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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晤哥,我求你了。”宣赢手指垂下去,喉咙涩到颤抖,“你得告诉我。” 窗外夜色柔和,玻璃窗上的人影亲密无间地挤在一起,杨如晤眉眼清冷,轻轻地拍了几宣赢的后背,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在退让也似安抚地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的话她就可以出院了。” 宣赢不解,杨如晤握住他的手,在他腕侧亲了一口。 “等她出院,再说。”
第111章 杨如晤的话虽然模棱两可,但依然安抚了宣赢的情绪,并且他甚是善解人意地以为杨如晤一向只跟精明的人打交道,习惯了话里有话,尤其是在他们长时间回避的话题上,杨如晤不好直白地进行表达。 宣赢自顾自地与他约定:“那我等你消息,等她出院后,我们一起去欢喜园。” “不早了,去洗漱,”杨如晤并没答应,摁下他后颈,“我还有点工作,你先自己睡。” 宣赢在他怀里赖了几分钟,起身又依依不舍地亲一口:“那你快点。” 杨如晤磕下他脑门:“好。” 通过这件事,便能看出二人最大的不同,宣赢说谎时杨如晤一眼就能看穿,而杨如晤说谎时,即便给宣赢两个脑子,他也不会多想一份,更何况他只有一个脑子,而且唯一的脑子饱受药物副作用,有时也没那么灵光。 偌大的客厅里只余宣赢工作桌边一盏小灯在亮着,杨如晤坐在桌后,专心地盯着手里的这支烟,似乎在研究烟身上的纹路,随后他猛地闭了下眼,衔在嘴边点燃。 直至凌晨,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里面很安静,宣赢躺在床一侧,怀里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安稳。 杨如晤唇角轻柔地抬了下,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才将房门重新关上,再次回到客厅,他不顾时间,拨出一通电话。 直到快响断时对方才接通,待对方声音响起后,一贯沉稳的杨如晤罕见地没能立刻说出话来,他嘴唇几番微动,最后只干涩地喊了一声:“爸。” 从记事起,杨如晤印象里几乎没有与父亲促膝长谈的画面,普通人家的团圆喜悦也少之又少,少年时代总是奔波在各种亲戚家的途中,直到贺成栋将他接回家,这种辗转才算结束。 他与杨平之的父子关系不是那么亲密,但若说生疏也不尽然,他们只是过于成熟,互相理解,也互相支持。 深夜来电并未令杨平之疑惑,他安静了片刻,缓缓地笑了一声:“如晤,这算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了难以抉择的问题吗?” 杨如晤也笑,坦诚道:“其实不算,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同宣赢一样,得到一份理由,或者是支持。 “当初你要学法律的时候我跟你妈不太支持,”杨平之说,“总觉得若被一个狂妄的人拿起法律戒条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这话听像贬低,杨如晤也不气恼,安静地等着杨平之的话。 “但一个人不该为了某个人的希望,或者某个人的不支持而放弃自己的理想,赢也好输也罢,其中滋味总要自己体会一番。”杨平之语气平缓,“事到如今,你很成功,我不想说你没有令我们失望,而是想告诉你,你没有令你自己失望。” 杨平之的话客观又理智,但从另外一方面讲,他好像不似一个父亲,玩笑里带着认真,勉励里又带着戏谑。 杨如晤也学他语气:“我以前误会过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不奇怪,很少有父母把自己的孩子当球踢,给这家玩两天,又给那家玩两天。”杨平之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不过非常遗憾,你确实是我们亲生的,但令我非常难受的一点,你除了长相随了我们几分之外,性格跟为我们完全不同。” 杨如晤说:“我知道,我像爷爷。” “真的很要命,在我小时候,那个倔老头儿可没少折腾,”提起自己父亲,杨平之感慨万分,“又霸道又不讲理,一走短则好几个月,长则好几年,你奶奶当时都要跟他离婚了。” 杨如晤略有疑惑,在小时候听的过往里,爷爷奶奶是非常恩爱的夫妻,怎么还有闹离婚这回事。 “受当时的社会所累,离婚是一件很难堪的事,而且....”杨平之笑笑又说,“而且你爷爷又不是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为大家难免要忽略小家,你奶奶虽然嘴上经常说,要不是看在他长期写信回来又把工资全数上交,她早就抱着我走了,但实际上,她也在默默地支持你爷爷的理想。” 杨如晤嗯一声,再次沉默住了。 电话里保持着安静,杨平之很久才继续说:“就像我们,为了科研忽视你,但你从来没有怪我们,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持着我跟你妈妈的理想。” “但是理想需要牺牲,它与现实之间必须存在一定的取舍,你也应该明白,”杨平之顿了下,“有些事,注定要悬而不决。” 杨如晤仰起头,把手盖在脸上:“他会怪我吗?” “不会,他跟我一样,懂得取舍,懂得不勉强。”杨平之随即又补充道,“我更不会。” 挂完电话,杨如晤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冷气很凉,吸入肺腑,搅散了挤压许久的浑浊。 今年冬天的雪比以往要早,初雪那天赵林雁被准许出院。 偏巧那天律所出了点事,有两个年轻的律师出差在外地,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直接被请去“喝茶”,其中有一位是路仁昌的侄女,奈何路仁昌抽身不得,拜托杨如晤亲去一趟。 这样一来杨如晤分身乏术,没能去接赵林雁,临走前他询问宣赢是否一起同去,宣赢拒绝,说要等他回来。 杨如晤后面明显欲言又止,等回来做什么,彼此心里清楚,无论内心作何感想,杨如晤面上仍表现的如常平淡,只捏捏宣赢的脸,又低头亲了亲他。 自杨如晤外出,之后整整一周,宣赢努力对镜练习微笑,提前缓冲情绪,务必要让自己在面对赵林雁时表现的非常完美。 然而这些行为通常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宣赢既无力又泄气,甚至想着什么时候宣文林能来一趟他的梦里,强烈要求他与亲生母亲握手言和才好。 时而高涨时而低落的情绪延续到杨如晤出差结束,那天刚好是周五,宣赢无可奈何地想,消失好久探亲日终于再次降临了。 “我去机场接你,”宣赢说,“然后我们一起去.....” 欢喜园那三个字好似难以启齿,宣赢没能说出来,杨如晤笑笑说:“不用,又下雪了,航班可能会延误,刚好跟此勤一个航班,他车在机场,到了我先跟他回去,明天再带你。” “你带他去出差了?”宣赢问。 杨如晤愣一下:“想什么呢,他来参加一个发布会,碰巧。” 因提前得知杨如晤归来日期,宣赢安排的非常到位,此时他站在商场里,看着购物车内精心挑选的保健品,一时左右为难:“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回,”杨如晤干脆利落,“想你。” 宣赢笑了,又往车里扔一盒东西:“好,我也想你。” 这世间的一切总会有恰好存在,彷佛阴差阳错之事从未停歇,有时彼此用力过猛,谁都想要自己多背负一些,反而会令结果偏差十万八千里。 当宣赢拎着一手亲自挑选的礼品抵达福熙路时,还未下车,就看到了贺此勤的车缓缓驶入了别墅区内,车灯一闪而过之下,他清楚地看到主驾驶上的人是杨如晤。 宣赢下意识地想起了他在地下车库自我平缓的那半个小时,原来航班延误,又是他说的谎话。 雪还在下,在地下铺了一层白白的颜色,宣赢浑身发木,拎着东西下车。 毕竟在欢喜园住过一段时间,保安还是原来的保安,不仅没有拦他,还殷勤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宣赢摇了摇头,迈入了别墅区内,一路上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越走越快,似在做毫无意义的追赶。 拐角处的积雪崭新,宣赢脚下一滑,包装精美价值不菲的保养品砸了一地,他双手扶在地上,眼眶迅速通红,对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杨如晤,你这个骗子!” 刚刚进入欢喜园家门的杨如晤眼皮突地一跳,向前看,窗外雪花纷飞,世界洁白一片。 将不适感压下去,如同以前,换鞋走入客厅,晚饭早已备好,赵林雁精神不错,亲切地来迎他们,念叨着今晚她亲自做了好多好吃的。 赵林雁是位很传统的女人,喜欢照顾家人,并且以全家人的喜好为主,不论她以前是否也是如此,至少在杨如晤的印象里,赵林雁一直是这么做的。 另一方面她又很有自己的主观意识,虽然为他们考虑颇多,但并未因此选择放弃自己。 她喜欢做饭便开餐厅,并且经营的很好,即便住院期间,也有好多客人通过朴闲栖雁送花给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被人喜爱与称赞的女人,却在自己亲子面前永远无法抬头。 餐桌上,贺此勤主动承担起活跃氛围的角色,先说自己这趟外出看到了某个大牌明星,又说某个品牌要与他签约,随后又说林漾那边也很忙,短期之内无法回来。 贺氏夫妇时不时地应一声,讲到最后,贺此勤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便把目光放在了杨如晤身上。 杨如晤彷佛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吃饭,旁边贺成栋看过来,在妻子恳求的目光下开口询问:“如晤,宣赢最近怎么样?” “不好,”杨如晤抬下头,口吻平淡,“来不了。” 贺成栋叹口气,赵林雁急急忙忙地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你总也不肯让我见他,就一面,我什么也不说,偷偷看一下也行。” 杨如晤承担的压力比宣赢猜测的还要多,宣赢无从知晓,在赵林雁住院期间,这位绝望的母亲曾多次寻死觅活,哭着喊着要见他。 杨如晤虽然两边奔走,在贺家面前他依然是顶好的家人,但关于这件事,杨如晤不肯松口,他温和地告诉赵林雁,宣赢身体也不好,不容置疑地不许她见。 等回到家,跟那晚被宣赢发现时一样,他会提前换件外套,把医院的味道掩藏掉。 赵林雁在医院住了很久,如今得以回家,那份迫切想要见宣赢的心依然没变,但杨如晤并没有因为在家态度就有所缓和,他还是那句话:“不行,他不想见您。” “那.....”赵林雁几近哀求,“我还能见到他吗?他总会好的,我能不能再见到他?” “不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如晤目光淡然地扫向他们,进行无情宣判:“他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
第112章 杨如晤彷佛天生属于发号施令的人,尤其在贺家,赵林雁与贺此勤对他颇多倚重,全然将他当做主心骨,如今主心骨一句话,虽然他们不想接受也难以理解,但还是无法开口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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