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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锴说完这一嘴也就忘了,韩疏阅却暗自动了查金家在国内账目的心思。 他想起了在当年林大读金融的宋笛霏,原本只想向她请教一下详细的委托查账流程,但宋笛霏恰好在港岛的一家国际顶级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手里的外包资源也不少,听到他有委托,以一个香奈儿包作为报酬接了这单私活儿。 因为工作量太大,宋笛霏前天才把资料邮件发给他,邮件里还专门附上了一句话: ——账目大数目多,够这老头进去蹲几年。 韩疏阅原本还在犹豫,这些账目都没有经过金雨辰的手,报上去也最多没收他的一些资产。但如果用他父亲的前途作为威胁,他害怕直接和金雨辰撕破脸会遭到对方的报复,本想找一个折中的方式处理这件事,可今天晚饭时乐江羽给他发来的信息彻底击穿了他的底线。 ——之前吃饭的时候在Lucus手机上看见了你的照片 ——他跟我说他高中的时候一直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说你侧腰的痣特别可爱,腿也很漂亮 ——陈徵知道你和别的男人拍过裸照吗? ——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你觉得他会吗? 陈徵吃着饭听见他手机一直在震动,问: “谁找你,是有急事吗?” 他删了对话框朝陈徵笑笑,“没事儿,公司群里在讨论团建。” 说完转头点开黑名单列表,把上个月给自己发过骚扰讯息的人拉出来,编辑了一条文字发送: ——今晚9点Blue Blues酒吧,找你有事。 金雨辰死死盯着韩疏阅的眼睛,他几乎要不认识面前的男人,高中时的韩疏阅目光虽然也冷漠又倔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在冷漠中还露出如此盛气凌人的光。 “你想要什么,钱?要多少?” “不需要。”韩疏阅从桌上摸出他的一根爆珠烟点上,“你父亲洗钱又擦不干净屁股是你们金家的事,这份资料今天不是我将来也会有别人能查出来。我可以给你留善后的时间,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彻底滚出我的生活。” 金雨辰闻言顶了顶腮帮,“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越过小巧的酒桌,俯身掐住了韩疏阅的脸: “你他妈的费这么大劲要求就这个?我说乐江羽今天突然找我要照片是为了什么,怎么,他拿照片去威胁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了?放心,我没发给他,你的小男朋友也不配看。” 韩疏阅被他碰一下都嫌恶心,捏着他的虎口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掰下来,夹着烟的手指把燃了一半的烟蒂捻灭在他手心。金雨辰被烫得即刻松了手,他捂着手心看见韩疏阅冲正气势汹汹走过来的高大男人摆摆手,然后站起身说: “照片你想怎么处理我无所谓,如果再次传播出去的话我会报警,并且在报警的时候顺便将这份100多页的账目也带去警局,你自己掂量就好。我提的条件依然有效,时限是三天,先走了。” 韩疏阅坐进车里后立即趴在方向盘上长舒一口气,缓了好几分钟才打开手机通讯录,静静看着自己和金雨辰的对话框。 讯息很少,只占了半个页面,除了今天发过去的邀约外,还有3月的两条: ——小哑巴,好久不见。 ——听说你和你男朋友住在锦南诗城,我在那儿好像也有一套房子,改天见个面? 他当时没有回复便直接将号码拉黑了,担惊受怕之余还颇为庆幸陈徵最近回家的频率很低,今天他再次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心情更像从失去知觉的躯体上剜掉一块腐肉般,只剩下纯粹的轻松与痛快。 Metro后续的合作事宜韩疏阅当了甩手掌柜,全部丢给乐清上和另一个主管,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因为本人和乐江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你执意让我跟,我就辞职。 乐清上当然不可能放他辞职,只好揽过活开始学着当一个不止会画设计图的勤劳老板。 韩疏阅乐得清闲,在陈徵被困在学校里昏天黑地的时候悄悄去了一趟林市,当天往返,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回家的那天尹律和韩律都不在家,给他开门的是妹妹和保姆。 10岁的韩毓薇对他有点陌生,怯怯地喊了声“哥哥”后就再无多话,韩疏阅把给她带的巧克力礼盒拿给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就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里翻找了一会儿又原样出来,小姑娘还在原地站着,保姆给他倒了杯果汁,他接下来喝了,本欲就这么走了,想了想还是俯下身同妹妹说了两句话。 “礼物可以拿去学校和同学分享,爸爸妈妈工作比较忙,你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要及时告诉他们,哥哥先走了。” 韩毓薇点点头,低声说了句: “哥哥再见。” 回海市后他又得寸进尺地在最忙的5月请了整整十天假,在乐清上的抓狂中把去年攒的年假都一起上报了。 得益于陈徵的魔鬼作息与效率,手里的两个项目都在5月收了尾,几篇一作论文在国际一线刊上发了好几轮,导师终于松了口放他走。 于是他们这次成功在夏天正式到来之前,坐上了去三明的航班。 飞机稳稳落地三明机场,南国的热浪在出航站楼的那一刻就裹挟着大片草木的清香向韩疏阅汹涌扑来。他摘下墨镜张开双臂妄图拥抱流动的空气,被陈徵一把抓过手腕带进怀里。 “你挡到人家的路了。” 韩疏阅扭头去看,身后路过了一个矮小的机场便民机器人。他觑了陈徵一眼,不打算和他计较,安静站在路边排队等出租车。 “酒店离机场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你可以先看看想吃什么,我们办完入住之后直接去午饭。” 陈徵在手机里把酒店附近的餐厅调出来给韩疏阅看,却被韩疏阅用掌心推开了。 “我们为什么住酒店?三明不是你家吗?” 他问得天真,陈徵脸上的表情却凝滞了,平日敏锐的眼神漫着不解与迷茫,但韩疏阅同时捕捉到了其中飞快闪过的一丝惊喜。 骨节分明修长的五指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收紧,几乎要勒出痕迹来。 “你什么意思?” 韩疏阅清清嗓子,拍开他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陈旧泛黄、折痕无数的四叠A4纸,缓缓打开,他照着纸上的文字念。 “三明旅游攻略,第一天,和陈徵一起拜访他的妈妈和外公。”
第23章 陈徵外公的房子坐落于三明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别墅群,他们此番到访的太过突然,出租车停在别墅花园门口的时候,外公也才扛着鱼竿提着鱼篓从湖边赶回来。老头儿眼神好,隔了百十来米就瞧见了外孙,还有他外孙身边一个眼生的男孩儿,遥遥地就喊起来: “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都不跟我提前说,也不怕吃闭门羹。” 陈徵往前几步去迎,韩疏阅也乖巧跟上,陈徵把他的鱼竿和鱼篓都接在手里,低头看了眼,发现那篓子里空空如也,老头儿就又埋怨了句: “刚到湖边屁股都没坐热就被你叫回来了,今天什么都没钓到。” “待会儿吃完饭再陪你去一趟呗。”陈徵和外公说话时语气亲近,不似平时,“先给你介绍一个人,韩疏阅。” 韩疏阅被点到名连忙出列,手指紧张地绞着裤子,僵硬地鞠躬: “外公好,我是陈徵的朋友,我叫韩疏阅。” “噢!”老头儿点点头,表示了然,表情冷漠嘴里却突然语出惊人:“你就是阿徵的对象吧。” 韩疏阅猛地抬头去看陈徵,一眼不可置信,转过身第一时间想要向外公狡辩,但想着自己此番来三明的目的,还是硬着头皮忍住了,承认道: “是,我是他对象。” 老头儿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没怎么拿正眼瞧韩疏阅,背着手走到大门口开了铁闸门,背对着两个年轻人说: “进来吧。” 陈徵拿着钓具腾不出手,韩疏阅拉着行李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进门,虽然这趟过来不是一时冲动,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承担一切后果,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外公显而易见的冷漠还是让他心里止不住地难受。 行李箱滚轮在鹅卵石小路上磕出咔哒的声响,他低着头,想把鼻腔的酸意强压下去,没注意陈徵停了脚步,整个人满满撞到了他的背上。 陈徵没有手抱他,只能有语言安慰: “别难过,老头儿很喜欢你的,他在装。” 韩疏阅没一会儿眼睛就红得像兔子似的,抬眼和他对视,嘟囔: “我不信。” “真的,你看着吧。” 身前的人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轻浅,但还是很大程度地平抚了他的不安。 外公指挥陈徵去把鱼竿和鱼篓放到后院库房里,又叫来住家阿姨上楼给他俩收拾出一间卧室来。韩疏阅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处,人慢慢往里走,站在四面通透的客厅里看着陈徵离开的身影,尽管只有短短几秒却依然尴尬地不知道如何自处。 直到厨娘从餐厅里端出一杯茶来递给外公,又问他: “客人喝点什么呀?” “啊,没事我自己来,我喝水就好。” 韩疏阅找到救星般跟着厨娘走到餐厅,取了两个水杯倒水。厨娘热情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不敢贸然点菜,正打算说随您安排就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陈徵自在地走到岛台边,从他手里拿过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水,对厨娘说: “做条酸辣鱼吧,他喜欢吃鱼。“ 厨娘在陈家工作十几年了,和陈徵非常熟络,偷偷跟他打趣东家: “你外公已经好几天都没钓到鱼了,待会儿吃饭他又要嫌弃市场上买的鱼不够新鲜。” 老头儿在客厅大声咳嗽了两下,朝餐厅的三人吼: “偷偷说我坏话我可都听见了,还有你们俩一直待在那干嘛,再聊下去还吃不吃饭了?” 韩疏阅闻言赶紧端着水杯出去,姿态谨慎地坐在了外公侧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别墅客厅大,组合沙发也又长又宽敞,估摸着即便是举办宴会,要坐十来个人也是坐得下的。可现在陈徵偏偏和他挤在一处,坐在他单人椅的扶手上,长腿一条曲着一条前伸,仪态很不端庄。 韩疏阅偷偷伸手拧他背上的皮肉,咬牙道: “你坐这儿干嘛?还不去外公那边坐好。” 陈徵不动,反手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牢牢控制住,他甚至都没转过身,背对着韩疏阅悄悄说: “那你又坐这儿干嘛,没给我留个位置。” “你去旁边坐呀。” “我不去。” “……”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要说小话上楼去说!” 外公把自己的大茶杯放下,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陈徵。韩疏阅一下羞红了脸,心里想着这初印象可能真的要完蛋了,陈徵还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放开了他的手,朝外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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