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赢那张悲喜交加的眼睛蓦然出现在脑海,杨如晤定住,皱了皱眉,想说关于原谅这事,可能不容易。 “我跟沈休交好,会关注宣赢的情况。”杨如晤又问,“宣赢父亲...是?” 杨如晤一边问一边把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巡视一圈,贺此勤低下头,赵林雁也陷入沉默,杨如晤心领神会,便不再多问。 在沙发坐下时,脚边一块点心残渣引起杨如晤注意,落在桌角处,许是冯姨清理时没注意,昨晚一对亲兄弟大动干戈,砸了茶具,那碟玫瑰山药糕也成了泄愤之灰。 杨如晤抽了张纸巾弯腰拭去,未做久留,说律所有事便离开了欢喜园。 下午两点,宣赢被抽走一管血,刚刚躺下喘口气,有人敲响房门来探望。 “您好,我是杨律的助理,”来人一身职业西装,笑容青春活力,俨然一位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我叫祝词,这是杨律带给您的。” 一只正方形奶黄色小纸盒,隔着缝隙透出几分清淡的香气,宣赢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盒玫瑰山药糕。 细看跟赵林雁做的不太像,朴闲栖雁用的糕点模具很精致,印花清晰边缘紧实,这份表面刻花略显粗糙,却多了一份朴闲栖雁没有的随和之感。 好比速冻水饺,永远比不上手工水饺有味道一样。 “还有这个。”樊词从衣兜里掏出小灰,连同一张卡片一起递给他。 宣赢拿住小灰的瞬间就摸出了不对劲,里面的东西没了,他并未多问,把小灰放在枕边,打开那张卡片。 白色卡纸,黑色笔迹,上面写了两行字: 「说来也巧,朴闲栖雁菜品繁多,唯有这道玫瑰山药糕出自我手,单独做你一份,不宜久放,尽早吃完。」 「另:祝早日出院。杨如晤」 【疾】
第24章 一周之后,宣赢被接回沈园,正式开始了修养生活。 出院时阮扬调配了用药,适应新药期间种种不适难免频繁出现,宣赢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手麻脚麻舌头麻,感受着药物作用同时,心里把阮扬骂了又骂。 宣赢身上有很多神奇的地方,也或许是吃过太过药品的原因,每次换药之后,在经过难熬的过渡期,他便能与药物副作业相安无事地共存。 他不知道阮扬新给配的到底是几种药,用了最大的感触便是无力感很重,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均有一种飘飘乎的感觉,但总体来说竟然是舒服大于难受。 偌大的沈园与天星的地下一层成了宣赢经常停留的地方,他喜好多变,近年钟爱买石头,全家人也知他喜好,无论谁出差,看见上乘料子,必会买来送他。 地下一层已经攒了好多玉石,很久之前宣赢把这里装修成了一间雕刻手工艺品设备齐全的工作间,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时间就这里刻小玩意儿。 沈休只是禁止宣赢出沈园,在沈园之内宣赢还是自由的,在工作间待累了就出来散步,喂喂锦鲤晒晒太阳。 沈休偶尔得闲也会在天星坐坐,宣赢就玩笑问他是不是来探监的,沈休看他心情不错,说让他好好表现,争取早日特赦。 家庭医生会时常来看他的状态,宣赢一概配合,有时还会跟医生聊聊天,笑称自己情绪平和到能立即成仙。 然而这种平和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平稳期过后,宣赢在某个深夜进入身体与精神皆极其充沛的亢奋期。 他不再嗜睡,也不再懒散,更不再恐惧日落与夜晚。 燥期给宣赢带来的爽感是无与伦比的,他感觉自己已经病愈,灵感爆发到脑袋快要装不下,甚至能一心好几用,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在厉害的人存在。 某次半夜,宣赢依然精力充沛,在天星楼上楼下走了一圈,竟亲手做起了卫生。 平日天星好几位佣人做清理,房间并不杂乱,宣赢吹毛求疵,一番折腾下来,险些连烘干机都拆了清理一遍。 隔日钟姐醒来,见宣赢正在擦拭酒柜的缝隙,再看看纤尘不染的地板,战战兢兢地问他:“三少爷,你是打算把我辞退吗?” 宣赢说没有,他就是觉着房间的空气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弄干净了比较舒服。 钟姐又问:“那您这是一晚上没睡?” 宣赢抬眼细算,伸出三个手指:“三晚。” 钟姐倒吸一口气,回头偷偷找了沈休,直言怀疑宣赢又背着大家多吃药了。 其实钟姐不止一次见识过宣赢亢奋的状态,但是职责所在,若宣赢太过反常,她总要跟沈休报备一番。 沈休听闻并未进行过多干涉,晚上结束工作后来到天星,告知宣赢,杨如晤想要来沈园探望。 除去应酬与必要的寒暄,人与人之间最单纯的信赖与沟通实际上很难建立,一颗心隔着肚皮与心机,说出的话鬼都难辨真假,毕竟这世界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 修养月余,赵林雁始终没有放弃联系宣赢,她对杨如晤告知的关于宣赢低血糖的事情深信不疑,并且从坚持不懈的联络里可以看出,十分理解宣赢为何愤怒,即便贺此勤单方面挨了好一顿揍,也没让她打消掉要恳求大儿子原谅的念头。 宣赢对赵林雁的来电视若无睹,不接也不挂,似乎在看当年无情弃子的母亲究竟有多少耐心。 不过贺家里有一位能让宣赢另眼相待,便是颇有些薄情寡义的杨如晤。 或许是杨如晤帮忙隐瞒病情,也或许是那一份略带弥补之意的糕点,宣赢打开了与杨如晤沟通的桥梁,自从出院起,杨如晤每日会来一次电话,一两句简单的问话过后便结束通话,提出上门探望,还是头一次。 宣赢同意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接待了杨如晤。 “头发长了。”杨如晤在宣赢对面的位置坐下,“有些挡眼睛了。” 从医院回来后宣赢没修剪过头发,有时用两个任玥落下的发卡夹起刘海,有时找个皮筋随意一扎,在自家形象什么的完全不顾及,在加上近期情绪甚好,往那儿随意一坐,带上几分笑容,很有一番骄矜贵公子的模样。 “怎么想起上我家了?”钟姐上来一壶好茶水,宣赢示意杨如晤自便,然后又问:“是单纯来看我的,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依旧身带锋芒,言辞之间毫不遮掩对贺家人的防备之意,杨如晤倒一盏热茶,凑在鼻尖闻了闻,才回答:“特地来看你。” 宣赢闻言满意点头,又问:“特地来看我就空手来?” 杨如晤这才察觉到宣赢比以往要....活泼很多。 “沈休家大业大,还能缺了你吃喝?”杨如晤笑着打趣一句,放下杯子又问,“想要什么告诉我,下回来给你带。” 杨如晤态度堪称纵容,但是他本人仍介于贺家,宣赢想到他可能对贺此勤也说过类似的话,血液里仍有愤怒在蠢蠢欲动。 站在旁观者角度,宣赢将他与杨如晤的关系看的很清楚,他们有各自的社交环境,虽然杨如晤在这段时间对他表达了非常明显的关心,但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变得过分热络,甚至还带着一些平淡。 一切都没变,杨如晤依旧是贺家引以为傲的好子侄,而他因为动手教训贺此勤,自动脱离了贺家。 “想什么呢?”杨如晤问。 宣赢回神,靠住沙发,笑吟吟地开口索要:“下次来把贺此勤带来,上次被你拦了,我没打痛快。” 室外阳光普照,照的整个客厅极其亮堂,他们中间一张巨大的白玉茶几,光洒在上面,一片温润光华。 宣赢身材修长,许是因在自家,倍感安全之下的姿态很是放松,身体微侧,一只手腕搭在旁边的白色抱枕上,脸上笑容清淡,似是一块静卧的美玉。 只是这美玉带有裂痕,杨如晤看向他腕间那道疤,目光停了几秒,又看向宣赢的脸。 “你哑巴了?”宣赢放下手,翘起一条腿,抬抬下巴,“问你呢,你带不带?” 杨如晤良久未做回应,随后也学他翘起腿,靠住沙发闭目养神:“你强人所难。” 宣赢毫不意外,也不做胡搅蛮缠,甚至还因为杨如晤无言的那几秒而心生自豪。 挺可以了,能把杨如晤堵的哑口无言,试问谁有这本事。 下午杨如晤在宣赢的默许下参观了天星内外,最后在地下一层停留了下来。 这里跟宣赢给人的感觉很像,有沉默有鲜活,乱中有序,宣赢就在这里,也在杨如晤的注视下坐在了工作台前。 下午的时光在松弛的氛围里慢了很多,二人虽相谈甚少,但不至于过分冷清。 杨如晤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中国建筑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翻页很慢,也会一边看,一边随口问一句与书籍毫不相干的话题。 比如最近胃口怎么样、天星工作室谁在负责运营,比如程愿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宣赢一直在认真进行修复工作,很久才会回答杨如晤的问题,导致这些对话通常被拉的很长。 等待他回答的期间,杨如晤会把书放下,直到宣赢开口,他才会重新翻看。 杨如晤在天星待到暮色降临,沈休进门时他把书签放好,合上书放回原位。 “晚上留下吃饭吧。”沈休过去坐到他身旁。 杨如晤看下时间,婉拒道:“下次吧,后面有个会。” 宣赢一手拿着手电观察料子,一手拿着笔做记号,见杨如晤要走也没起身相送,倒是沈休送完杨如晤回来,在他眼前挥了下手,笑他没礼貌。 “我没赶人已经够礼貌了。”宣赢打了个哈欠,“爸妈呢?” “去见朋友了,晚上就我俩了。”沈休说。 宣赢放下工具,抬头笑他:“你说你老婆成天往外跑,你还挺放心?” 任玥热爱自己的事业,时常天南海北地跑,也是因为工作原因,将婚礼推了又推。 沈休对此倒不介怀,结婚证领了,心也绑一起了,无论再远,总归不会离心。 晚间二人在天星用了晚饭,沈休叮嘱宣赢早点休息,刚要离开手机响了起来。 沈休看着手机屏略微诧异,杨如晤走将将一小时,此时竟又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宣赢见沈休停下,抬头问他,“谁啊?” 沈休将手机界面递到他眼前晃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眼,皆猜测杨如晤大约落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毕竟杨如晤一下午都是与宣赢单独在一起,沈休在接起电话时一并按下了扩音。 电话甫一接通,沈休还未说话,只听电话那边的杨如晤轻轻咳了一声,这咳声一点都不突兀,且还十分自然。 “宣赢最近怎么样?”杨如晤声线平淡,似乎下午的见面浑然不存在。 宣赢听得糊涂,沈休先是与宣赢一样疑惑,不过一秒,过去的光景闪现在脑海,随即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