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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iy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我上次发给他们CTO的open模型底码搭不出来,想找人帮忙。” 陈徵先开了金口,他说话直接,向姜循点明了来意。 姜循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他手掌大而薄,修长的指节上攀着明显的青筋,肤色比陈徵要稍微深一些,指尖颇有规律地点着桌面,看着心情不佳,不过说话的声音倒是比面色活泼一些: “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会让你同意来帮他说服我?”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有什么遮掩,陈徵回答得很诚实: “Trillion会全面入驻新加坡的政府棚屋改造计划,而不是他之前答应我的,仅仅踢Metro出局。” 姜循难得觉得陈徵有些不可理喻: “这有什么区别吗?Metro出局之后金雨辰的钱洗不干净,他在东南亚的黑户头迟早会送他进去。” 韩疏阅含着嘴里的葡萄震惊地将目光在陈徵和姜循之间来回切换,脑袋像生锈的齿轮一般缓慢转动,困难地理解着这两人的对话。 陈徵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手放下去拉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揉捏,面上依旧淡淡地和姜循对话。 “我需要确保万无一失,如果金雨辰短时间内入股第二家愿意接手改造项目的公司,后续再想抓到他就会很困难。” 姜循无所谓地耸耸肩,服务员这时敲门将提前点好的菜品一一布上桌,他没有避讳外人地对陈徵说: “你不能指望我在被赶出公司后还能替Andriy做事。” 陈徵低声向服务员催了一下韩疏阅的阳春面,又转过头来接他的话: “Trillion之前购买我的模型搭建底码都是你亲自写的,新CTO接手之后遇见困难很正常,我以为你对Trillion还会有些感情,而且Andriy也不会让你免费做。” 姜循没动筷子,思考了一阵后抱臂看他: “我对Trillion和钱都没兴趣了,这个忙可以帮,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徵丝毫不意外地挑眉: “什么条件?” “没想好,想到再说吧。” “成交。” …… 韩疏阅全程没敢插话,默默吃完自己的面,还乖巧地喝完了汤,又吃下两盘水果,撑得打嗝才从餐厅走出去。吃完饭姜循直接走了,陈徵拉着他的手说那我们也走吧,找个阴凉的地方散散步。韩疏阅扭头看了眼这间人均不菲的餐厅门脸,问: “你买单了吗?肯定很贵吧。” 陈徵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买什么单,吃大户的机会可不多。” 韩疏阅默默回忆了一番刚才他们谈论的Trillion,震惊重新爬满了他的眼睛,他指了指刚才姜循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刚才和Trillion的老板在一起吃饭?!” 陈徵贴心地纠正他:“Trillion的创始人,前老板,他现在无业。” 他俩在海顿附近的中央公园拉着手散步,公园挖了一口巨大的人工湖,竹林种得茂密,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气温霎时下降了5、6度,一点都不觉得闷热。陈徵向韩疏阅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姜循的交情,说完自觉还是有些奇怪,问他: “你又是为什么会记得姜循?” 韩疏阅不好意思直说,话在嘴里绕了个弯,反问他: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徵从善如流地配合他: “假话是什么?” “假话就是他很有名,当初进了首都大学第一届少年班大家都在讨论,难免会记住嘛。” “那真话呢?” 韩疏阅停下脚步,松开陈徵的手在胸前合十,抿着嘴扯出一个笑容来,妄图通过祈祷来降低陈徵听见这个答案的怒意。 “因为他是初三那年全国数学竞赛林市唯一一个分比你高的,而且我在考场和他前后桌,考完还和他对过答案,虽然他不记得我了。” …… 陈徵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郁闷。他回忆了一番,其实当年冬天考完试韩疏阅在回学校的路上也和他对答案了,韩疏阅数学不好,大题最多只能写了一半算不出最终结果,那次却一反常态说对了好几个答案,陈徵那时心里还疑惑他怎么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现在想来原来是早就向别人问好了答案才来找自己的。 “哎你别生气嘛,我也是听说他数学成绩特别好才厚着脸皮上去问的,还不是想看看你卷子做得怎么样,以我自己的水平肯定是你说什么都听不懂。” 他刚才吞了两片陈徵随身给他带着的药,嗓子舒服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站在陈徵身前倒退着说话,脸上是即便陈徵也很少见到的松弛与愉悦。 两人消完食准备回酒店,陈徵拿不定他的想法,但今天一整天韩家都没有电话打过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待会儿你还想去医院看看叔叔吗?” 韩疏阅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担忧迅速恢复几分,他背着手摇头: “不去了,他们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他们。我妈不主动找我的话,就没必要贴上去了,大家都不开心。” 陈徵颇有些欣慰地捏他的耳垂,提议说: “现在回三明有点折腾,我们就在林市把剩下的假期过完?” 命运总是阴差阳错,使得他们一同待在林市的时间实在短的可怜,其实林市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市中心和城郊都有不少知名景点。剩下的几天韩疏阅领着前些年只知道读书的陈徵将林市玩了个遍,期间韩家只有韩毓薇给他打来过电话,小姑娘去医院看爸爸却没遇上哥哥,有些不开心了,打电话过来追问。 韩疏阅接电话时正在远郊的山上等着看日落,和陈徵并肩坐在崖边吹风,山顶的风将他的声音吹得四散开去,10岁的韩毓薇没太听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大概理解到哥哥可能不愿意再回来了。 电话刚刚挂断陈徵就上来吻他,这个亲吻持续了太久,久到他们完全错过了日落。 陈徵最近仿佛换上了亲吻饥渴症,在每个无人的地方都要拉着韩疏阅接吻,一连好几天韩疏阅的嘴唇肿痛到连吃饭都困难,但每次陈徵凑上来的时候他又都不会拒绝。 最后一天傍晚他们散步到林大附中的园区逛了逛,原本不打算进去的,初三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上晚自习,无关人员不许入园。但守门的大爷竟然认识陈徵,说他高考市状元的那一年附中也与有荣焉,将他的照片在学校光荣榜上挂了好几年才扯下,大爷天天看着,对这张脸熟得很,就把他俩都放进去了。 他俩漫无目的地在静谧的校园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原来初三实验部的教学楼,那栋楼现在已经改成了老师办公室,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亮着,门口有门禁,他们上不去。 韩疏阅看了一眼,有些遗憾地拉着陈徵往外走,想起刚才门卫大爷的话,于是问陈徵为什么会想要参加高考,还特地备考了这么久,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海大。 路灯下陈徵的影子很沉默,两个人十指相扣,小臂也触碰在一起,他们现在走的路刚好是十二年前每天早上都会往返的那条,只不过此刻的距离要比十二年前亲近得多。 “因为想让你看见我的名字。”陈徵笑了笑,或许是笑自己当初的想法天真又幼稚,“当时觉得只是一个保送的话还不够,如果考了状元,你在很远的地方或许都能听到我的名字。” 他说完后路边只剩下悠长的宁静,直到远处传来一阵晚自习课间的铃声,韩疏阅才如梦初醒地看着他。 路边的灯光暖黄而温柔,陈徵面对着灯,脸上像被光偏爱般地镀上了一层玉色,浓密的眼睫之下眸光熠熠生辉。他看起来比少年时期成熟高大了许多,却在韩疏阅的烟钱和2009年冬夜的那个男孩蓦然重叠了,少年和青年拥有同样浓密的眼睫,看似高不可攀的神态,包裹着一颗热到发烫的心, 韩疏阅不争气地又有些想哭,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抬手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干涩的眼角,视线里的陈徵却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男士戒指…… 铂金戒圈上镶着一枚素雅的蓝钻,钻体不大,但因为切割工艺精良而在夜晚也显得无比闪耀。陈徵看起来也有些局促,他捏着指环解释: “戒指早就买好了,本来情人节那天就想给你的,但你那时候突然说要分手,我没找到机会。这次回三明我又带在身边,觉得你会喜欢三明的摩天轮,想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给你戴上,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几天我一直装在口袋里,但总觉得每个时机都不够好,现在看起来,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时机了。” 他说完顿了顿,紧张盯着韩疏阅的眼睛呼出一口气,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我是不是应该单膝下跪?” 韩疏阅看他真的弯了膝盖连忙去拉他,胡乱把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套进戒圈里。课间有三两成群去超市买零食的学生路过不远处的广场,他怕被学生们看到,拉着陈徵的手就往校外跑。 跑了两步陈徵就适应他的步伐追上来与他并肩,握着他戴戒指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夏夜的晚风因为呼啸而过的身影缓缓吹动,在世间生命人眼中今晚寻常又普通,但就像曾经错失的无数个夏天重新回到少年的怀抱一般—— 这一刻他的渴望与爱恋悉数被他握在了掌心。
第28章 2019年10月21日,海市已然入秋。 今天是陈徵的生日,刚好碰上周五,导师嘴上说着本命年得好好过,大手一挥把实验室的学生全叫上,所有人一块儿出门吃饭。 陈徵本科直博,没有念硕士,年纪是他们博士班里最小的一个,因为能力好到突出,长得好看,为人又跟朵高岭之花似的,在整个眼高于顶的博士班都特别受宠爱。 一帮子学术人,平时待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不拘小节惯了,空着手来吃饭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有人在饭桌上聊起今天的研究课,还被群起而攻之呲了一顿。 再矜持的人喝了酒都是热闹的,最近导师带的几个项目成果都不错,几个熬到博五的学长眼看着有东西可以毕业了,难免开始老泪纵横,饭吃到一半桌上哭了一半的人。 陈徵无奈地看着不停找服务员要抽纸的学长学姐,默默地给自己夹菜吃。 本来酒过三巡,寿星都快被人忘了,有个学长的女朋友来了电话,说是时间有点晚了让他回家。学长抱着手机赖赖唧唧地撒娇,说自己喝多了,问女朋友能不能来接。 电话挂断后,一旁的黄仁杰也不顾什么长幼尊卑了,大骂学长迫害单身狗。 “你是不是人啊,咱们实验室现在就你一个人能找着对象,你就非得在我们脸上秀?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学长远没有到喝到不省人事的状态,刚才电话里七分在演,他笑着踢了黄仁杰的凳子一脚,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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