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着下颌,眼神透过镜子反射而来,落在程书懿身上。 “过来。”那声音不容他抗拒。 程书懿走过去,与他并肩站在镜子前。 “转一圈 。” 程书懿依言转了个身,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新衣加身,仿佛换了个人。 蒋裕京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对店员说:“上衣换小一码。” 程书懿有些疑惑,低头用手丈量了自己的腰围,并未觉得不合身。 “好的,先生。”店员迅速应下,转身去取衣服。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蒋裕京那句,‘我母亲会来接机’让他那点轻松感彻底烟消云散,无形的压力又落在肩头。 “伯母有什么喜欢的吗?……我想买个见面礼给她” “见面礼?没必要。” “……不”程书懿坚持道,“礼数不能省……可以先借我点钱吗?等到了中立区我再还你——” 蒋裕京挑眉:“借钱?程书懿,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将视线从镜子里的对视转到现实,“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要结婚了。” 程书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蒋裕京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打断道:“去挑两条围巾,账我一起结。” 过了很久,程书懿才低声道:“……谢谢你。” 蒋裕京转过身,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谢什么?谢我借钱给你?还是谢我让你嫁给我?” ——不是。 都不是。 谢谢你悬挂在二十一层时握紧了我的手,谢谢你跳入冰冷的海水后抓住了下沉的我。 这些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沉默。 “先生,您来试试这个尺码吧。”店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 拎着大包小包,他们回到了酒店。 程书懿进入房间,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隐约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斑驳晃动。他靠着床沿坐下,盯着蒋裕京给他买的那些的东西。 四周的静谧让思绪一点点膨胀。 孤独、恐惧。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程绮的那封信。 字里行间隐含的痛楚与绝望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他开始低声抽泣,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可以再哭了……”他自言自语,压抑的抽泣声在黑暗中回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亲人的去世,纵然时间能淡化伤痛,却无法真正抚平心中的裂痕。 眼泪未干,他的思绪又被拉向了另一片阴影。 程绛的失踪——生死未卜的父亲仿佛一道沉重的悬念压在他心头。 随之而来的,是对程景源的担忧。未来漫长的治疗与康复……高山般横亘在眼前,让人窒息。 而关施黛——那个从不掩饰对他的厌恶的继母。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程绛真的不在了,这个家庭会变成什么样。 不,是早已不能称之为“家”了吧? 一个母亲和她的儿子,再加上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来者——甚至连“私生子”都称不上。 他只是一个被夹在家庭边缘的“多余人”,无论在过去,还是在未来。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周身发冷,整个人跌入了黑暗的深渊,没有尽头。 一天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再次崩塌。 泪水一滴滴滑落,他没有擦,也无从擦拭。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得承受不住这份沉重,他终于倒在床上,意识模糊,逐渐被黑暗吞噬,沉入无梦的深眠。 外面天光刚透亮,程书懿便醒了。 也许是昨天下午在梳妆台上趴着睡了,也许是知道马上就要抵达中立区了,今天的觉格外短暂。 他一出房间,就在客厅撞见蒋裕京被屏幕荧光勾勒的侧影。 男人指节敲击键盘的节奏与昨日黄昏如出一辙,他穿着笔挺的衬衫,袖口卷起,神情专注而冷静。 所谓的灾难也没能打破他精密如机械的生物钟。 两人一同去了餐厅。 程书懿端起盘子,选好食物,转身时,视线无意间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关施黛正小心翼翼地为程景源切着食物,看见他时,明显顿了一下,但随即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朝他们招手。 “书懿!你们来这边坐吧。”关施黛抬头微笑的弧度堪称完美,眼尾褶皱里却卡着未晕开的遮瑕膏。 昨天关施黛还把他当成陌生人,今天突然变化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蒋裕京,目光在问:我们要坐过去吗? 蒋裕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既像是默许,又像是在让他自己决定。 犹豫片刻后,程书懿还是端着盘子走了过去,在关施黛对面坐下。 “书懿,昨晚睡得怎么样?”关施黛的语气比以往柔和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还好。” 关施黛正握着银叉将煎蛋切开,金属与瓷盘摩擦的声响让他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过去二十年,这个声音总伴随着程家每一个早餐。 “要不要尝尝这个?这是这边的特色。”关施黛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语气颇为热情,“很好吃的,你尝一个。” “……不用了关阿姨,谢谢。”程书懿摇摇头,低头专注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关施黛看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她很快收敛,语气更加柔和:“书懿……阿姨想明白了,以前是阿姨对你不好。可现在……”她话音一顿,忽然抬手捂住眼睛,低声哽咽起来,“现在H独立开战了,你父亲他……”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父亲他生死未卜,景源也变成这样……咱们马上要去中立区了。到了那边,我们才是一家人,得互相照顾,不是吗?” 关施黛脸上的泪水一滴滴滑落,显得脆弱又无助。 一时间,程书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关施黛的冷漠、轻视,甚至刻意的疏远仿佛仍历历在目,而眼前的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此刻柔弱的模样让他短暂地动摇了——或许,她真的在这场爆炸中感受到了失去的痛苦?还是说,这不过是短暂的伪装?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关阿姨,您别哭了……” 关施黛接过纸巾,抬眼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激与期盼,柔声说道:“谢谢你,书懿。阿姨……真的很后悔以前的那些事……” 话音未落,蒋裕京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在程书懿身旁坐下。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人,语气冷淡:“怎么了?” 程书懿低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没事,吃饭吧。” 飞机预计下午四点十五抵达 T 国。 中午用过简单的午餐后,他们一行人乘车前往机场。 车子驶入专属通道,与普通航站楼的喧嚣不同,这里静谧得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隐约能看到周围的跑道和停机坪,偶尔有飞机从远处缓缓滑行而过。 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阳光。车辆在一栋独立航站楼前停下。 程书懿跟随蒋裕京下了车,两名身着制服的地勤人员已等候多时,面带微笑迎接他们。 “欢迎几位。蒋先生下午好,很荣幸为您服务。”其中一人微微鞠躬,接过冯嘉姚手中的行李,动作恭敬而熟练。 航站楼内部没有熙攘的队伍,也无安检通道的繁杂,宽敞的大理石地面散发着光泽,几盆热带植物点缀在角落,墙上的抽象油画隐隐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不远处的柜台后面,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其中一人走上前,微笑致意:“蒋先生,机组已准备就绪,您随时可以登机。” 穿过一条专属通道,窗外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架小型喷气式私人飞机正停在停机坪上,洁白的机身在阳光下散发柔和光泽,尾翼上印着大写的字母“J”。 一进入机舱,里面有两名身着正装的男人,看起来是蒋裕京手下的工作人员。 蒋裕京一落座,那两人便立刻来到他身边,其中一人递上一份文件,另一人低声汇报着什么,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 蒋裕京翻开文件,眉头微蹙,点头示意,手指敲击着扶手,像是在做快速的权衡判断。 程书懿没有出声打扰,他随意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舷窗,他看见地勤人员正在给飞机做最后的检查,停机坪上一片忙碌的景象。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次终于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第32章 飞过大洋,越过岛屿。三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也不算短。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从一望无际的海面到偶尔出现的陆地轮廓。 进入中立区领空时,天色已接近黄昏,夕阳的余辉铺洒在地平线上,将云朵染成了绚丽的金色。机翼下方一片深蓝的海面,点缀着几座孤立的岛屿。 机长广播响起,提示他们即将降落。 程书懿向下看去。 繁华的港湾被灯光勾勒出轮廓,城市灯光璀璨,海岸线蜿蜒,夜幕已然降临。 这里就是中立区,一个完全独立于国际联盟的特别独立区域。没有战争的硝烟,不受国际政府的束缚,贸易往来自由。国际中立的立场让它稳定发展至今。它不仅是全球最顶尖的金融中心,也是富豪们的避税天堂。 程书懿跟着他们下了飞机,一抬头,不远处,一位衣着考究的女人站在豪车旁,身边簇拥着一群人。 女人看起来年纪约莫五十,但岁月的痕迹未能削弱她的风采,反倒更赋予她韵味。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威严的气场。 程书懿的心跳陡然加快。 想必,这就是蒋裕京的母亲,冯嘉姚口中的“陈总”。 他调整呼吸,低头确认自己的装束是否得体,生怕给她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蒋裕京迈步向前。母子二人并无亲密寒暄,仅是一个克制的拥抱,礼节性的碰触稍纵即逝,拉开了距离。 松开手后,蒋裕京目光一转,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程书懿:“过来。” 程书懿赶忙抬脚,快步走到蒋裕京身旁站定。 “他就是程书懿。”蒋裕京毫无修饰地介绍,既无铺垫,也无额外评价。 接着,他侧头看向程书懿:“这是我母亲。问好。” 前半句是介绍,后半句是命令。 陈恩仪的目光终于落到程书懿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缓缓地、自上而下地扫过他的脸,仿佛下一秒就将他彻底看穿。 双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程书懿开口:“……伯母好,我是程书懿。这是……这是我和蒋先……蒋裕京带给您和伯父的见面礼,一点薄礼,请您收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