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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江父递了一级台阶,毕竟这事确实是他不太占理,硬吵下去只会不欢而散。 江父气喘吁吁地拉过椅子坐下,撑着膝盖缓了半天,才又说:“我那不是看你快考试了吗!” 江亦深刚勉强平静的情绪又沸腾起来:“一场期末考试我就算不考了又能怎么样!能有你……你这个才最要紧行吗?” “这也不考,那也不考,你什么都别考了!” “你——”江亦深急得眼圈发红,当即要站起来,戚林忽然抬手拍拍他的脑袋,温热的掌心落在发顶,又顺着发丝落下去,停在他的后颈,安抚性地捏了捏。 怒火和担忧奇迹般地褪去,江亦深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他知道戚林站在身后,登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怕一张口就掉眼泪,很不成熟很不稳重。 江父见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也顾不上发火了,像被一棒子打散了火气,只剩下手足无措:“哎我又不是说你,你这……” 江父看向戚林,戚林会意,覆在后颈的手又向前,揉揉他的脸颊,像哄小孩子一样。 江亦深安静一会儿,闷声道:“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戚林说:“没事,可以循环。” 沉默下来的小屋里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原本是如此和谐又静谧的世界,江亦深吸了吸鼻子,低头想了会儿,才说:“你不舒服就告诉我,你是我爸,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找你前妻干嘛啊?人家在那边过得好好的……” 江父刚冷静没有三分钟,一听这话简直怒火中烧:“我说了我没找你前……我前……你妈!” “那她为什么回家里?” “你爱信不信!”江父可算明白了,这俩人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当即一拍腿站起来要把他们赶出去,“行了回学校去,考完试再说行不行?我真没事!” 江亦深也不倔了,走到门口才转头说:“我明天考试,考完带你去医院。我得亲自听听大夫怎么说。” 他原本没必要说这番话,毕竟循环能将一切重置,他可以在循环后直接带人去医院,江父不会再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可他却在此刻发现了循环的残忍之处,等到二周目,眼下的对白和情绪都会被橡皮擦抹干净,他可以用更得体、更熨帖的方式和老爸讲话,可当下的失态所造成的所有影响,只会波及他和戚林两个人。 他没法把眼前的父亲当作完全的NPC对待,无论循环多少次,其中的气急败坏是真的,关心是真的,老爸做出的选择完全出自本心,这本心也是真的。 江亦深现在知道原来老爸觉得亏欠,原来对他没能参加考研耿耿于怀,原来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如果没有这场循环,他大概不会这样快地察觉到这些事。 “江亦深。”戚林在叫他。 江亦深抬起头,家里的大门已经合上,他站在楼道里,戚林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循环后我们带你爸去医院,到时你妈说不定也会来,你想知道什么都能问清楚。”戚林拉着他的手,放在拉链的位置,“把衣服拉好,我们走了。” 江亦深又要掉眼泪了,他现在非常想亲戚林。 戚林见他站着不动,叹了口气,照顾小朋友一样带着他的手指把拉链系好。 “宝宝。”江亦深很小声地叫。 这个称呼让戚林动作一顿,他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平视着江亦深,瞧了会儿用力皱起眉,连忙后退两步:“你不许亲我,亲了就没法循环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有事没事腻腻歪歪的。” 楼道下方传来防盗门开合的声音,似乎是有住户走了进来,戚林如梦方醒一样,带着江亦深往下走:“好了好了,叔叔手术的时候那么大压力都过来了,现在不会比那时候更不易了,怎么可怜巴巴的。” 江亦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原来循环的好处这么多,让他和戚林没有情侣关系也能绑定在一起,不需要承担有关于爱的糟糕命题,却还能理直气壮地相互依靠。 他有点不想让时光继续了,是不是循环在同一天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彼此还在就可以。 从这里回戚林的家也很远,好在这个时间的地铁里人不算多,他们找了座位坐下,江亦深仍然恹恹耷拉着脑袋,但总算没有刚刚那样惨了。 戚林用脚尖碰碰他:“脑袋垂太低你回去又要颈椎疼。” 江亦深不乐意了:“我就垂了五分钟!而且我是因为难过才垂。” “好吧。”戚林想说他本意就是安慰他不要难过,但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江亦深等着好吧的后话,谁知道没后文了,“啧”一声:“你真是。” 不过这次没劈头盖脸就发红包,不知道该不该欣慰。 “我怎么了?”戚林莫名其妙。 江亦深长叹口气:“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爱人如养花?” 戚林这回听明白了:“养个屁花,都死了,咱俩只能养活仙人球。” 江亦深闭嘴了,他觉得这话有道理,又很没道理,具体怎么个没道理法他一时间想不出来。 “回去看看我们的仙人球吧。”戚林忽然说,“说不定这次真能开花,我前两天看到花苞了。” 第16章 1月3日 3.0 这是本次循环中,他们第一次回戚林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日子算着没过几天,可江亦深都快成常客了,驾轻就熟地换好拖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戚林把仙人球养在客厅的阳台,摆在一个很刁钻的位置,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直愣愣地放着一个花盆,挡着阳台的左半边。 江亦深想把花盆往旁边推一推,被身后的戚林喊住了:“别动它!” 手还没碰到花盆,被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得一缩,江亦深不明所以,就看到戚林快步上前,弯下腰研究了会儿花盆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说:“这是我精挑细选的地方,光照最合适,偏一度都不行。” 江亦深的表情变得很一言难尽,过了半晌才说:“我觉得我的抚养理念更好一些,糙养才能长得快,你这不是越养越精贵吗?” “你连吊兰都能养死,不要和我谈什么抚养理念。”戚林拿着量杯精确地给他们的孩子浇水,“你看它都长出花苞了。” 江亦深仔细去看那毛茸茸的仙人球,仍然觉得很难以置信,拳头大小的球居然也能长出花苞,甚至是一上一下两个。 花苞最不好养,水阳光肥料缺一不可,不然会消苞,上一次结出花苞时,两个人一天到晚围着这破球打转,结果还是僵苗了,换花盆都没能救回来。 戚林浇完水就去忙别的,江亦深便蹲在仙人球旁边,打量着它的尖刺。 “好久不见。”他说,“变绿了呢?好像也大了点儿。” 仙人球沉默地晒着太阳。 江亦深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的口袋里还贴身放着戚林送他的那枚戒指,刚刚好是他无名指尺寸,每次碰到都会像火一样灼伤到他。 他不太敢拿出来仔细看,看了便会不自觉联想,想戚林是以怎样的心境去买了这枚戒指。 他们并不是断崖式分手,而是彼此心知肚明地痛苦拉扯了很久。购买时间是8月2日,那时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明显,感情变得摇摇欲坠,两个人都在粉饰太平。 可戚林还是在那个时候买了戒指给他,却没等到送出去的时机,只等到他提分手。 江亦深承认他后悔了。下半年他过得不算顺利,分手后无法入眠的每个夜晚他都没有后悔,满腹心事没人可倾诉时没有后悔,独自一个煎熬地等待时也没有后悔。 但当看到柜子的角落里躺着的这对戒指时,他被后悔淹没头顶,呛得喉咙里都是血丝。 在那个时候,分手是他们的既定结局,在最后时刻,他们把这段感情折磨成最不健康的模样,两个人都痛苦,好像坦诚而快乐的时光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人都是在成长的,他们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候遇到彼此,那个秋天的江亦深是个无知无畏的少年人,戚林做得多说得少又执拗,他们的恋爱千疮百孔,补了西墙又漏东墙,似乎令人无能为力。 哪怕在吵得最凶的那段时间,江亦深都没觉得自己的感情变淡,即便最后选择分手,在他看来也是妥协于不合适这个既定事实,并非是不再喜欢。 只不过他不知道戚林是怎样想的,这让他对这段感情很没有信心,仿佛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变得更糟糕、更不体面,不仅仅是恋爱变得不体面,连带着他这个人在戚林心里也不再体面。 这个假设才是他在分手后的痛苦根源,直到大半年后,他看到戚林藏在深处的戒指,才知道如果他当初没有主动提分手,也许他们真的永远不会分手,戚林想要继续糟糕地、不体面地和他纠缠下去,一直纠缠到棱角被磨平,他们变合适。 他想问问清楚戚林为什么没有把戒指送给他,他不需要仪式,不需要承诺,这枚戒指在那个时间段代表了什么他们心照不宣,有这个标志就够了。 可江亦深也知道这就是戚林的性格,不是阴差阳错,是既定的轨道,是“不合适”的一环,共同指向分手这个结局,从根本上就难以修正。 再纠结前尘往事已经没有意义,循环是老天给他们续上的缘分,江亦深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会不一样。 眼下循环也有其他更重要的作用——或许可以帮助他们读档错过的支线。 第三次单日循环,这一次的任务核心是直接把老爸送去医院复查,顺便引老妈上钩。 循环的起点是深夜的出租车,他们第三次在车上醒来,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报出蓝调之家酒吧的地址,先去把可怜的凡子救出来。 事情的发展与上次一模一样,唯一的分岔口出现在蓝调之家酒吧内。 这回江亦深要把戚林留在电梯里,自己去敲门带凡子出来。明面上的理由是凡子的包厢离电梯非常近,可以称得上是门对门,不需要两个人一起。深层次的理由自然不必说,江亦深看那个皮衣男不顺眼。 他的要求被戚林驳回。 江亦深据理力争:“反正你也看不惯他,少看一眼是一眼。” “让我呆在电梯里难得不是很奇怪吗?”戚林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你不想让我认识他就直说,干嘛要冠冕堂皇的。” “好我就是不想你认识他,我跟你直说了,你能别跟我一起去吗?” 戚林皱眉道:“你就是生气了,那你昨天为什么跟我说你没生气?凡子撞的花坛都没有你嘴硬,到头来又要负重前行。” 负重前行这个破事就过不去了,江亦深头疼:“我要是说了生气,你又该说我干涉你的交友了吧?我们分都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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