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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踢了踢地上一个箱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仿佛没看见自己和这堆包裹似的。 程书懿松了口气,转身就想冲进电梯离开这尴尬的场面。 然而,电梯门还未完全打开,身后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来都来了,不进来吗?” 他的手指僵在按钮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邀请,可却是命令的语气。 蒋裕京的公寓就像他本人,冷峻而疏离。极简的装饰没有一丝温暖,家具线条硬朗,透着理性至上的克制,精致得让人不敢靠近。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尖锐的线条和不协调的色块碰撞在一起,给整个客厅蒙上一层“可怖”的气息。 程书懿走到沙发旁坐下,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我只是帮程景源签收家具。” “物流电话打到老宅,我误会了。” “我没想打扰你,也没想到你会回来。” 这些理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越解释,越像是欲盖弥彰。 窗外的太阳正迅速下沉,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凝固,沉默让压迫感愈发浓重。 蒋裕京站在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他走过来,随手解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又是领带,手腕翻转,熟练地松开,扯下。 接着,他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好像这只是他每日回家后的例行公事。衬衫只解到一半,领口微敞,露出结实冷峻的线条。 程书懿坐在那里,掌心已被冷汗浸湿。他盯着蒋裕京的动作,心跳越来越快。 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一句话不说?还是……我该先开口? 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蒋裕京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语气冷淡:“怎么,你反悔了?” 程书懿喉咙一紧,摇头挤出两个字:“不是……” 不安、愧疚和一丝莫名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像被无形的力量困在这张沙发上,动弹不得。 “那你来干什么?”蒋裕京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嘲弄,“急着签合同,还是——打算勾引你弟弟的丈夫?” 程书懿猛地瞪大眼睛,惊愕得几乎忘了呼吸。他没想到蒋裕京会说出这样的话。 “惊讶什么?少摆出那副无辜的表情,装可怜对我没用。” 每一个字都像钝器,狠狠砸在程书懿的自尊上。他指甲抠进掌心,强压着颤抖,拼命克制着情绪:“我只是来签收家具的!” “哦?”蒋裕京眉梢一挑,笑得更讽刺,“怕我和你弟弟睡一起,所以特意送张新床过来?” ——砰。 这句话,砸碎了程书懿心头的最后一丝平静。 血液瞬间涌上脑门,愤怒、羞辱、不甘,全都化作燃烧的烈火。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张戏谑的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不等理智拦住自己,他已经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结实地甩在蒋裕京脸上,震得空气里的灰尘都颤了颤。 手掌发麻,心跳几乎要炸开。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勇气打这个人,可那一刻,他只想让对方闭嘴,他再也无法忍受对方的羞辱。 本以为蒋裕京会发怒,会报复,可对方只是慢慢地转过头,脸上的一侧被掌掴出一片泛红的痕迹。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狠狠扣住,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往前倾了一步。 蒋裕京低头俯视着他,拇指碾过他的脉搏,冷声道:“这些话你不爱听?” 他顿了顿,眼底寒意更深,“不好意思——我对无关紧要的人都是这个态度。” ——无关紧要的人。 这几个字像冰水泼下,浇得程书懿从头凉到脚。他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又松开,空荡荡地疼。 蒋裕京还在说话,嘲弄的语气像刀子,一下下划破他仅剩的冷静。可他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嗡嗡的轰鸣,光线在视线里模糊,心跳声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不能再让这个人把他碾得更碎。 他拼尽全力甩开那只禁锢住他的手,踉跄着退后一步,转身朝门口冲去。 最后一句,他听清楚了—— “程书懿,你已经出局了。” 他没回头,用力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一颤。 室内,静得像是坠入了真空。 蒋裕京摔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墙上那副抽象的画作。 画里充满了尖锐的线条,不协调的色块彼此碰撞,看上去混乱、割裂,毫无章法。可他记得,拍下这幅画时,画家的描述是——“混乱中的秩序”。 思绪有些飘远,甚至连手机屏幕亮都没察觉。直到急促的铃声刺破沉默,他才回过神,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随后接通。 “说。”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蒋总,程先生刚刚打电话来,说他为新房添置了一些家具,他刚做完治疗,没法过去,货物应该已经送到门口了,请您帮忙签收一下。” “……”蒋裕京沉默了几秒。 程先生?哪个程先生? 大脑已经给了他答案。 程景源。 他脑子一嗡,明白了过来。所以,程书懿来这里,不是为了见他,不是反悔,也不是纠缠。 而是真的如他所说,来签收家具。 他一瞬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手指缓缓收紧,手机被攥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将手机狠狠砸向墙上的画。 “砰——!” 那幅曾在拍卖会上以重金得来的画作,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纸张碎裂,四周弯曲,像被撕开的伤口,顺着混乱的线条蔓延开,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要说】 ps:浴巾哥是接到冯嘉姚的小报告才火急火燎赶回家的、、、 冯嘉姚:“这回我可算立了大功!” 下章终于可以上节目了(苍蝇搓手
第40章 婚礼一切准备就绪。 由于程绛去世尚不足一个月,仪式尽量从简。然而,这毕竟是蒋家长子的头婚,即使再低调,也不可能太过草率。 蒋家在中立区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政商两界,地位显赫。许多人士都想借此机会攀附关系,想要前来观礼的人不在少数。 为避免场面失控,蒋家采取严格的邀请制,仅限与两家关系密切的重要人物出席,宾客人数被精确控制在百人以内。 但因蒋裕京先前放出的消息,各大媒体仍争相想要获取现场通行权。 陈恩仪向来注重隐私,拒绝了所有采访与拍摄请求,并禁止宾客携带相机或手机拍摄,婚礼将在完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 场地选在中立区附近的一座小岛上。这里向来是政商名流举办婚礼的热门地点,环境优雅,私密性极佳,既能满足婚礼的需求,又能有效隔绝外界过度的关注。 仪式安排在一处面朝大海的露天平台上,四周绿植葱茏,花卉点缀,白色的纱幔在咸涩的海风中轻柔飘动,浪漫又静谧。 小岛距离中立区不远,宾客可乘坐轮渡前往,往返皆十分便利。 蒋、程两家提前一天抵达小岛,以确保一切布置妥当。 程书懿在凌晨四点醒来,比闹钟早了十分钟。睡眠浅而断续,他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刻睁开双眼。 房间一片黑暗,他翻了个身,手指摸索到床头的开关,按下。刺眼的白炽灯瞬间亮起,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他坐起身,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片刻,仿佛在与内心的某个声音对峙。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他低头让水珠滑落,刺激着皮肤,试图唤醒麻木的感官。 抬头时,镜中的人面容苍白,眼下透着隐约可见的青黑,疲惫与挣扎交织。 身后的衣架上,那套伴郎服正静静悬挂着。 米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剪裁合身,平驳领简洁利落,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真丝腰带。对程书懿而言,它更像一副枷锁,将他牢牢困在“伴郎”这个角色里,无法挣脱。 他再次盯着镜中的自己,心底浮现出一个声音—— 程书懿,你真虚伪。 是你先反悔的,你在舍不得什么? 是他先决定放手的,是他亲手促成了这一切,他没有资格后悔,更无权感到不舍。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镜中的自己。伸手取下衣架上的西装,一件件穿上,那动作缓慢,仿佛在拖延时间,推迟面对现实的那一刻。 稍长的头发仔细束起,露出清晰的面部轮廓。 镜中的自己无可挑剔,俨然是婚礼上完美的伴郎模样。 然而,今天,他不仅仅是伴郎,肩上还承担着另一个更沉重的责任——作为哥哥,代替父亲,将程景源交付给蒋裕京。 这是他自愿承担的角色,也是他无法逃避的“惩罚”。他亲手种下这颗苦果,如今无论多么难以咽下,也必须吞下去。 推开门,程景源的房间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化妆师站在镜子前,手指灵巧地在他的发间穿梭,小心地调整每一缕发丝。 旁边的助理低声与礼服师交流,翻看着手中的流程表,时不时确认细节。礼服师则在一旁做最后的调整。 房间里弥漫着仪式前的紧张与期待,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发胶味和花香,热烈而有序。 程景源坐在化妆台前,表情雀跃。比起前些日子的虚弱和憔悴,他的状态好了许多,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活力。 心理干预的这半个月,他的精神状况状况时好时坏,但至少在婚礼筹备的这段时间,是一切正常的。他似乎找回了在H独立国时的模样——那个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程景源。 “哥!你来了!”程景源听到脚步声,迅速转头看向门口的程书懿,嘴角上扬,笑着说:“快看,怎么样?这造型帅不帅?” 程书懿缓步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镜子中的人影上。 熨帖的礼服,发丝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容明亮,眼底没有一丝阴霾,仿佛过去的创伤与痛苦已被尽数抛诸脑后。 程书懿看着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程景源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嫁给了喜欢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么、这一切,或许就有了意义。 “很帅。”程书懿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咸涩的海风轻拂,扬起露天平台上的白色纱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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