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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长手上正好有几篇关于人工骨的最新论文,白舟要了两篇,正打算回值班室看,骨科病房里突然一阵骚动。 “程医生!”有护士跑来,“长云来的病人情绪激动!正在砸东西!” 程桑柳立刻冲上前去,白舟也想帮忙,却被刹停的程桑柳拦住了:“你先回肿瘤科吧。” “啊?”白舟忧虑地望向角落的病房,那里头正爆发着冲突的声响,似乎有个男人在大喊大叫。事态紧急,白舟不明白为什么程桑柳要他走。 可是程桑柳坚持:“你先回去,我们能处理好。” 到底是骨科的病人,白舟不好插手,只能交代一句那你小心。 回去的路上白舟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个想法一闪而过,他的脚步登时停住。 长云……长云来的病人? 骨科、骨外伤……从一楼跳下来,长云是精神病院,骨外伤得转到其它医院治疗…… 贺望泊…… 【作者有话说】 (诈尸)(更新)(躺回工作的坟墓)
第35章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白舟在楼梯口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转身折返骨科病房。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程桑柳:是他,对吗? 程桑柳正忙,没回他。 白舟回到肿瘤科值班室,柯兴怀对着论文哈欠连篇,见了白舟勉强振作一些,问他:“搞什么啊去了这么久?” 白舟以举起手里那几篇文章的动作代替了开口。他在柯兴怀旁边坐下,柯兴怀凑过来,粗略地扫了扫文章的题目和概要,“人工骨?给远向的?” 白舟点点头。 “远向……真可惜,才刚上大学,”柯兴怀叹了口气,“这孩子很坚强,问起总是说不痛。” 白舟一愣,终于开口和柯兴怀讲话了:“他跟你说不痛?” “跟谁都这么说啊,尤其他爸妈,唉,骨肉瘤怎么可能不痛?” 白舟不再开口,在心里慢慢地转着事。过了一时他收到程桑柳的微信,说谈谈。 白舟又站起身,说去骨科一趟。柯兴怀“哈?”了一声,“又去啊?” 这本不是白舟的值班时间,他想去哪柯兴怀也管不着,只得目送白舟步伐焦急地离开了。 - 程桑柳在医院小卖部后面的花园等白舟,入夜了,这里人少。 她问白舟想知道多少。 白舟低了眼睛,说:“不知道。” 自从三年前他决意离开,就不应再回头。他的人生不应该再有贺望泊,这是桨桨的遗愿。 可他又无法完全置贺望泊于不顾,尤其他如今被关在精神病院。 “他的脚伤……”白舟最终拣了个无关全局的问题。 “运气不错,不严重,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康复。” 接下来白舟就无话可问了,还是程桑柳主动道:“三年前你退学以后,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清楚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八成不是好事就对了。他现在的状态比三年前更不稳定,作为你的朋友,我只有一条建议,不要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了。” 白舟沉默了一时,问:“不稳定……是什么意思?” 程桑柳一听这话,心里就生出了不祥的预感,白舟似乎依旧在担心贺望泊。 “可以不告诉你吗?” “……好吧。” 程桑柳看他低眼抿嘴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我翻过他的病历,三年前他自杀未遂,被送进了长云,确诊边缘型人格障碍,重度抑郁。昨天他受到不知什么刺激,从一楼跳下来,然后脑子就彻底乱套了,镇静剂效果一退就开始躁狂,又喊又叫,到处砸东西,总之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 白舟记起三年前,贺望泊在客厅里见一件摔一件的癫狂模样。 “昨天我去了长云。”白舟小声坦白。 程桑柳既觉意外也不意外,贺望泊会失控,大概率和白舟有关。她问:“你去那干嘛?” “陪朋友。” “那你以后别去了,贺望泊大概率一辈子都得呆在长云,要是一不小心看见了你,他又得疯。” 程桑柳看了看表,道:“我值班,不能走开太久,总之贺望泊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好不容易又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她说完就打算回楼上去,动作到一半,被白舟轻声叫住:“小组长。” 程桑柳回过身。白舟双手紧握在身前,面色窘迫,像个做错事惹人生气的小孩在罚站,而他接下来的话的确令程桑柳生气:“我想……我想看看他。” - 贺望泊又挨了一支针,被五花大绑在床上,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他瘦了极多,仿佛只剩一副骨架,一层皮肉薄薄地挂在上面,随时可以揭起。白舟站在他床边,低头看他的眼窝凹陷,发色枯黄,有一种濒死的气味从他的躯体深处传出来,并不好闻。 “看过了,”程桑柳的语气是难得的冷漠,“可以走了。” 白舟知道自己不能再惹程桑柳生气了,自他从伊尔伯斯回国、重新联系上程桑柳,她已为他操了许多心。他乖乖地离开了单人病房,回到了肿瘤值班室。 柯兴怀还在写论文,见白舟回来,不得不问了:“你这一趟趟地跑骨科去干嘛呢?” “问点事。”白舟含糊其辞。 “……你怎么收拾起东西来了?” “有点累。” “你还会累啊?不是特地跑来上班的吗?” 白舟是真的疲于应付柯兴怀,只勉强地笑了一笑,转而就进了更衣室。 柯兴怀是在一个星期后才从流言里得知。骨科收了一个病人,好像和白舟有点联系。 再多的柯兴怀就打听不到了,听说那病人身份特别,里外都做了保密。 - 白舟是真的累了,回到家后就一头倒进沙发昏睡过去。梦境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数玻璃碎片,有着锋利如刀刃的边缘,一碰就流血。 他梦见那个暴风雪天,停电又停水,贺望泊的脸在烛火里明明灭灭。那时他还生得很英俊,那一对深邃的双眼一对上白舟,就使白舟面红心跳。 然后他的脸迅速变老、变憔悴,失却光彩,仿佛一具活着的尸体——或者相反,他的灵魂已经死去,但肉体尚未腐朽。他张开那枯枝一般的双臂,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箍着白舟,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白舟,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而后白舟闻到了血的气味,他愣愣地转头看贺望泊。他已经消失了,眼前是一片红色的大海。 “你杀了我。”他听见贺望泊的声音从这血海深处传来。 “白舟,是你杀了我。” 白舟从沙发里摔下地,张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碰了碰眼角,全是冰凉的眼泪。 - “是不是镇静剂的剂量……” “剂量很安全。” “可是老师,病人从第一医院回来以后就几乎木僵了,下一步可能就得考虑鼻胃管进食了。” 林医生合上病历本,朝年轻的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剂量很安全,你知道这点就行了。这个病人身份特殊,不必事事追根究底。行了,去忙你的吧。” 贺望泊像木头一样躺在床上,对人来人往全无反应。林医生尝试与他沟通,无果。她撕下病历本的空白末页,熟练地折成一叶小船,在贺望泊眼前晃了晃。 贺望泊眨了眨眼。 “想折纸船吗?”林医生问。 贺望泊的手指动了动。 房间里只剩林医生和贺望泊,她上年纪了,要扶贺望泊坐起来其实有些吃力,可她没有叫人进来帮忙。 贺望泊的动作速度是原来的一半、或者更慢。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极其缓慢地移动,折叠、翻覆。 病历本上记录他此次发作刺激不明,突然从病房跳窗,抱住了一个前来探病的过路人。 林医生推测问:“你看见他了,是吗?” 贺望泊没有答话。 通常林医生会避免使用“白舟”这两个字,这很容易触发贺望泊。 但这次在得不到贺望泊的回复以后,她直接问道:“望泊,你看见白舟了,是吗?” 贺望泊的动作猛地一停,而后他抬头四处张望。 “他不在这里。”林医生道。 “那去哪了?” “对不起,我也不清楚。” 贺望泊低下头,重新折起纸船。虽然他的动作迟缓,但折纸船的步骤本身并不繁琐,过了一时他就折好了。 “纸。”他说。 林医生声色和蔼道:“我去拿,但你要先吃饭,可以吗?” “纸。”他只晓得这一个字。 林医生步出贺望泊的私人病房,往护士站走去,刚打开存放A4纸的柜子,就听见有护士喊“林医生!”。她回过头,护士指了指探病室:“有人找您。” “知道了,”她说,“1号房的午餐,麻烦你们重新热一下,他肯吃饭了,就把纸给他。” 林医生推开探病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位样貌极其出色的年轻男子,二十五岁左右,见了她就马上站起身,恭敬地点着头道:“您好,林医生,我叫——” “白舟,”林医生说完,锁上了探病室的门,“你好。” -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贺望泊的主治医师的?” “我是第一医院的医生,看了贺望泊的病历……那么……您是怎么知道我是白舟的?” “之前贺望泊需要安抚治疗的时候,我用过你的照片。” 白舟抿嘴不语。林玉芳接着道:“他没有你的照片,我是用了你南医大的学生照,希望你不要介意,那时他的情况很差。” “我不介意。”白舟立刻回答。 他其实在此之前就认识林玉芳。她是他们南医大的精神科临床教授,专攻人格障碍,他还上过她的大课。 “不过我早就认识你,”林玉芳道,“你当年的事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白舟窘迫地低下头,听见林玉芳让他别多想,事情全都过去了,“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贺望泊吗?” “嗯,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不知道老师方不方便……” “你也是医生,应该清楚我不能向第三方透露病人的隐私。” 白舟的头更低了。 林玉芳轻声叹息,问:“你为什么想要了解他的病情?” “我……” 林玉芳耐心地等待。 “我……我觉得我要负责……” 每当白舟闭上眼睛,他就会看见瘦得不成人形的贺望泊,以及他那痛苦又绝望的眼神。 “我能见见他吗?”白舟问。 【作者有话说】 完全被道德绑架了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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