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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这份文件的轻重程度的确没有前面那些值得人重视。 下面的管理层将各项已发生的事实内容总结成册, 汇报上来，由高层做决策, 紧急程度并不高。 贺星繁趁着低下的人汇报，随手翻阅了一下，倒是惹来了不少悄无声息的注视。 得亏贺星繁对于视线敏感，这才发觉有不少眼睛在偷偷关注他, 并且看上去十分紧张。 也是，傅氏集团这么大一公司，光是保持上一年的业绩，就如逆水行舟，保持也是一种退步。 因此傅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每年都相当内卷，如果在上一个年头没有取得足够高的新成效，该项目可能会在下一年被砍掉。 如今已经是深秋，第三季度的报表已经汇总上来了。近些年的大环境不景气，能交出来这样一份答卷，在众多破产倒闭企业的陪衬下已经表现得相当优秀了。 贺星繁平日里就在关注国际国内的多方形势，心中也有一定的推断。汇报人为了报表能做得好看，也是横向纵向进行了对比，虽然距离目标还有一定的差距，但绝对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的成绩了。 贺星繁不是刻薄的人，但他知道，傅衍绝对不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性格。 如果因为稍微拿出一点成就就沾沾自信，而不在这种时候稍作打击，那提起来的一口气不小心泄下去，很有可能会被弯道超车。 在如今的经济形势之下还能坚持到现在的，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吗？ 贺星繁抛下自己心中仁慈的想法，用着傅衍那张脸，虽不至于把台下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也足够紧一紧这群开始翘尾巴的家伙的皮了。 奇怪的是，贺星繁把这群人贬了一通，将那些成绩批得一无是处，却得到了一张张如释重负的脸。 他稍微有那么一点无语。 傅衍平日里对下面究竟是有多严苛，他今天开会前半段几乎没怎么表态，可把一个个吓得坐立难安的，后面被骂了反而一副被骂爽了的表情，高高兴兴下去继续努力了。 经过这一场会议，贺星繁才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整个傅氏集团的人都对傅衍如此敬畏，感情这人平日里就雷厉风行的，要是哪天脾气变好了，众人恐怕还要不习惯。 就是苦了贺星繁，他是真的不太习惯唱黑脸。 即使贺星繁再清楚不过，人类的劣根性，就是欺软怕硬。但凡傅衍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慈悲，那些个心思活泛的就会很难管得住，然后带坏所有人。 管理这么大个集团，不能有任何的心软。 一场会议下来，贺星繁不仅对集团相关有了一定的了解，也确定了今后的大致表现路线。 总之，表现得不近人情就行了。 商场上可从来不讲人情味儿，心软最终只会被其他人蚕食。 贺星繁做完心理调整，坚定了一番自己的内心，随即戴上坚强的外表，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场合。 忙得连轴转，一丁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十点，贺星繁踏进会议室的时候，参与谈判的合作公司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见傅衍到来，立刻起身迎上来，和贺星繁握了握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场谈判傅氏集团是乙方，甲方公司却一点都不端架子，上来就格外热情。 即使不了解任何内情的贺星繁都能猜到，这是打算为后面提出无理要求做准备呢。 合作方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找傅氏集团，就是因为傅氏集团的口碑好，质量高，越是大公司，越不容易在合作的时候搞幺蛾子，那会坏自己的口碑。 就像好钢要花在刀刃上，越是重要的合作，就越要找大型、靠谱的公司合作。 而大型公司这种庞然大物，运作成本高，它能提供更高的质量保障，也需要更高的价格支撑。 想贪便宜大可去找那些压缩成本小打小闹的公司，但会不会被偷工减料钻空子，小公司跑路成本低，把你坑了扭头换个马甲重新上市，说理都没法说。 正因如此，本次的合作方即使是傅氏集团的甲方，也顶多在合同细节上磨一磨，身为买家，谁不想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东西呢？ 贺星繁对于对方的笑脸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多友好的态度。 傅氏集团家大业大，缺了这一笔订单又不会少块肉，只是少赚一笔钱，年终奖大家都少分点而已。 可价格一旦被压低，开了这个口子，今后再想抬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身为乙方，既要稳住价格坚决不放手，又要考虑失去这笔订单之后造成的影响和后果。 如果闹得不愉快，今后其他公司还想和傅氏集团合作，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有些公司的决策人，宁可多背风险或者花更多的钱，也不愿意找不高兴。 花钱的还当孙子，这合作不要也罢！ 贺星繁知道这场谈判的重要性，虽然，他能不能谈下来，对他本人是没有任何利益影响的。 这是傅衍的摊子，谈不下来，也就是公司今年少赚点钱。他做得再好，傅衍和他签订的合同里的金额也不会变。 但贺星繁并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软弱性格。 相反，他甚至对于即将到来的挑战感到兴奋。 他傅衍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他就做不到呢？ 以前受限于自己是omega，这样的谈判桌，贺星繁连在一边旁听都资格都没有。 他挤压时间偷偷学的那些知识，就连毕业论文里都派不上用场。 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在名利场上叱咤风云，可结果呢？除了隐姓埋名给出版社投稿，他的才华永远不会有见天光的那一日。 而现在，这样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放肆地去展现他的实力，不用再担心自己是个omega而畏手畏脚。不用承担他人看向omega是眼睛里的别有深意，也不用担心他人对他投来有色的目光。 此刻，他身为Alpha，总算拥有了平等交流的资格。 贺星繁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就算是他死后的幻想也好，他不愿意放过这个唯一能够施展自己抱负的机会。 即使他从没亲自上过谈判场，即使他对于这个项目只有临时的了解，即使……他都不确定他曾经学习的那些知识是否真实有用。 贺星繁依旧不害怕。 谈判桌上，考验的也并不止利益争夺。 更多的，是心理战。 提到什么样的价格，通过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推断出对方的底线。什么时候能够让步，什么样的条件无法让人接受，这些都是需要试探拉扯的。 找到对方的弱点并攻击，迎接对方的针对且做好防御，在这种时候，对于一个项目是否了解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守住底线，还要压低对方的底线，攻破对方的防线，但凡抓到一点破绽，就要乘胜追击。 还好，这方面，贺星繁很擅长。 他还是擅长谈判的。 贺星繁的童年早早就学完了一个omega的基本素养，他曾背着贺家人，偷偷学习过自己感兴趣的知识。 辩论就是他的兴趣之一。 不论是线上的匿名辩论，还是学校里的辩论比赛，在口才方面，在思维敏捷方面，贺星繁从来不会输给Alpha。 中学的时候，贺星繁就曾经参加过这种比赛，正方是全员Alpha，贺星繁的三个队友，两个omega一个beta。 贺星繁当时拿到的是三辩，面对一辩陈数不清、二辩被攻击得体无完肤，连四辩都脸色惨白准备放弃了，贺星繁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专攻对方的错漏之处，将对面几个Alpha问得哑口无言、破防大骂，最后连四辩都没来得及上场，就因为现场闹得太难看而提前中止了。 也正因为这场辩论赛有头没尾，且下了Alpha的面子，这场辩论的相关被Alpha们及其他们的家族给压得死死的，至今没走漏出半点风声。 就连贺成都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贺星繁也意识到omega的牙尖嘴利并让他讨不到半点好处，当时要不是一旁的老师反应快，他差点儿被对面冲过来的Alpha打了。 从那之后，贺星繁就变得更加低调起来。 但现在嘛…… 他可不需要压制自己半点。 他现在可是Alpha。 贺星繁对于自己的身份接受良好，难不成他还要顶着傅衍的脸哭两句丧？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傅衍换了个里子，或者让他被迫接受精神治疗？ 傻子才那么懦弱。 倒是Alpha这个身份，可真好用啊。 他表现得及其强势，甚至是有些刻薄了，拽得跟自己才是甲方那个大爷似的。 而他的自信和坚决的态度，反而让对方知难而退，最后还佩服了一番Alpha的能力，相信在Alpha的雷霆手段之下，交付出来的产品绝对是最优质的。 双方谈定了合作的内容，当场打印合同，经由法务部确认之后，签字盖章。 当送走合作方，由助理带他们去参观，整个会议室只剩贺星繁一个人的时候，他交握着的、那双稳健无比的大手，忽的轻轻颤抖起来。 贺星繁舒了很长很长一口气。 他做到了。
第21章 不服输 身为Alpha的感觉终于有了实质, 贺星繁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心脏跳动得孔武有力，是活着的感觉。 贺星繁深吸一口气，即使他谈下来了如此重要的一个项目, 谈判桌上的其他人脸上也并没有浮现出多少喜悦的颜色。 每个人都十分沉稳，好像这本来就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似乎，也不意外，傅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本身就有相对应的实力。不论面对多么复杂艰难的局面, 好像只要有这人坐镇，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以前, 这些事情都是由傅衍做到的。 现在, 即使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一个人，似乎也没有人察觉出任何不对劲。 贺星繁想，他也是能做好的。 不输给任何人。 他在会议室里停留了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有助理过来查看情况了。 也是，除去路上移动的时间, 傅衍的时间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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