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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悬走出小区,在公交站台发了好一会呆,一直没有班车经过,他才意识到今天是除夕,而且将近晚上的十点多,就算放在往常,公交车也已经早早停运了。 薄悬沿着道路往前走,他不知道该去哪。 鞭炮声阵阵,天上渐渐飘起小雪来。路上时不时有车辆运行,但是很少有出租车,就算有,车上也是载着客的。 偶尔有路人和他擦肩而过,但是这个特殊的节日下,并没有谁特意关注他。 陈咏打了电话过来,应该是背着陆诗云打的,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声音很低地嘱咐他在门口的酒店先住下,等过两天陆诗云气消了再说。 薄悬把钱退回去了,说没关系的,他自己能安顿好。 安顿在哪呢? 如果在a市,他起码还能回去学校宿舍,但是这里是海城。举目四望,面前只有陌生的街道和忙碌归家的车辆。 另一边,蒋寄野和一家大子几十号人吃了顿盛大的年夜饭,拿到厚厚一叠压岁钱红包。 一年难得一聚,晚饭结束后,父母上楼和叔伯们聊天,蒋寄野没跟着去,聊得都是他听不太懂的东西。 春晚的节目一年比一年寡淡。蒋寄野倒是想和边上一堆的堂弟堂妹玩,可惜,一来他们年龄差距大了,玩不到一块去,二来自打他抽条长到一米八七,快要比肩房门,就开始不太招小孩子待见了。 相比于人高马大的冷脸堂哥,他带过来的两只性格温顺任凭揉搓的狗显然更受欢迎。 蒋寄野备受冷落,只能去阳台跟爷爷的两只鸟唠嗑,谁知两只鸟一公一母忙着相亲相爱互相梳毛,也不搭理他。 不经意瞥见外头飘起雪花,蒋寄野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海城极少下雪,这是这座城市实打实的第一场雪了。 蒋寄野终于找到个借口,掏手机给薄悬发消息:“看窗外,下雪了。” 隔了好一会,薄悬回复他:“嗯看见了。” 下面跟着一个小人撒花的表情包。 蒋寄野心说幼稚,手上很诚实地偷走他的表情包,怪可爱的,跟两只哑巴鸟聊累了,抬手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蒋寄野问他:“在干嘛呢?你们家年夜饭吃完了吗?” 薄悬清了清嗓子,像有些吃力地说:“吃完了,在看雪。” 他的状态不对劲得十分明显,蒋寄野说:“你感冒了啊?” 薄悬说:“有一点,可能最近讲话太多了,喉咙不太舒服。” 蒋寄野听见那头室外隐约的风声,笑容收敛了下:“跟谁讲话,你去当家教不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你人在哪呢?” 他冷不丁地发问,薄悬语塞了下。 “我……”薄悬没料到蒋寄野这么敏锐。还在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蒋寄野先声道:“你想好再回答——假话说多了,以后就算说真话我也不敢信。” 那头沉默,隔了很久,薄悬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微微发抖又如释重负压地说:“对不起,我跟家里人吵架被赶出来了,飞机停运,我现在正在去车站的路上。"
第52章 大过年的, 到底什么大事至于吵架吵到被赶出来—— 蒋寄野让他就近找个暖和地方待着,赶过去路上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到了地方,薄悬脸上明晃晃的一个巴掌印, 孤零零地杵在路边一家店铺的遮雨棚底下, 蒋寄野就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火也上来了。 草, 这一家人都是举世少见的奇葩吧。 先是当爹的出轨离婚,抛妻弃子, 做生意欠了一屁股的债, 反过来厚着脸皮来跟老婆孩子要钱。如如今, 当妈的也没正常到哪去,中国人都看重节日, 讲究的是团圆、和气生财。她和新家庭一家是圆满了, 反倒把亲生儿子赶出门,只管生不管养是吧。 除夕夜你让人上哪去? 说个不好听, 就算是两只狗,蒋寄野惦记着怕它们在家里无聊害怕,吃年夜饭还要把它们带上。 刚从一群扎堆玩乐的孩子窝里出来, 蒋寄野两相对比之下,恨不得把孩子要过来自己养算了。 酒店房间门口,蒋寄野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冰块和毛巾, 关上门, 恰好薄悬洗完澡走出浴室。 蒋寄野把裹着冰块的毛巾递到他手上:“冰敷一下,消肿得快些。” 薄悬默默接过去贴在脸上, 苦笑道:“给你添麻烦了,好像每次很狼狈的时候都要被你撞见。” 他们不熟悉时,薄悬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可怜的那面,希望蒋寄野心软之下能更喜欢他一些。现在关系真正好起来, 蒋寄野能不问缘由地大半夜跨越半个城区为他跑一趟,薄悬反而希望他不知道得好。 蒋寄野该回复些什么? ‘没关系,我本来就闲着没事做。’ ‘以咱们的关系,说麻烦就太见外了。’ ‘知道狼狈就行,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哪句都不合适。 认识时间长了,薄悬看似冷冷清清对毫不在意,然而蒋寄野认识到本质恰恰相反,这人实际上是个情感上的高需求人群,单看前段时间的瞎折腾就知道了,他内心很希望别人,或者说很希望蒋寄野关心他。 蒋寄野难得语气温和说:“行了,你没事就行。” 薄悬垂头坐在沙发上,捂着冰毛巾:“我妈想让我出国,在外面镀层金,回来好找工作。” 这是在解释跟家里吵架的原因——但蒋寄野不知道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蒋寄野问他:“你不想去?” 薄悬摇头:“不想。” “那就不去。”蒋寄野心说多大的事,“a大已经够出名了,一些文盲老板就算没听过国外的名校也肯定知道a大,你到国外,时间短了学不到东西,□□那种东西网上就能申请,去的时间长对找工作更没意义了,三五年再回来市场情况就全变了。” 薄悬叹息:“是啊。” 他离开三五年,足够蒋寄野身边人来来往往换过好几轮了,哪还会记得他是谁。 薄悬低着头:“听说很多人在国外待久了习惯外面的生活节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蒋寄野从酒柜掏出瓶酒和一个玻璃杯,倒了杯酒递给他,闻言笑了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爱国的,舍不得啊。” “当然。”薄悬接过杯子,酒液还是冰的,据说红酒很助眠。 他看着收起酒瓶的蒋寄野:“你不喝吗?” 蒋寄野说,“我酒量不行,一喝多就容易犯浑,不喝了。” 薄悬想歪了。在正常人的思绪里,酒后一般接得都是乱性两个字。 薄悬忍不住追问:“哪种浑?” “分情况。”蒋寄野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 薄悬:“……哦。” 薄悬换到毛巾冰凉的另一面,重新贴在脸上,透过玻璃杯倒影,红肿的指痕好似浅了很多。 应该庆幸陆诗云是教音乐科目的老师,向来爱美的她出于职业习惯没有留长指甲,也没有像班上的女同学那样贴各种各样的水钻装饰,不然一巴掌下来就足够薄悬破相的了。 蒋寄野没再继续追问伤口,打开电视机转移开注意,各台春节晚会声音一出来,立马叽叽喳喳热闹得好像塞了满屋子的人。 看了一会节目,好像也就那样。 蒋寄野忽然福至心灵,问薄悬:“打游戏吗?” 业余活动从来只有看电视的薄悬发出灵魂疑问:“什么游戏,我不会。” 除了扫雷之外,不管哪种游戏他都不会。 蒋寄野:“没事,我教你,有我在,你等着躺赢就行。” 薄悬在他指导下了游戏,通过新手教学,然后一块组队上路,意外地发觉指挥像素小人并肩作战的感觉很不错。 两分钟后。 两个崭新的尸体整地并排倒在山坡上。 薄悬看向蒋寄野,蒋寄野啧声说:“运气不太好,这把有人在房子里面蹲守着伏击我们,我刚没看着,再来一把,你待会跟在我后面。熟悉下怎么操作就可以了。” 薄悬说好。 三分钟后。 两个人在一片火光中尸骨无存。 蒋寄野不信邪了:“再来一把。” 五分钟后。 随着几声枪响,缓缓黑下去的屏幕中央跳出game over的字样。 蒋寄野:“……” 一片震耳欲聋的沉默中,薄悬迟疑道:“……要不还是不玩了吧。” 蒋寄野从善如流地退出了游戏,并解释他往常的战绩不菲,纯粹是酒店网络太卡拖了后腿的缘故。所幸,薄悬一如既往地‘你说什么我都信’的表情替他挽回了最后一点尊严。 时钟走过十二点,阴差阳错的,他们算是遵循传统守了次岁。 蒋寄野出门前给堂弟堂妹们封了很多红包,讨个喜庆的意思,多出几个装在口袋,临走时他灵光一闪,掏出来一个递给薄悬。 蒋寄野说:“给,大你几个月也算大,今年的压岁钱。” 薄悬笑了下,痛快接了:“谢谢蒋哥。” 薄悬跟着送到电梯口,蒋寄野感觉他一个人孤零零得可怜,动了点心思,问他:“要不我留下来陪你,我爸妈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下了,我明天早点回去也一样。”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蒋寄野已经做好留宿的准备。 谁知薄悬先拒绝了:“不了吧,过年还是要跟家人一起,你回家还能睡得久一点。” 万一蒋寄野的爸妈发现儿子夜不归宿和一个男生住在酒店,生气了怎么办。 薄悬知道被父母责备有多难过,被赶出门有多难堪,他不想蒋寄野有一丁点重复他经历的可能。 薄悬想到蒋寄野的爸妈,突然就有一脚踩空的惶然。 他可以坚定地拒绝陆诗云的提议,但是要求他和蒋寄野分开的发话人换成蒋寄野爸妈…… 谁的阻拦薄悬都可以无视,但是偏偏蒋寄野父母的意见他不能不管,不单单因为他们养育了蒋寄野的缘故。 如果他们知道有人缠着他们的儿子,想把身为直男的蒋寄野拐上歧途。 薄悬的心往下沉。陆诗云其实说的没错,哪怕他豁得出去愿意给结过婚的蒋寄野当地下情人,那也得看蒋寄野和他父母同不同意,还有他的合法配偶同不同意。 薄悬手里抓着红包,艰难道:“蒋哥,如果……” 然后没有了,他半天没吭声。蒋寄野问:“如果什么?” 电梯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薄悬勉强露出个笑:“没什么,突然想问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亲了好几遍,反正是不清白了。 但是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讨论这个问题? 酒店走廊,分别时刻,一个人脸上还带着伤。以后每年的恋爱纪念日回忆起来未免太磕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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