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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太愚笨,看不清人。贺望泊的脾气实则并不好,难为这段日子他为了接近自己,假扮了那么久的温柔情人。 白舟每一处都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吹干了,才打开了贺望泊的房门。 暖气正运作,贺望泊坐在床边,听见声响就抬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舟。那审视一样的目光,叫白舟明明睡衣还好好穿在身上,却感到无所遁形。 贺望泊一声不吭,毫无表示。白舟在他膝前跪下,笨拙地解他皮带,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最终贺望泊看不下去,自己动手解开了扣锁。 白舟有些慌张,连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贺望泊想,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白舟一贯逆来顺受。现在自己要折辱他,自恃是他的恩人,将他的尊严踩碎一地。他却跪在地上,说对不起。 为什么怎样对待他,他都不生气。 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贺望泊无端发了狠。 白舟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作呕的冲动涌上来,生理性的,白舟根本忍不了,挣扎地跌坐在地,狼狈地开始咳嗽。 一边咳一边恐惧地想:大事不好。 “咳……对、对不起,”他抬起一对泪眼,“咳……请让我再来一次,我会……” 白舟不敢再看贺望泊,整副骨架都在打颤,他刚俯下身,却被贺望泊捏着下巴抬起了头。 “你怎么乖成这样,从来都不懂反抗。”他听见贺望泊声色低沉。 “是不是无论帮你的人是谁,你都可以为他做这种事?” 白舟还在为刚刚得罪了贺望泊而害怕,一下没能回过来,不能理解贺望泊的意思。 贺望泊的手指从白舟的下颌一路向上,摸到他的耳廓,然后是干净的眉尾,以及沾着一滴泪珠的眼角。 他像是在和白舟讲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漂亮。” “这么漂亮,很多人愿意做你的债主。不是我,也随时会是其他人。” 贺望泊的抚摸很温柔,令白舟错乱地记起了旧日时光,一时脱口而出:“不要,只有你,我只有你。” 贺望泊的手停住,白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难堪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黄昏光景,窗外天色在暗,床头的落地灯亮着。 贺望泊收回了手,一并收回了他的失态,又重新变回先前冷漠的模样,让白舟躺上床。 白舟只记得那盏灯。 他背对着贺望泊,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床头那盏金铜色的落地灯,一米多高,米白色灯罩。光域随着疼痛的加剧渐渐晕开,到最痛的那一瞬间白舟双眼一片空白。 结束以后贺望泊告诉白舟,这房子他想住多久都可以,他不会再回来了。白舟强撑着爬起身,很想看贺望泊最后一眼,如果可以,他想告诉贺望泊现在的雪太厚了,再留一会儿吧,等雪化了再结束好吗。可是他爬不起来,脱力地坠回床里,一张脸埋进早已被泪水浸润的枕头。 贺望泊关上门,只留下白舟。 - 风雪过后的第二个星期,城市的运转重新恢复了正常。贺望泊全身心投入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只在困极时躺沙发里歇一歇。他周围人都知道他体质特殊,所以没有人担心他。 唯一说过他两句的是赵明仰,但贺望泊乜斜他一眼没有搭腔。他们自幼一起长大,赵明仰从这一道眼神就知道贺望泊有问题——这眼神里头有敌意。 贺望泊自幼性格古怪,留不住也不屑去留什么朋友。若非贺家与赵家是世交,赵明仰脾气又好,两人早就不会再有联系。 实则贺望泊并非赵明仰愿意交友的类型。他太过骄傲,我行我素,很多行为赵明仰都看不惯,不过因为两家有着商业上的千丝万缕,赵明仰又向来是个不得罪人的性格,才成了贺望泊身边难得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你不是盼着你爸长命百岁,你可以永远在他那工作狂手下打份闲工吗?”赵明仰语调轻松,“最近为什么突然这么拼?” “就是,”华嘉年也好奇,“你都多久没睡觉了——虽然你不用睡觉。” 贺望泊握着酒杯,半边脸隐匿在酒吧的暗色里。 因为长期滥用安眠药,往常的剂量已经对贺望泊不起作用,医生强烈反对他再加大剂量,于是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无法入睡的贺望泊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方法:买醉。 又是一杯下肚。 “我送你回去吧。”赵明仰站起身。 华嘉年也看出来贺望泊到极限了,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走,他还没玩够。 离开酒吧后贺望泊在停车场吐了一遭,赵明仰一边道歉一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递给保安麻烦清理。贺望泊吐完以后胡乱擦了擦嘴,歪歪斜斜地倒进赵明仰的后驾驶座,半睁着眼睛,似乎睡了又似乎没睡。 赵明仰问他想回哪里,他说天源府。赵明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赵明仰,”贺望泊忽然开口,“其实你跟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你不喝酒不乱搞,出生在这个富家子弟的圈子里,比谁都洁身自好。如果不是因为你父母的关系,你大概早就跟我们疏远了吧?” 赵明仰笑了笑,不置是否:“或许吧。” “我有时真看不透你。” 赵明仰不语。 贺望泊问:“你和白舟是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不会再关心他。” 贺望泊也以为他不会再关心他。在他强迫车轮碾过厚重的积雪、离开天源府的那个晚上,他告诉自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想要的已从白舟身上得到,白舟从此与他无关。 他不应该再在意赵明仰与白舟的关系,即便他依旧记得那日他从白舟手机里看见的、两人断断续续的聊天。 他们的文字对话仿佛有声音,一直在贺望泊耳边回响。赵明仰问白舟寒暖与温饱,白舟回他谢谢,请他不要担心,并提醒他也照顾好自己。 贺望泊每一个字都记得,但这不代表什么,他向来记性好。这段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起白舟,当然也不会有别的原因,超忆症作祟罢了。 “我回公司。”贺望泊回答赵明仰最初的问题。 - 赵明仰履行他的诺言,对白舟相当照拂。上回风雪过后还是他开车接白桨回来的。 白舟过年的时候和白桨回了趟老家探望过世的父母。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在老家已经没有房子了,所以这次回去是即日来回。好在他们家距离南淳不算太远,一早出发能赶在午夜前回来。 白舟捎了些老家的礼物,准备下次见到赵明仰时送他。下次见面,应该是南医大百年校庆开放日。 南淳有几所世界闻名的高校,南淳本地的有钱人热衷于在这些学校里设立奖学金,赵家也不例外。赵明仰作为赵家长子,在开放日当天有一场演讲要发表。 白舟本来也被挑中作为学生代表演讲,除了名列前茅以外,也因他外形条件格外出色。可是负责的老师与他练了两次稿就放弃了。白舟太过腼腆,一紧张起来就脸红结巴,实在拿不出手。 后来演讲的毕业生代表就被换成了小组长,之前私底下张罗着帮白桨筹钱治病的那位。 她发消息来开玩笑,问小白这算不算欠她一笔人情呢?白舟说是,并诚恳地问她该怎么报答。小组长发了个忍笑表情问他干嘛这么认真:要报答的话,开放日那天请我们南医校花草跟我合个影吧。 白舟初入学时学校论坛评他为这届南医校草。当年因为白舟稚气未脱,长得更加雌雄莫辨,所以有一部分人不服,一意孤行地要评他为南医校花。不知怎的两个名号合二为一,变成了南医校花草。 这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起,白舟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并答应小组长一定找她照相。 白舟上午回校彩排领奖。声响临时出了问题,调试了好久,彩排环节只紧迫地临时过了一遍。幸好这些学生都是每年拿惯奖项的,流程都熟悉。 正式颁奖礼之前,白舟又收到了赵明仰的微信,说他刚才得知,今天贺望泊会来。 白舟一愣,抬头张望,没看见贺望泊那头很好认的卷发。 赵明仰继续发消息来:贺家也设立了不少奖学金,他是来颁奖的。 白舟这才回过头看自己今年申请的奖学金,确实有两笔隶属晋天集团名下的基金会。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不够用,白舟抬头深呼吸。坐在隔壁的同学条件反射地并起两指,摸上白舟脖处动脉,“怎么了小白,你脉搏好快。” “没事没事,”白舟摇摇头,笑道,“紧张。” “哦,这样啊。今天的人确实比以前多,毕竟是一百年校庆嘛,往常颁奖礼的规格都没这么大的……” 白舟漫应着,满脑子都是贺望泊,实在匀不出心思闲聊。 眼角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白舟抬起眼,看见贺望泊和赵明仰正并排走进会堂。校长一见这两人,就满脸堆笑着迎上前去。 “老头这么殷勤,那两位大概就是全场最大的金主爸爸吧。”身边的同学猜测。 白舟低下头,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从未想过他跟贺望泊,还有再见的可能性。
第20章 “真贱啊。” 首先发表讲话的是赵明仰,年轻有为又帅气的企业家格外抓人眼球。即便讲稿内容官方,也因他那温润而绅士的演讲风度而变得很有看点。 而后是小组长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长相甜美的女孩讲话也风趣,几次引得观众笑出了声。白舟想这位置真适合她,并希望她在台上呆久一点,这样颁奖环节就不会开始了。 只可惜越害怕的事情越会发生。 颁奖环节开始,贺望泊上了台。 其实根本避不开,白舟申请的奖项属于贺家,当然会由贺望泊亲自把奖交到他的手上。白舟硬着头皮朝贺望泊走去。要自然,不要脸红,不要发抖。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在这种场合丢脸,使母校蒙羞。 好在隔着一段距离观众确实看不清白舟的失态,然而贺望泊将其尽收眼底。 每年来南医大颁奖的都是他父亲贺择正,这类面子功夫他贺望泊全无兴趣。 今年他会来,只因贺择正前段日子因身体问题住院疗养,贺家没有别的人了,所以即便知道有机会遇到白舟,贺望泊也没有别的办法。 贺望泊也预想过白舟聪明,说不定从他手上领奖的会是他,结果没想到还真一语成谶。 白舟害怕得要死了,贺望泊碰到他手指时,感觉到他在抖。 他似乎很怕拿不稳证书掉地上,手指抓得很紧。贺望泊想起白舟在他身下时,抓被单的手指也像这样,用力到指节都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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