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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赢与杨如晤并排靠在栏杆上,二人手里各拿着一罐冰可乐,宣赢侧脸看了眼船下,海水在夜里变得漆黑、冰冷,犹如他的心脏,跳的岌岌可危。 “不舒服?”杨如晤站到他这边。 宣赢看过去,手臂搭在栏杆上,对他说:“还好。” 杨如晤不再讲话,静静地看着他,宣赢坦然回视,他们在身后的愉悦声响里,较量着谁比谁更能沉默。 突然间,一声烟花爆开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宣赢手指一下按紧了可乐罐,瓶身变形,可乐溢出来,杨如晤目光下移,拿走他手里的可乐罐。 “我还要喝。”宣赢说。 杨如晤没有归还,他先把自己的那罐喝完,然后在宣赢的注视下,仰头也将他那一罐饮尽。 “杨——” “好了,没了。”杨如晤把空罐子放置一旁,很是为他着想地补充一句,“待会儿还要喝药,少喝点可乐。” 提起吃药,宣赢的眼神无端变得嘲讽了几分:“好啊,谢谢了。” 他的神态很反常,杨如晤推下眼镜,正待说话,宣赢转身,双手托在两腮,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烟花秀。 一朵蓝色鸢尾花升向天空,宣赢惊叹一声,眼睛追随着那束烟花缓缓落寞,船上的游客也都被烟花吸引过来,一时间周围站了好多人。 随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升空,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宣赢恍若未闻,身姿都没变过。 杨如晤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眸,片刻,他步伐后退两步,把目光放在了宣赢的侧脸上。 烟花很好看,周围人都很开心,绚烂的色彩给每个人的脸上都点缀了一层明艳的颜色,宣赢耳上的那颗红痣在所有的色彩里占据先机,妖娆地映在杨如晤的瞳孔里。 直至烟花秀结束,宣赢感慨地叹息一声,随后往旁边一瞥,顺着空荡的位置向后看了过来。 杨如晤眸光沉沉,唇角很清淡地抬了一下。 “你看什么呢?”宣赢问。 杨如晤站姿松弛,一手插兜:“在看你。” 宣赢眼睫极快地闪了一下,感觉握着栏杆的手掌在一点点变得很烫。 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合适说,但宣赢沉迷在这双深情的眼睛里,他心脏砰砰乱跳,头脑发昏,竟下意识地随心发问:“杨如晤,你是不是——” 船身猛然一晃,几丝海水落在脸前,宣赢心脏跳的更快,下意识想要问的话戛然而止,就跟刚落寞的烟花秀似的,让人听得意犹未尽。 杨如晤忽而挑下眉,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字出口:“是。” 宣赢紧紧攥着栏杆,故作轻松,嗤道:“我话没说完呢,你是什么是。” 杨如晤神态未变,言辞也未变:“是。” “你——” “是。”
第45章 海风忽然变得更加猛烈,宣赢的发丝都被扬起,他们言尽至此,无论该说的不该说的,听懂的听不懂的,再也不能刻意来粉饰太平。 他未问完的话杨如晤懂,杨如晤这个干脆利落的‘是’字,他也懂。 这些话本该令人激动,亦或是微红着脸颊,彼此一双充满情意绵绵的眼睛对视,只是这座城市太过繁华,有人在这里纸醉金迷,有人在这里一掷千金,让好多情绪在浮夸的事务下变得平淡至极。 最平淡的仍属杨如晤,他既隐晦又直白,口气像是在谈公事,让宣赢在这件事上难以置信。 这个答案实在不应该出现在杨如晤的回应里,但宣赢很快想起,曾几何时,他想让杨如晤做他手里的刀,利用他来刺痛贺家,真正的机会到了眼前,宣赢退缩了。 杨如晤似乎知晓他内心活动,并未步步紧逼,反而一派松弛,跟他并肩站立:“说说吧,为什么突然跟我闹别扭?” 宣赢说:“是你先跟我闹别扭的。” “我没有。”杨如晤指正他,“是你。” 宣赢虽不认同,但习惯性地自我反省,琢磨一番,猜测大概是自己一向反感贺家,加上中间有贺此勤订婚插在中间,让这种情绪扩大,一并迁怒了杨如晤。 “看来想明白了。”杨如晤说。 宣赢为了不认错总有一番歪理,甚至面对杨如晤对他犯错的剖析,用上了他意味深长的那个‘是’字。 “你的是这么不值钱。”宣赢说,“迁就一下都不行。” 杨如晤笑了,冷静既犀利:“我还没到色令智昏,因为承认是,就连是非对错都不分。” 宣赢不敢再说下去,更不敢去看那双清亮的双眼,他因为杨如晤的一席话头脑发昏,身体的各处关节也受到阻碍,站都要站不稳。 “别这么害怕。”杨如晤笑道,“你非要问,我又没让你一定有所回应,你慌什么?” 那些情感逐渐露出水面,谁都看得出来,但他们把话聊得朦朦胧胧,关系也随着这些朦胧不清的话变得更加难以描述。 最后一层窗户纸,杨如晤保留下来,宣赢也不主动再去探索,他转头,去看远方的建筑。 灯火辉煌,这座城市彻夜不眠。 杨如晤默默地注视着宣赢,眼神不自觉地被一点嫣红吸引,目光停留在那一颗红痣上,手指动几下,停几下,最后抬手往他耳垂一弹。 宣赢再次转头:“干什么?” “你耳洞发炎了。”杨如晤说。 海风眯了宣赢的眼睛,他指向自己耳垂:“这里吗?这不是耳洞。” “那是什么?” “一颗痣,从小就有。” “是吗?”杨如晤疑惑地、静悄悄地凑近几分,指腹一按,轻轻捻上他的耳垂,感受着那颗血红的小痣,恍然大悟似的感叹了一声,“哦,还真是。” 宣赢浑身一震,抬眼望见杨如晤深不见底的眼神,他细细分辨,竟从里面看到了餍足,且垂涎已久的意味。 不远处有人喝醉了酒,仰在椅子上高呼理想万岁,那边年轻气盛闹哄哄,这边气氛迷离,静到心跳声如雷贯耳。 杨如晤皮肤很好,完全看不出岁月痕迹,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华美异常,宣赢吸了吸气,那股特属于杨如晤的气息,正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 连风都在配合,杨如晤的动作放慢了无数倍,他揉捏着宣赢的耳垂,随着体温,慢慢地逼近宣赢。 直到杨如晤的镜框压在鼻梁上,宣赢看着近在咫尺的唇,抬眼对他叫了第一声哥。 杨如晤顿住,而后保持着这样极进的距离,用眼神缓缓地在他脸上打转:“宣赢,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说过,如果你不叫哥以后都不能再叫。”他唇角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醇厚的嗓音在晚风里格外动听,“现在叫哥,恐怕晚了些。” 宣赢一下回想起来,那时他气焰正盛,对杨如晤直呼其名,根本没有品到那句话里的一丝异常。 杨如晤依然在身前,镜片之后的眼睛带着隐约笑意,细看又有几分凉意,宣赢扭头,屏息,狠狠掐了一把掌心,裤兜里的那袋药透过衣物布料,悄无声息地扎了他一下。 瞬间过往的心结跟难堪占据了上风。 他恶疾缠身,矫情别扭,口是心非,负能量遍布全身,亲近的人都默不作声地关照,但所有人也在这种关照里,无声地告诉他,宣赢,你是一个神经病,你永远都得烂在这儿。 还有眼前,杨如晤是谁,是贺家的子侄,他能这样毫无负担地摆出态度,那看似情深的背后,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你耍流氓。”宣赢单手插进裤兜,攥住那袋药,嘴上指责他。 杨如晤波澜不惊,懒散地用手托住下巴,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过来:“没耍成就别骂了吧。” 宣赢忽然笑了,话锋一转:“你跟傅序南什么关系?” 杨如晤垂眸看他,竟说:“我的是你没回应,刚刚也没让我得逞,我跟傅序南的关系,轮得到你过问吗?” 这便是与杨如晤这种人谈话的弊端,他有锋芒却不时刻展露,非要等你露出马脚,一击即中。 相比之下,宣赢像是一把重剑,任你如何出招,他宁可断成一把废剑,也绝对不弯,而杨如晤则更像一把软剑,懂进攻懂避其锋芒,虽能弯能折,但也要顾及他本身自带的锋利,不敢叫人太过嚣张。 就像此刻,他既能光明正大地承认,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没得逞,你也没有所表示,关系未变,你没资格来问。 游轮依然在正常行驶,不久之后将会抵达码头,他们都不再讲话,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 醉酒的人被同行友人带走,周遭更加安静,宣赢闻闻海风,手里捻了捻那袋药。 “杨如晤,有些事情注定走向消亡,比如亲情比如爱情。”其实论起演技,宣赢不输任何人,此时他像极了思维逻辑正常的人,心平气和地继续说,“我是一个人,再深一点说,我一个药石无医的病人,总有一天我也会死。” 宣赢扭头,对视杨如晤的眼睛:“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你。” 杨如晤点头:“继续。”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为贺家做这么大的牺牲。”宣赢轻言嘲讽,“喜欢能有几分重?我是赵林雁的亲儿子,她还不是说扔就扔,而你——” “不是为贺家。”杨如晤截下他的话,“这点你大可以放心,如果为贺家,我倒不至于往上搭我自己。” 这话说的怪冷血无情,杨如晤受贺家关照这么多年,宣赢对他此言半分不信。 “开玩笑也得适宜,老贺拿你当亲儿子,你这么没良心,听着怪让人伤心的。”宣赢说,“至少我不信。” 宣赢处处防备,明明内心犹如海浪翻涌,偏偏咬牙不松口,让愤懑与别扭充斥着自己。 杨如晤站到他跟前,眼神在宣赢唇上游离了几秒:“你先问,我才答,况且在我眼里承认喜欢不难。”说完,他略一停顿,无情戳破宣赢,“说这么多,你并不是对我不满,只是不敢,不是吗?” 杨如晤一席话,险些把宣赢的伪装击碎,他竟然索性把那个是字揭开,也一并捅破了窗户纸。 看清一件事或一个人的本质并不难,只是宣赢无法控制自己用恶意来揣度,若肯跳出当局者迷的状态,利用那一秒的清明来理清思维,对宣赢这样善于分割自己神经的人来说,便不再那么艰难。 宣赢短暂地从深重的阴霾里走出来,他一直都明白,无论哪点,杨如晤都令他望尘莫及,而他更想不通,自己哪点好?竟能的杨如晤青睐。 相比杨如晤的自信与理智,宣赢则是一种极端的自卑,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杨如晤这样的勇气,至少宣赢没有,也如杨如晤所说,不是不满,是不敢。 不敢是一回事,最重要,宣赢心生了几分不忍。 对杨如晤的不忍,对他一直以来的关照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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