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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惜你看不到我400米一骑绝尘的英姿了,想当年我小学和初中都是学校的400米记录保持者。我给你看看我当年的帅气逼人哈,唉你别走啊!” 李一鑫追在陈徵屁股后面,举着手机非要陈徵看看初二他拿到校运动会400米冠军并且打破校记录的照片,他新换的手机屏幕很大,只在陈徵眼前晃了两下就能被看见。 当年运动会的照片拍了很多,李一鑫全存了下来,一张一张划动得很快。陈徵原本只是被迫看了两眼,突然在屏幕出现一个画面时瞳孔骤然缩紧,他猝不及防地抬手抓住了李一鑫的手腕,自己将已经划走的照片往前划了一格。 照片里的李一鑫穿着红色的运动款校服,头发剃了板寸,身型远没有现在高大,咧嘴笑得很傻,他侧身抱着一个穿着宽大白色帽衫的男孩,那男孩比他矮一些,也很清瘦,像是支撑不起他的重量向后轻轻折着腰,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同样挂着明朗的笑容。 “噢!看到韩疏阅了!”李一鑫自己也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然后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这臭小子当时是我们校广播站的英文播音员,运动会那天也被拉去做广播了。400米的冠军就是他给我播报的,我当时一个激动直接翻上了主席台和他来了个热烈拥抱,然后就被摄影师抓拍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干不干播音,今年他可没这个福分播报我的冠军了……唉你拿我手机干嘛?别往后翻了小心翻到我的裸照!” 陈徵闻言指尖一顿,把手机丢还给李一鑫,不尴不尬地硬着嗓子说: “你把刚才那张照片传给我。” “哦。”李一鑫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又听见陈徵问: “你还有韩疏阅其他的照片吗?” 李一鑫笑了一下,说我没事儿存他照片干嘛,我要存也是存校花的啊。说完觉得不对劲,抬眼去看陈徵,问: “你没事儿要我和他的合照干嘛?” 陈徵耸了下肩,表情自然地回答: “不干嘛,觉得好看,留个纪念。” “那你明天来看我比赛,你一来肯定有很多女生会跟着来,到时候我这个冠军还不是轻轻松松闻名全校。” 陈徵无奈点头同意,看着手机聊天框里出现的那张韩疏阅微笑的侧脸,沉默了很久没说话,然后直接走了。 只有李一鑫追在后面的声音提醒他: “明天上午十点半,你别忘了!” 十点三十二,陈徵和其他人站在终点处一同见证了李一鑫的第一个撞线,身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这场比赛来看的女孩儿果然比其他比赛要多,李一鑫听见成绩播报后接过陈徵抛给他的电解质水猛灌一大口,刚想开口炫耀就听见身后一个“惊喜”的声音问: “陈徵,你怎么在这儿?” 李一鑫扭过头,陈徵也面无表情地把头侧过去,说话的是刚刚才完成比赛、但发型依旧一丝不苟的乐江羽。他喘得厉害,但身上几乎连汗都没出,陈徵对他点了点头,礼貌回答说来看朋友比赛。 李一鑫之前喜欢过乐江羽的脸,在他误以为乐江羽是个女孩儿的时候。后来知道他是个男生了,倒也没有歧视,就是每每回忆起自己为期一个月的暗恋都会感到丢脸,他不太想待在这儿,和陈徵打了声招呼准备走,走之前想起来: “对了,你上次找我要的那张照片,我回家在电脑里发现还有其他角度,是当时主席台上的女生拍的,我导进手机里了,你要吗我发你?” 陈徵立刻点头说要,李一鑫往前走去找自己放在随行包里的手机,陈徵正准备跟上,又被乐江羽拦住了: “陈徵,你还还有多的水吗?我今天忘了带水,现在好渴。” 陈徵只想着李一鑫的照片,把自己手里拧开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巴黎水递给他,没多说一句话就走了。 高中生平时里喝的不是白水就是甜味儿饮料,喜欢喝这种玻璃瓶装的碱性气泡水的人几乎没有,陈徵给乐江羽的这瓶包装是艺术家联名的限量款,被乐江羽拿在手里大大方方地在二班休息处走了一圈,当然又被眼尖的宋笛霏看见了。 “学神的水啊,他给你的?” 透绿的玻璃瓶被葱白的五指抓在掌心,乐江羽拧开轻轻喝了一小口,笑着承认: “刚刚在终点那儿碰到他,他看我口渴就给我了。” 宋笛霏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八卦,自以为低声地打趣他: “什么碰到,他就是在那儿等你吧?没想到高岭之花也有拿着水在操场上等人的一天,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乐江羽小口嘬着水,转了一圈眼珠子,问: “他以前没给同学送过水吗?” 宋笛霏乐了,觉得他小心思明显,安慰道: “你放心,他不给人送也没人给他送,初中他还没长这么高呢,平时话又少,我们班的交际圈也简单,附中本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体育中考那会儿跑完步大家都是自己买水喝。” 那年跑完1000米陈徵确实是一个人去超市买的水,只是也给某个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再也不愿意多走一步的人带了一瓶。 “老样子,巴黎水青柠味,钱在我背包外侧口袋,你自己去拿。” 韩疏阅赖在地上,扯着陈徵的裤脚让他替自己跑腿。陈徵弯腰要把他从草坪上拉起来,却被韩疏阅顺势又抱住手腕拜托: “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求求了我真的走不动。” 陈徵拿他毫无办法,去超市拿了两瓶一模一样的巴黎水,又折返回来递了一瓶给他,韩疏阅是真渴了,一口气干了整瓶,喝完拧上盖子继续躺回草坪。初春的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温暖,草坪上新长出一层嫩芽,摸上去软绵绵的,让人昏昏欲睡,韩疏阅就这么真的睡着了,陈徵沉默地坐在他身边等了两个小时。后来陈徵每次喝巴黎水都会想起那个初春的上午,考完1000米后宁静的草坪,15岁的韩疏阅就睡在他身边,青草沾在他黑色的发丝上,有脆嫩的香气。 韩疏阅高中痛苦的极致开始于校园BBS上半裸照的传播,也结束于那次传播。因为并没有自己的手机,所以等他在信技课上打开上一个人没关闭的网页看见照片的时候,这个帖子已经存在于BBS上超过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金雨辰一直没有出现,也自然没有兑现承诺说服袁子铭让他回寝室住的赌约。韩疏阅最近变得更害怕见人,图书馆和自习室也不再敢去,除了上课的时间都待在那个废弃卫生间里。 总在废弃卫生间里抽烟的男孩是高一的新生,他看见韩疏阅的床铺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建议他去器材室找点废旧的跳高垫,垫在地板上,这样能睡得舒服点。韩疏阅从他口中得知确实有个高一的小孩退了学,而且和他一个寝室。 “不过他家里对退学的处罚有意见,正在和学校闹呢,一时半会儿估计走不了,等他走了你可以搬过来。” 他总是在晚饭或者晚自习时间过来抽根烟就走,能遇上韩疏阅的时间并不多,碰见了会说几句话,几天后韩疏阅才和他交换了姓名。 “我叫凌锴,你不要一直叫我同学了。” 凌锴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烟,他看起来烟瘾并不大,每次只抽一根,但就是每天都来。韩疏阅那天好奇问他抽的什么烟,凌锴把口袋里的包装递给他看,很普通的万宝路,他见到父母事务所里的年轻男生抽过,父亲不会抽这个,大概是嫌便宜。 “这个好抽吗?”他问的话有些老道,但语气天真,把凌锴逗笑了,从烟盒里给他弹出一根来,说: “你试试?” 韩疏阅拿过来学别人抽烟的样子生疏地叼上,凌锴用不知道从谁的生日蛋糕蜡烛盒里顺来的火机给他点燃,看他猛吸了一下被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忍不住越笑越大声。 韩疏阅没理他,擦了擦眼泪自顾自地吸了第二口,依旧被呛得肺疼。 他今天难得抽完烟没有立刻走,问韩疏阅: “为什么想学抽烟?” 韩疏阅不熟练地抖着烟灰,没有抬起头,反问他: “你看见BBS上的照片了吗?那些裸照。” 凌锴当然看见了,现在全文华谁没见过,而且那些照片都露了脸,不管谁都都能轻易认出事主本人。他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火机,淡蓝色的火焰一闪一闪地在他指尖迸发又消失,说话的语气依旧随意: “那也算不上裸照吧,你内裤都穿得好好的。我早发现这学校变态很多了,我室友也是因为被人欺负后还手,一不小心把那小瘪犊子的眼睛戳瞎了才被退学的。” 韩疏阅的烟也燃了一半,他苦笑了声: “是嘛,我有时候也想戳瞎谁的眼睛,但是想戳的对象太多,反而不知道朝谁动手了。而且我不想坐牢,也不想被退学。” 凌锴觉得他很有意思,停下玩火的手蹲下来,使自己能平视他,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烟雾。 “你这个学上得还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想被退学?” 韩疏阅学什么都很快,只一根烟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过肺再从鼻腔和嘴唇里将烟雾吐出来,凌锴被烟气眯了一下眼睛,侧脸躲避的时候听见他回答: “因为我想考个很好的大学,回去见想见的人。”
第17章 那天下午,韩疏阅和凌锴在那个废弃洗手间达成了一次非常随意的口头协议。协议内容是他负责帮凌锴通过高一的期末考试,凌锴负责帮他删掉学校论坛里的帖子。 一周后凌锴的室友还是被迫退学了,而韩疏阅在蜗居洗手间三十多天后,终于在海市的冬天彻底到来之前搬进了拥有床铺和暖气的宿舍。寝室里的另一个小孩对韩疏阅的到来视若不见,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韩疏阅更适应这样陌生平淡的态度,逐渐走向正轨的一切让他心情也变好了起来。 凌锴在夜很深后才回来,外套上沾着露气,身上有呛人的烟味。韩疏阅也没睡,倒不是特地等他,只是既然答应了要帮他考进高一的前50名,至少要对症下药,翻看凌锴本学期的作业和试卷不知不觉就看到了现在。 听见他回来,韩疏阅头也没抬,压低声音开始说: “我今天看了高一的大榜,你们没分科,9门总分950,第100名是730分,你上次模考510,理化生地没有一门及格,要补习的话这四门都得补,明天就开始。” 凌锴拿了毛巾准备正去洗手间的脚步顿住了,侧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没打算自己考,凭我自己怎么可能考进前100,我是打算让你替我考来着,以你的水平应该可以轻松控分吧?” 韩疏阅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的无语表达得很克制: “我说了,我不会做一丁点影响学籍和高考的事,所以替考是不可能的,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两个月,我看了你之前的卷子,其实你基础还可以,根据重点恶补一下还是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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