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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津却好像还没有缓过来一样,靠在邵庭阳肩膀上呆呆地看着他。 “放心吧,有我在这儿呢,你暂时死不了。”王医生催促道,“照我说的做,对着塑料袋呼吸,马上就能平缓过来。” 邵庭阳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盯住他,担心顾晏津叛逆心起并不听医生说的什么。但让他意外的是,停顿几秒后,顾晏津竟然真的抓住那个塑料袋,缓慢地开始吹气了。 太不容易了!! 那一瞬,邵庭阳简直想大喊一声,发泄一下激动又紧张的情绪,但担心吓到他又引发其他意料外的效果,只得忍住了。 “做得不错嘛。”和他相比,王医生的反应就淡定很多,“来,加点难度,现在开始吸气四秒,屏气七秒,再长吐气八秒,我来帮你数,一、二……” 趁着这空档,王医生对他说:“再去接一杯冰来。” 邵庭阳不敢耽误,在顾晏津背后塞了一个靠枕后马上去厨房接冰,冰铲铲动冰块时他听到医生在房间里均匀数数字的声音,想象着顾晏津在医生眼皮底下均匀呼吸的模样,他因离开而产生的焦虑心情渐渐安定了许多。 或许只是情况紧急一点,但并没有想象中严重,看王医生那么淡定,想必是没什么事了。 “冰来了。” 王医生停下了声音,用另一只手从冰杯里拿了两块继续放到顾晏津手心里让他捏着,借着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好了,你现在可以对着这个杯子呼吸,要是还觉得难受,就自己拿两块放在嘴里。” 顾晏津静默地握着杯子,一言不发,好像和平时正常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但邵庭阳听到他在冰杯附近规律的呼吸。 “恐慌症发作时间不会太久,也就几分钟到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如果心理上没有对抗焦虑恐慌的力量,就可以通过这些外部的手段去控制,久而久之形成习惯。当你意识到安全或者有办法的时候,就不会再恐慌了。” 这会儿终于有空,王医生得以给这个糊里糊涂的家属普及基础的自救措施,邵庭阳听得认真,其实他还想问一问上次顾晏津发作时的情况是不是属于恐慌症,但又担心他听了心里会不好受,就只能先憋在心里。 说着,王医生问:“你们有阿普唑仑之类的药物吗?” “??”邵庭阳一头雾水,“什么?” 王医生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看着病人,“或者□□、劳拉西泮,有开过吗?” 在邵庭阳疑惑的目光下,顾晏津不能再闻而不答。 “……有阿普。”他的声音很哑。 邵庭阳便明白了。 不是低血糖,不是心悸感冒,这些顾晏津都知道。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就经历过好几遍了。 邵庭阳去客厅找到了他随身携带的包,在包的夹层里发现一板吃了一小半的药片,铝箔完整的地方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他打开手机想搜索一下这个药的作用,但又觉得没必要。 说不出那时的心情。 失望有、伤心也有,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邵庭阳拿着那板药片回到房间的时候,顾晏津垂着眼没有看他。 医生看了眼药片盒子,说现在可以吃一颗,邵庭阳抠了一片拿给他,顾晏津接过后也没有要水,直接咬碎了冰、就着冰渣把药片吞了下去。 “一天一片,先吃一个星期。” 邵庭阳在一旁问:“只能吃一个星期吗?能不能再开两盒?” 他本意是防止下次恐慌症发作的时候身边没有药,然而王医生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精神类药物是能随便再开两盒的吗?要不要干脆开一车的量给你啊?以后天天吃这个,饭都不用吃了!” “……” 邵庭阳莫名被医生骂了一通,只得闭嘴。 他这儿刚安静一点,顾晏津却开了口:“我不吃这个。”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医生对他虽然没有那么疾言厉色,但也不算好言好语,“你不吃可以,但你这个情况要去医院看病,不要讳疾忌医,到时候医生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 顾晏津重新垂下目光,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医生和邵庭阳交换了一个眼色,邵庭阳掏出手机,“辛苦您了,本来这个点您应该在休息的,这笔出诊费就不走公账了,我们私下出。” 两人说着说着往外走,出卧室后,邵庭阳关上了门。 这时候,才能说些之前不方便说的话。 “这个药副作用比较大,嗜睡,乏力,头晕,记忆力衰弱,也有些病人会有失眠的症状,你等下多看着点。”医生知道他想问什么,“我看他这个情况恐怕不只有恐慌症,还是建议你早点带他去医院查一查。” 邵庭阳心一沉,即便是隐隐有了些猜测,但还是不死心。 他把上次的状况叙述了一遍,问:“您看这个也是因为恐慌症吗?” “这个,如果病人能明显感觉到呼吸不上来、恐惧死亡,手脚发麻出汗,心悸等等状况,大概率就是,否则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引起的。”医生谨慎道,“当时没有检查过的话,那现在也不能直接断定,不过精神类病症都有相似之处,我看他这个情况还是有点像抑郁……” ……抑郁症吗? 邵庭阳的心情更加沉重,几度开口才发出声音。 “他、他平时也看不出来抑郁什么的,就是和正常人一样吃一样睡,工作的时候也很积极。”他搜寻着脑海里过往的记忆,心中极力想辩驳什么,但又升出一股无力感,“就是昼夜有点颠倒,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王医生倒也不反驳他,只听他诉说一些过往的情况,时而在他快偏题的时候打断、把话题扯回来。 其实他说的“昼伏夜出”、“工作时特别拼命”、“平时在家就懒懒的、也不喜欢出去交际”,这些都是很典型的症状,王医生心里有隐隐的猜测,但盲目的给答案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他只能道:“术业有专攻,我毕竟不是心理医生,还是建议你们去专业的地方做个检查,也能安心一些。” 邵庭阳失落地点点头,转完出诊费,又道:“王医生,这方面我也不太了解,您有没有认识的专业不错的医生能介绍一下呢?” 这个好办,王医生爽快地应了下来,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把医生送出去后,邵庭阳回屋看了眼顾晏津,他没有再用冰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缩在被子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邵庭阳看着看着,觉得他实在可怜,但又忍不住地恼恨。 他走过去,把他的肩膀扳过来,在顾晏津吃惊又愤怒的眼神里观察他呼吸的频率,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脉搏,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把他放了回去。 “你包里还有一板没开过的,我先帮你收着,你要是难受就喊我。” 说着,邵庭阳把药片放在床头,离开了房间。 顾晏津维持着背对卧室门的姿势许久,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塌了下去。 · 王医生走后没多久,小张就打来了电话。 她说下去交完车费后接了几个电话,虽然是有意给他们留空间,但也确实是有要紧事。 导演他们联络不上邵庭阳和顾晏津,就只能联系她,眼看时间快到已经急疯了,小张只能擅作主张给顾晏津请了假,顾晏津的工作狂名号是剧组人尽皆知的,他的助理说病得起不来上不了班了,一下把节目组吓一跳,原本还很强硬的语气马上和缓了下来,问是什么病、又问严不严重要不要派医生,把她烦得不行。 最后好说歹说,就算是糊弄了过去。 邵庭阳想到这件事也是一阵头疼,但既然这会儿有空,就顺势解决了。 本来顾晏津不参加也是小事情,副导演跟他说直播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顾晏津不参加的PlanB,等下发个通知安抚一下观众就好。 现在麻烦的是顾导这边可能离不开人,但直播那边也缺不了邵庭阳,而且直播嘉宾名单早就放出去了,这会儿放鸽子恐怕会引起不满,到时候观众和粉丝的怒火全都冲节目组去了,这可是得不偿失。 副导演也看得出他和顾晏津关系不一般,这时候非要他赶过来上工也不现实,便商量能不能缩短直播时间,让他晚半个小时来。 邵庭阳也没想让他们为难,既然顾晏津状态好了一些,离开半个小时应该不是很要紧,他离开后也会让小张来继续照顾,于是便答应了。 至于舆论风波的事,等会儿工作室内部下发一个通知,和大粉那边沟通一下,回头再单独做一场直播、录制几个视频,应该就能解决了。 邵庭阳挂了电话,又打给小张,让她带一份早餐回来。小张回答已经买好了,包子豆浆南瓜粥,订餐的时候不知道医生还在不在,就干脆点了四份。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是个人都身心俱疲了,不吃点东西不行。 邵庭阳挂断电话,松了口气,只是心里有一块还是空落落的。 不疼,只是时不时地想起,就有些难受。
第40章 制作组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 此外他还要和经纪人联系处理相关的事宜,邵庭阳忙得手机就没放下来过,还抽空给顾晏津倒了杯热水。 顾晏津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安安静静的, 邵庭阳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 两只眼皮耷拉着, 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 他看了几秒, 就被忙碌的电话铃声叫走了。 没过多久, 小张带着一身冷空气和热气腾腾的早餐推门回来。 这一天也把她折腾得不行, 邵庭阳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人察觉到顾晏津的状况, 再晚一个小时, 那时又会是怎样。不管如何, 有她在邵庭阳也能放心许多。 虽说导演组那边帮忙减了直播时间,但不意味着他真的可以踩点去踩点回,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多调试和准备工作, 这些是所有人的努力,不是能轻易减去的。 他叮嘱了几句, 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小张看他走得匆忙,还给他塞了早点, 只是邵庭阳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在车上的时候搜索A市有名且隐私性高的心理医院。 干他们这行心理素质和专业水平一样重要, 不止是明星,化妆师经纪人导演编剧这些压力也不小,抑郁症焦虑症Ptsd或者进食障碍都屡见不鲜。 其实医生这种事问同行是最靠谱的,司空见惯的事, 别人不会少见多怪,也不会像社会压力那样过多苛责轻视,反而私下里还会分享不错的医生或者其他资源。 但放在顾晏津身上,效果就大打折扣。 顾晏津入行那么多年,在邵庭阳还是个傻里傻气的大学生时,他就已经在圈内是有名有姓不愁没戏拍的存在了,《冬旅》播出后,他手上握有的资源更是拿到手软。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顾晏津没有解决的问题,恐怕也不是他轻易找两个朋友介绍的医生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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