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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前打了一针,后颈隐隐作痛。赫琮山往背后墙面一靠,心想他以为一个Beta使唤不动自己身边的人,出来才发现都跟着走了。 连个司机都没给他留。 始作俑者在窗边,他这时候又生气了,用脚踢了踢地上那束花,一副很企图把花踢进去桌子底下藏起来的样子,踢到一半听到人说话,好像受了惊吓。 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这会儿天气阴,上校感到些许口干舌燥。 教室很快空下来。 “借来用用,你不会生气吧。” 瞿清雨朝张载的方向抬抬头。 赫琮山说:“用得动他是你的本事。” 其实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像出于某种…… 妻子对丈夫的义务?或者丈夫对妻子的责任? 瞿医生猝不及防被刺了下,一手松松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桌面,拧了瓶水递过去。 他一顿。 赫琮山没接,躲开了。 瞿清雨递水的手在半空顿了两秒,自然地转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我是很喜欢你。” 喝完很轻地叹了口气:“上校,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要受伤了。” 赫琮山微微抬起了眼皮。 雨后湿润,各式各样的味道冒出来,土壤和泥泞的气息,偷偷带进教室的小饼干、蛋糕和甜水,以及意外中溢出的Omega信息素。 “什么眼神?” 瞿清雨明知道不应该还是控制不住,沙哑:“你和我是什么很不熟的人吗?你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赫琮山陈述事实:“我对你不太了解。” “你想了解什么?” 瞿清雨耐心道:“想怎么了解?” 赫琮山没说话,一抬手。他另一个副官出现在他身后,是个圆脸的Alpha,瞿清雨没见过,多看了一眼。Alpha八面玲珑,稍一思索很快自我介绍:“瞿医生,我姓魏,魏迎,是上校的副官之一。” 记忆混乱的事没法到明面上说,魏迎换了个说法:“南军基地还有一些公事上校要处理,涉及在职军官转业和第九监狱的人员管制,以及一些战时资源的调配,资金流转。” 瞿清雨表情近乎似笑非笑。 魏迎顶着巨大压力说完后半句:“上校诸事繁多……您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寂静。 他话音落地那一刻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载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瞿清雨的表情。他深呼吸,想打个圆场,脑子里想了半天,多少有些艰难:“……上校。” 他话音在嘴里打了个转,不由得去看赫琮山。上校仍旧同一副表情,只是无端有薄凉的意味。 张载一怔。 在他从千万人的岗位中杀出重围获得副官之职时,有人领着他穿越南部军事基地长长走廊,推开尽头的门。他当时见到的赫琮山,和此刻眼前的上校重叠。 日影惶惶,Alpha军官独坐,身上有多年浴血后挥之不去的凛冽,让人不敢直视。 他想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这是一句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有Alpha士兵从两侧拉开后门,寒风冰雨倒灌,冷空气吹得人下半张脸发麻。魏迎先一步撑伞,赫琮山接过,从教室外风雨连廊折身而过。 “赫琮山。” 赫琮山脚步未有停顿,连廊外风雨如织,浸透黑伞。 瞿清雨唇角拉平。 他又喊一遍:“赫、琮、山。” 风大雨大,张载错觉他在喊“一二三”。 “我再问一遍。” 瞿清雨轻柔地说。 张载眼皮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瞿清雨在他面前卷起自己的衬衣袖子,Beta天生的弱攻击性让他身上那种张扬的特质不明显,而当他不刻意收敛时,巨大诱惑力和危险性一起达到顶峰。 我的脾气还是太不好了。 瞿医生冷峭地想,真是太不能忍受了。 “……你想了解什么、想怎么了解。” 背后的Beta说话压着柔软的调,是个假意示弱的口吻,一个字一个字扔过来,每一个字都泛出缠绵情意的味道,像是他很依赖,很受不了,很为此受伤。 赫琮山浮起短暂的兴致,侧了侧身。他可能是吃这一套,张载隐约察觉到他变化的神情。 魏迎适时开口:“上校,阿尔维中士长在等您。” 张载的眼皮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来不及阻止,下一秒背抵在课桌边的Beta青年终于丧失耐心。 他动了。 赫琮山四周全部是Alpha士兵,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阻止他,他动作异常快,快到一呼一吸间出现在赫琮山面前。他有相当明丽的一双眼睛,上校低头,又陷一场深蓝暴雨中。 冰凉枪管突兀抵住他喉口,阻塞感袭来。 握枪那只手五指瘦长,指尖冰凉,稳极。顺着腕骨往上,是内收于衬衣的小臂,和寻常Beta不同,皮和骨之下藏着显而易见的力与美。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的……很不喜欢,赫琮山。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头顶Alpha声音寡淡:“什么关系。” 瞿清雨看了他两秒,拎着他衣领往外走。上校的伞跌跌撞撞,被拖进了雨里。 第二次寂静。 魏迎骇然,三步并做两步要追上去,刚到车门前“轰隆”一大脚油门,那辆智能车扬长而去,一屁股车尾气喷在了他脸上。 张载递给他一张纸帕,顺手拍了拍他的肩,体贴地给出解决方式:“上校的体检报告显示,他需要一段非常长的假期。告诉阿尔维中士长,他的长官是温静思中校。” - 法门街上诊所五点半准时关门,铁门里面有第二层木门,门框被白蚁从底部啃食,摇摇晃晃支撑着。 没带钥匙。 期间有两个路人过马路,法门街上的Alpha潘德大冬天穿着大裤衩排队买烧酒,见着有人回来瞌睡也不打了,兴冲冲地把大半脑袋塞进窗格来问:“瞿医生,看病吗?” 他说了一半,无意间瞥见瞿清雨身后的人,立时止声,结结巴巴:“瞿瞿瞿医生,你从军队绑架了一个Alpha……?” 瞿清雨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正,轻盈一笑:“你看到了啊,想不想要眼睛?我的泡尸水里还缺一对眼珠子。” 潘德忙不迭把脑袋缩回去,缩到一半眼皮底下递出来一只手,掌心朝上:“酒。” “……” 潘德忍痛把烧酒递了出去,眼珠黏在那细细一截手腕上,咽了口口水发誓:“你忙,你忙,医生,保证明天都没人靠近这里,不耽误你杀人分尸。” 走前他用余光扫了眼破旧小诊所内里,正好瞥见佝偻着腰的等身骷髅架,那骷髅架摆放在一处显眼的地方,眼窝深陷,牙齿雪白,每一根骨头都磨砺出森森寒芒。 那是一具逼真性超出模型的骷髅模型,四周摆放玻璃器皿,暗黄液体中浸泡着器官的人体组织。小诊所里没开灯,半阴半暗,只消看一眼,鸡皮疙瘩会从外表皮爬进心脏。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座骷髅模型,是被带回来的那个Alpha。 潘德打了个哆嗦,前脚踩后脚,在墙壁上磕了个大包顾不上喊疼,有多快能多快地跑了。 “你在这里长大?” 烧酒的辛辣气息一口气呛到鼻子里,顺着胃里往下呛。实在没什么空吃东西,瞿清雨给自己打了针葡萄糖。他卷了袖子,微低了头,唇因情绪起伏过大呈现淡红。 背后有面镜子,显然用到的时候少,左上角磕碰出一道口子。上面那层薄膜也没掀,一对蝴蝶骨在衬衣下隆起模糊的轮廓。朦朦胧胧,雾里看花。乍一看近在眼前,用手一碰远了十万八千里。 狭窄空间内,Alpha的存在感变得异乎寻常的强。每一寸空气被挤压,从一头逃到另一头。 “不是不想了解?” 瞿清雨想了想,从柜架上又抽了管兴奋剂。他拆了一次性注射器往里灌,动作很有几分漫不经心。 破旧沙发太窄,二手市场拉来的旧货,簌簌往下掉皮屑。不够大。上校拥挤在其中的单人位上,凝视自己被手铐缚住的双手。 “咔嗒。” 他评价:“你很大胆。” “有更大胆的。” 瞿清雨仰头转了转脖子,从胸腔里慢慢碾出一口气。 那口气本来仅仅是米粒大小的火星——他有时会提醒自己,收敛住那种必须通过身体接触来获取的安定感,但眼下,有人往那儿劈天盖地浇了一桶油。 惊天大火。 烧酒仍在桌面。 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瞿清雨虽然抽烟,却从不沾酒。一滴酒对手术这种高精度的工作带来的影响足以致命,他恪守基本职业道德。 赫琮山抬头,喉结隐入锋利下颔线延伸出的线条里。 “嘘,别动,上校。” 入目是Beta医生冷白指尖,指甲盖整齐,月牙弧线圆润。 青年四肢末梢较常人冰凉,覆上来时似雪粒落了满怀。 他口中含香,有烈酒穿肠: “我来帮你回忆回忆……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69章 “什么感觉?生气?我一样。” 赫琮山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制止他所有动作,淡淡:“你跟我是什么关系,用你来提醒我?出什么事你不知道告诉我,一个人很能耐?什么都能解决?” 一个小时前他从睡梦惊醒,身边空无一人。大脑精神负荷接近临界值,无处释放当的信息素差点掀翻前来述职的魏迎。 瞿清雨很轻地眨了下眼。 辛辣酒香呛得他晃了下神,连带赫琮山那张脸都不太清楚起来。他垂眼时显得安静,小臂上有静脉注射后产生的出血点,针抽得急,冒出三两鲜红血珠。棉球在伸手可及的位置,赫琮山看了眼,换了姿势,压住出血点。 “解开。” 他说第一句话,指手铐。 瞿清雨依言给他解开。他这会儿看起来又很柔软,炸开的刺都收进去了似的。 “你醒得太早了。”他自觉理亏地说。 赫琮山叹息了一声:“你不是一个人。” 瞿清雨一怔。 兴奋剂让他有点不明显的反应迟钝,也可能是从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让他意外之余有奇怪的感觉。 但他确实不喜欢赫琮山什么都不对他说,要做什么不告诉他。那实在让他失控。 过了漫长时间,他先知错能改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赫琮山压住他手臂的力气大,有点痛。说不上来,可能也不是痛。瞿清雨往回抽了下手臂,被牢牢箍住。 “打了什么?” 第二句话。 “兴奋剂。” 空气安静了片刻。 瞿医生从科普的角度解释:“稀释过,微量无害。” 血压、心跳和呼吸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体温上升,体表出汗。他稍微感受了一下,发出邀请:“神经感官敏感度提升而已,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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