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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想的是往后余生。 而这样的倾诉,必定会发生在心理防线的崩溃之后,他正把弟弟往这上面推。 难搞的客户他遇见过许多,弟弟算是其一,好在他足够了解对方,他能调动年少至今所有的共同记忆与情感。 Bryan说:“分析别人,你愿意。而我,你不愿意。你讨厌我,如同我讨厌你。” 周珞石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他要加快进程,他实在受不了弟弟顶着一张委屈的脸三番五次地阴阳怪气了。 “对,对。”他看了看表,“可以去吃饭了么?我饿了。” “对?”Bryan受伤地反问,满脸写着“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还点头”,“你……” 周珞石打断他:“去城东小吃一条街吧,今晚开业。” Bryan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辆。 刚开业的小吃街热闹繁华,人流摩肩接踵,说笑不断。 周珞石排队买了一份老长沙臭豆腐,他右手不方便动,Bryan便帮他端着热腾腾的臭豆腐,他用左手拿着木签戳着吃。 吃了一块后,周珞石皱了皱眉:“不好吃。” Bryan沉默地接过木签叉起了一块臭豆腐,他从小就习惯吃掉哥哥觉得不好吃的东西,比如番茄,比如香菜。而且他中午才承诺过,他很能吃,能从头吃到尾。 周珞石阻止了他,从他手里接过了装臭豆腐的纸碗:“你是不是不舒服?” Bryan的蓝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很久都没有吃过那么多饭菜,中午吃完后胃里便撑得慌,甚至有些想吐。但他不知道周珞石是怎么看出来的。 “吃不下不用硬吃,而且它确实很难吃。”周珞石把臭豆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今晚你帮我拿东西就好。” 他说完又溜去烤生蚝的摊位排队。 Bryan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软了又软,他恨自己总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打倒。他跟上去,正要和哥哥说软话,却听对方正在发语音。 “……开业了,确实人多,改天你和我去吧。” Bryan看见了向晚清那黑猫的微信头像,心里刚燃起的火瞬间就熄灭了,变得冰凉一片。 他宁愿周珞石一直对他很冷,也不愿一阵热一阵冷,没有比这更煎熬的事情了。 他低声道:“You are a tremendous Pick-up artist.”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44章 今天小吃街刚刚开业,一溜儿的人挤人,等周珞石从这头吃到那头,心满意足地离开,天色已经很晚。 Bryan跟在周珞石身边,帮他拿着买来的各种吃的。在他的指挥下,把难吃的丢入垃圾桶,或者尝一口他所说的“特好吃”的。即使没什么食欲,Bryan还是每样尝了一点点。 当然,还帮周珞石吃掉了烤肉串里的青椒。 两人从摩肩接踵的人群离开时,周珞石却并不走向停车场,而是揽住弟弟的肩膀拐向旁边的街道:“散散步。” 这些天里,周珞石总爱揽Bryan的肩膀,揽的时候,他会偏过头看着弟弟,眼里似是遗憾,又似是新奇。 两人分开时,Bryan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初三学生,比哥哥矮一个头。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和哥哥差不多高了,只差短短的三厘米。 周珞石每次揽他,目测身高的同时都在心里暗暗叹息,怎么就长这么高了,他都没亲眼目睹呢。家里量身高的划痕还停留在七年前。 在如此近距离下,Bryan只觉得那目光明晃晃的扎人眼,他半边身体都僵住了,思绪更是动弹不了,只好像提线木偶似地保持着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 周珞石松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Bryan悄悄松了口气,踩在他的影子上,揉了揉僵住的侧脸。 突然间下雪了,冰凉的雪花无声地飘飞,融化在眉头发稍。 Bryan加快脚步走上去和周珞石并肩,说:“下雪了。” “嗯。” “你记得,那个雪天?”Bryan状若不经意地说,“你抛弃我的那一天,同样的初雪,摩天轮冰冷,我坏掉的心离开了我。” 周珞石略微偏头,正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无影。他懒散地一挑眉:“嗯?” Bryan知道自己反反复复念叨的样子像极了课本中的祥林嫂,可他与其说是为了提醒周珞石,不如说是提醒自己。他在反复警告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不然,这样的雪,这样的寂静街道,这样的暖黄路灯,他会控制不住上去讨要亲吻与拥抱。 冬天本应紧密依偎。 周珞石笑了一下:“你这句话的语序挺顺,而且描述得挺有意境。” “……”Bryan气得喉咙发紧,“你没有心,同时也没有肺。” “那个成语叫没心没肺。”周珞石再次揽住他的肩膀,带他进入了一家药店。飘飞的雪花在两人身体间化作无形。 Bryan看了眼招牌,紧张地问:“你,来药店?什么种类的原因?吃中毒了?章鱼小丸子?是它的坏吗?” 周珞石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脑门:“你咒谁呢?” Bryan不语地捂住额头。 “你不是从中午就不舒服么,给你买药,下次吃不下就别吃那么多。”周珞石少有这样的耐心,他叫来店员,买了盒健胃消食片。 直到回到酒店,Bryan仍晕晕乎乎的。哥哥带他买药,还带他散步消食,在初雪中。他整个人都像喝醉了酒一样飘忽。 但他很快酒醒了——周珞石正在接喻雪杉的电话。 “嗯,行,放门卫吧,我明天取。”洗完澡的周珞石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对电话那头说。 Bryan装作无意地走近,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指了指他的右手手腕示意不要用力,自己动手为他擦头发。 话筒里传来温柔清冷的女声:“……那血橙你分点给同事吃,好吃的话,我妈妈再让亲戚送,是自家种的,很甜。” 周珞石说:“行,谢谢你。” Bryan默然地为他擦着头发,毛巾拂过他的耳后与脖颈,心想什么样的关系才能送对方橙子。 并肩漫步在雪中的喜悦很快化作了嫉妒,心底冰冷一片。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周珞石拉他在腿上坐下,在他神魂颠倒时,嫌弃他比向晚清瘦。 第二次,夜市上周珞石关心他的身体,转头就约向晚清下次一起来吃。 第三次,带他买药陪他散步,在他幸福得晕乎时,周珞石紧接着与喻雪杉谈情说爱。 每一次都让他从烈阳掉落至冰窟。 Bryan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可周珞石的神情那样的光风霁月,语气又是那样的从容平静,似乎一切只是日常。 他痛苦得快疯掉了。 他不要这样的忽冷忽热,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他七年前已经感受过一次——那年的摩天轮上周珞石给了他亲吻,下一秒就宣告了抛弃。他不想要再感受这样的痛苦。 夜深人静后,Bryan来到走廊尽头,对身后的保镖说:“有人喜欢吃血橙,我记得。” 保镖低声道:“是35号。他在南方种植园有广阔的柑橘类产业。” Bryan看着栏杆外的夜色,勾了勾唇角,声音冷漠:“十分钟电击,二十军刺,一百军棍,我要看血和惨叫,不许出人命。视频传送到我手机上。” “是。”保镖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事情,面色不变地去安排。 在不久前的权力交接中,Bryan为这七年中的苦楚算了总账,将所有曾经妨碍过他的人关入了广阔的地下室,一人一个单间。地下室里放满了各种刑具,刀枪棍棒,一应俱全。 在他情绪失控时,他会异常的暴躁与痛苦,只有看见血腥、听见犯人的惨叫求饶,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偌大的地下室里的无数犯人,都是他的发泄对象。 半个小时后一条视频传来,Bryan面色沉沉地看着满地鲜血,慢慢地平复了情绪。 他回到房间,默然地看着熟睡中的周珞石,半晌后紧挨着躺下,紧抱住他的一条手臂。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Bryan觉得自己是油炸又冷冻的蚂蚱,反反复复从天堂坠落地狱,他被折磨得几乎精神恍惚。 周珞石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差,甚至算得上是好。可那样的好中,又总是漫不经心,似乎只是招猫逗狗,又似乎,他只是无足轻重的、可替代的任何人。 他快要疯掉了。 这样的痛苦在元宵节当天达到了顶峰。 “我等会儿去喻家吃饭,你和我一起吗?”结束工作的周珞石披上外套,拿起车钥匙,问他。 又是这样,看似关怀,说出的却是扎人心的话。Bryan想,和他一起去干什么呢?见他如何与未来的老婆和丈母娘周旋吗?见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吗? Bryan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崩溃了,却还努力维持着冷漠表情:“我在外面等你。” 周珞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只淡淡道:“好。” 当晚,Bryan坐在小区外的长椅上,雪花落了他一身。他盯着某楼某层,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些画面——周珞石接过女人亲手织的毛衣,周珞石吃下女人亲手夹的菜,周珞石与她们谈笑…… 他痛苦地弯下腰,脸埋入手掌中。他这几天没吃药,情绪的泛滥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痛苦,暴虐,嗜血,交织在他内心。 最突出的,竟然是委屈。 他满心憋闷,他想立刻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周珞石的膝盖上诉说委屈,诉说痛苦与爱意,诉说恨,诉说一切。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去它的伪装,去它的面子,去它的一切。 Bryan撑着长椅,双目泛着猩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小周,放着我来收拾,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开着暖气的房间温暖如春,喻惠笑着阻拦。 “没事,很快的。”周珞石把碗盘放入水池,挽起衣袖,拧开水龙头,正要洗时喻雪杉也来阻止。 “你的手还是先不要碰水的好,我来吧。”喻雪杉从他手里接过碗,“药膏有好好涂吗?” 周珞石笑了一下:“嗯,已经好了。” 几年前喻雪杉的赌鬼父亲又回来了一次,被周珞石抓到赏了顿痛揍,从此销声匿迹。前不久,周珞石又帮喻雪杉摆平了医院里调戏骚扰她的病人,平日里也对母女俩多有帮衬。喻惠怜他孤身一人,逢年过节都让他来家里吃饭,久而久之把他当做了半个儿子。 她摇着轮椅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提袋:“里面是我织的毛衣,你拿回去试试,不合适我再改。” 周珞石笑着说:“您的眼力可是顶顶的,还能不合适吗?” 正说着话,兜里的手里震动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来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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