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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救过我,我救他一次,还清了,”严逐举起双手,向前走了两步,“你们爱信不信,反正你要钱,留下他也可以,我回去再试着借一借,但能不能要到两百万,那可不一定。” 他一直走到很近的地方,进入了光头几个人的包围,歪了歪头,有些轻蔑地说: “大火的导演很明显比残废的演员要值钱,不是吗?” 光头很明显被说动了,犹豫了一会,冲旁边的红毛使了个眼色:“去,把他绑起来。” 红毛犹疑地挪过去,严逐还举着手,看起来十分无害,他一脚踢上严逐膝弯,男人跪了下去,几乎就是跪在金柏面前。另外一个人在后面解开金柏的绑缚,金柏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严逐朝他轻轻眯了眯眼,带了些安抚的笑。 像是他安排好了一切。 “你下楼往出走,会有沈氏的人接你。”严逐又恢复成冷酷的表情,冲金柏说道。 众人身后的沈烨忽然开口了:“一会沈俪会来吗!” 严逐盯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接着点头:“会。” 这只是个小插曲,金柏被催着站起来往门外走,他被绑了太久,走路有些踉跄,可从头到尾严逐都没有看他一眼,走出门口时他听到严逐发出两声闷哼,伴随着沈烨的咆哮,光头在说“收着点,别打死了”。 金柏当即就想转回身去,可严逐的嘱咐还在耳边,他有些腿软,下楼后盲目地走了两步,忽然出现两个警员,把他带到另一个建筑的后面,聚着很多实强荷弹的警察。 不是沈氏的人吗? 不是沈俪会来送钱吗? 金柏问警员,可对方对严逐的这个计划全然不知,压根没有人会去送剩下的钱,甚至连那两大包里的钱都有一半是假的,只放了一层在最上方做做样子。 为首的警员不停地问金柏里面的情况,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暴力解救。 “他们有五个人,楼顶只有那一个很大的房间,很空……”金柏语无伦次地回忆着,“我不知道有没有枪,有刀……里面都是废弃的东西,有麻袋、纸箱、还有乱七八糟的桶……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金柏忽然顿住了。 他怎么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那些纸箱虽然被各种垃圾和尘土覆盖着,可外观都是完整的,还有密封的罐子,那些藏在空气中的怪味。 这是那场爆炸发生的地方。 那个改变了他人生的东西,现在又一次出现了。 剧组使用的炸药无外乎两种,火弹和土弹,为了安全,所有摄制人员都需要离炸点至少20米开外,演员更是要穿保护的胶衣,严格按照走位行动。 拍戏用的炸药威力有限,可如果在很小的空间爆炸呢?如果旁边配了汽油呢? 金柏腿一软,跪在地上:“炸药,里面有炸药,有汽油,严逐……” 听到他这样讲,周围的警察瞬间忙乱起来,开始打电话请求援助,金柏忽然想起严逐在进门时,看到那些纸箱的表情,他为了这个案子,跑过那么多烟火厂,肯定一眼就发现了那些炸药。 根本就没有那另外的两百万,沈俪也不可能来,他在看到炸药的第一眼就猜到了沈烨的心思: 他要同归于尽。 比起金柏,他更恨沈俪。 他用爆炸换来了沈氏的飞黄腾达,但最后的成果却是沈俪坐拥江山,现在又被完全抛弃,被判刑被追债,沦落成一只人见人打的丧家之犬。 严逐在进门的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然后设计了这样一出戏,用自己换了金柏,陪沈烨在里面等那个不可能出现的沈俪。 金柏几乎是手足并用地往回爬,他的左臂只要用力就会尖锐刺痛,骨头仿佛被碾过一般,但他不敢等,一个女警察在旁版拉着他,他用尽全力地挣扎。 “您先冷静一下,严逐穿了防弹衣,我们会想办法的。” “您的胳膊好像断了,那里有医生,我们先过去好吗?”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您冷静一些。” 她劝了很多,可金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不敢想,如果那些人发现袋子里的钱是假的,知道严逐在骗人该怎么办?炸弹的遥控就在沈烨手里,他如果不想等了呢?如果就这样爆炸呢? 他早该在发现是当年片场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些藏在里面的炸药,但他没有,就这样听了严逐的话,把人留在里面。 金柏一边往回爬,一边叫着严逐的名字,他已经慌不择路,女警察最终用蛮力拦在她面前,金柏不得不跪着爬在她腿上,哭着失声哀求: “里面有炸药,求你,救救他……”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楼顶传出巨响,火光冒出窗户。 爆炸的风浪卷向众人,闷热的夏天里,金柏感到了一丝风。 在阳光跳跃的窗口,有人从楼上跳了下来。 热浪蒸腾,火光烫着人的眼睛,金柏听到了沉水的声音。
第99章 身边的人潮水一样地向爆炸发生的地方跑去,包括那个女警察。 金柏摸着旁边的墙壁站起来,他眼前一片黑暗,徒劳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捞着一个奔跑的人,他声音发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谁……谁跳下来了?” “好像是刚刚进去的那个人。” “死了吗?” “不知道!” 言罢,那人就继续向前跑去,众人都在忙碌着灭火,救人,没人来管这边的金柏,他只好向记忆中的位置踉跄地走去,绊倒在地上就摸索着爬,期间有人不小心踩了他的手,跟他道歉,金柏只会拉着他问: “死了吗?” “不知道,您先到旁边等一下吧。” 金柏不用他扶,那人就离开了,场面十分混乱,金柏也不知爬了多久,应该很快那些憋闷的声音清晰起来,眼前进了光,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最先看到的就是火光,顶楼燃起了熊熊大火,刚刚赶来的消防员正在搭架子,水龙一条条吞进火中,杯水车薪。 夏日、片场、爆炸、失明、坠楼。 噩梦重演,像是一场轮回。 接着金柏看到一群人围着的地方,他扑过去,拼命地挤进人群,左臂的痛都已经浑然不觉,然后看到满脸是血的严逐,胸膛轻微地起伏着,金柏瞬间失力,倒在地上,随便抓着一个白大褂,口中喃喃: “救救他……” 一个中年医生正在检查严逐的生命体征,看到那个昏过去的人稍微动了动,然后强撑着睁开眼,把手从担架上伸出去,想要拉住地上的金柏。 金柏看到了,扑过去,握住那只手,医护人员把严逐抬起来,往救护车上跑。 金柏牵着他跑上车,手一直没有松开,严逐像是困极了,确认金柏安然无恙,就又闭上眼睛,呼吸急促,他一边喘息,口鼻一边出血,直到听见金柏的哽咽,才又睁开眼。 他像是全凭意志,旁边的医生都在说让他保持平稳呼吸,严逐仍坚持抬起手,揉了揉金柏的眼角,帮他拭去泪水。 “别哭,别怕。” 严逐说不出声,只能用口型安慰,可他一张嘴,就会有血嗑涌出来,金柏只好紧握着他的手,哑着嗓子回应: “我没事,马上就到医院了。” 金柏一直跟到手术室,看着“手术中”的灯亮起,然后眼神涣散的坐在走廊中的椅子上。 他的大脑无法思考,乱糟糟一片,他想着刚刚医生说严逐身上的烫伤不算严重,跳楼时被楼下的树枝挡了一下,也不至于致命,让金柏不要过于担心,金柏说严逐有被殴打,他听到了,可当时已经走到手术室门口,医生只留下一句我们会尽力的,然后就进了手术室。 他一开始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滑到了地上,满脑子都是严逐脸上的血,期间有医生来劝他去检查左臂,被金柏拒绝了,在确认男人的安危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的天都黑了,期间手术室有人进进出出,不等金柏去拦,就神色匆忙地离开了,一直到“手术中”灯灭,刚刚跟随救援的那个医生走出来,看了一眼金柏垂下的左臂,安慰道: “没事,再观察观察。” 严逐的致命伤是因爆炸气压冲击产生的内出血,血胸导致窒息致命,止血引流后,其余的骨折和烫伤都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当晚他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次日一早又进行了两次手术。金柏的左臂没有骨折,只是轻微脱臼加挫伤,复位固定后就架着手臂在ICU外看人。严逐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那样一个高大强势的人,此时跟碎过的纸娃娃似的躺在床上。 金柏只是看着,就觉得心痛,直到陆边和姜璨赶来,略微强势地把他带回另一间病房。 “你也两天没睡了,休息一下,严逐醒了我叫你。”陆边说道。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头顶又是熟悉的天花板,金柏睡不着,大脑控制不住的回想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没人知道他又一次失明了。 简直像是命运弄人,他救严逐一次,在同样的地方,严逐又把命还了回来。 甚至连时间、方式、始作俑者都一模一样。 按照历史,他们应该在养病的期间更加深爱彼此,然后在未来漫长的三年、五年、十年里重新厌弃——金柏浑身一震,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他们的未来居然是如此的悲观。 无论现在因为爱得多么深,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可能是因为这一次爆炸简直太过戏剧性。 仿佛人生都进入了循环——包括他的眼睛。 他本以为,在想通一切后,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症状,确实,左眼失明的情况已经有太久没有出现了,以至于当他在听到那个沉水的声音时,像第一次遭遇似的慌乱,直到手足无措地爬了很久,才想起来这又是老朋友来做客。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有可能陷入那样的抑郁症结,金柏就怕得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挣脱的人生,难道要再为此陷入低谷之中? 严逐昏迷了一天,金柏就趴在窗外看了他一天,期间有一次家属探视的机会,金柏穿上全身的隔离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男人的呼吸仍依靠着器械,硕大的罩子覆盖他大半张脸,金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又细致的看严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规律的“滴滴”声。 像是感应到他的存在,严逐的眼睛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你愿不愿意为了他,再得一次抑郁症? 忽然有个问题响在脑海,金柏看着严逐的脸,控制不住地想哭。 他能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第100章 两天后,严逐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金柏,大抵是因为心情雀跃,他很快被批准从ICU转出,搬进了普通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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