在其他人眼里,纪云现在这副模样完全就是高烧不退还硬撑着来打工的清贫小白花,十分惹人怜。 “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子,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另外一个Alpha刚想劝他几句,忽然表情一变,抽抽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儿?” 纪云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没控制住溢出来了,吓得脸色一白,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盘问。 但很快,纪云就发现这股似曾相似的味道并不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此刻闻到的味道比他临出门前从自己身上闻到的要浓郁得多。 纪云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办公室门口,短暂犹豫后迅速起身冲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纪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裹得像只胖企鹅。 但即使这样,霍起行还是能明显看出他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着。 纪云气呼呼地瞪着站在三步开外,正往这边走的霍起行,压低声音骂:“你疯了吗?” 霍起行一只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怎么了?” 比起纪云的谨慎,霍起行简直没有一点刚刚标记过Omega的自觉。 他没做任何防止信息素外溢的措施,手腕上干干净净,身上的信息素浓得能熏死人。 领口敞着,纪云昨天留在他锁骨上的牙印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被他展示出来…… 霍起行这副模样,但凡是个有过x生活的成年人都能看出来他昨晚经历过什么。 纪云几乎要被他气哭,跺跺脚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带手环就跑出来了!” 霍起行原本还挂着点笑的脸立刻沉下来,语气冷到极点:“我是你的狗吗?要拴上链子才能出门。”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纪云懒得跟他争辩,走廊里零星有人走过。 纪云害怕被人注意到,一个箭步冲上去拽着霍起行闪身躲进旁边一间空着的实验室里。 二人的动作惊起地上薄薄一层灰尘。 纪云扯下围巾,轻轻咳嗽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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