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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不能开进园区,于是蒋昭南自觉付钱下车去做登记,保安打完电话确认无误后就给他放了行。 不过蒋昭南却没走,因为很快就有一辆卡宴从不远处慢慢朝他驶来,蒋昭南认出了熟悉的车牌,也认出了车窗摇下的那张熟悉面孔。 “二少。”对方低头向他示意。 “嗯,走吧。”蒋昭南应下他的问候,单手拉开后座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车子又开始启动,过了个弯儿后,驾驶座的章澈把着方向盘状似不经意地问,“二少国外生活还算顺利吗?” “还行。”蒋昭南懒得答一些有的没的,于是倚在窗边静静观察外面已经可以说的上陌生的风景。 “我出国这几年,蒋令节又开始搞装修了?”蒋昭南问得平静。 章澈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踩着油门不敢回头,只能正视前方努力平缓着语气说, “您也知道老蒋总他就喜欢捣腾这些东西,附近的这些置景在近几年里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了,总归是人老了还想图个新鲜,您就随他去呗。” “可我看他也不是图什么新鲜,而是觉得晦气吧。”蒋昭南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这……”章澈紧张得嘴皮都开始打哆嗦,“这我也不知道啊,老蒋总的心思换谁也猜不着,况且咱也没这个胆儿去猜那些。” “不过二少啊,您也别把老蒋总想得太坏,他毕竟是您的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您动手的。” “他当然不会对我动手。”蒋昭南冷漠地笑了笑,“我的名字毕竟还在他的候选名单里,就算最终继承不了公司也能给他养老送终,就这么一个还没被榨干价值的廉价劳动力,他只要脑子没毛病就不会放弃。” “可……”章澈还想劝劝,蒋昭南却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他这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改个造景而已,我高中那会儿就不在这片地儿玩儿了,他哪怕把它们全拆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不难过不在乎,他做再多我也只会看不起他,完全影响不了我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 “您……唉,”章澈垂眸攥紧了方向盘,边驱车往前开边低声道, “实话跟您说,我觉得老蒋总他也是够偏心的,明明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给大少的东西就比您好这么多。” “钱是这样,资源跟人脉也是这样,大少虽说也聪明,但优势明显更偏向艺术一类的领域,要真论起经商做生意,我还是觉得二少你更适合。” “适不适合这事儿不是靠说的。”蒋昭南深吸了口气慢慢仰靠在卡宴的背椅上放松道,“前几年我以为只要做出点成绩让老头看到我的能力,说不定他和母亲未来就真的会把产业放心交给我打理。” “可很显然,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们早就选好了继承人,从他出生那天起就选好了,听话、聪明、上进,跟我毫无关系。” “他们原本以为一切就会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却没想到我后来还真能干出一番成绩,可那又怎样?” 蒋昭南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我照样还是当年那个不祥的意外,从老头破产那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继承家产。” “当然,稍微得点儿甜头倒还可以,至于还想再讨点儿好处,那就越界了。” 驾驶座的章澈越听越悲哀,他为蒋家工作差不多十年有余,对蒋昭南这些年的处境也算看在了眼里。 外人只说老蒋总有手段有头脑,经历过暴富也遭遇过破产,人生大起大落浮沉多年,最后仍能东山再起。 不仅娱乐集团越做越大,其分设的服装与美妆品牌也遍布全国。 尤其“夫人能力强,儿子听话孝顺”,这种话是章澈这么些年听过最多的话,前半句当然无可否认,后半句却是个实打实的笑话。 “二少,”章澈放慢了车速压着嗓子轻声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蒋昭南却不动声色地问,“你现在做到什么职位了?” 章澈愣了一下,了然地说,“宣发经理。” “不错。”蒋昭南故作不经意地说,“再等几年吧,公司需要一个更有能力的宣发总监,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岗位。” “真……真的吗?” 这回章澈露出来的手臂都在颤抖,他已经算是蒋令节身边的老人了,蒋令节用人喜欢用身边人,但也仅限于分配些简单的工作,至于更高一级的管理层或是决策层,于章澈而言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蒋昭南对此没说太多,也就低声的一句,“四年前,我记得,我应该答应过你。” 章澈听得眼含热泪,四年前蒋昭南还没出国,那会儿蒋令节断了他名下大大小小所有的主卡副卡,并勒令一个月内公司上上下下不许有人偷偷接济他。 蒋昭南当时也是骨头硬,找朋友借钱租了个破房子就开始搞创业,期间跟熟人搭伙做成了个小项目,前期资金紧缺的时候就往里投自己那几年攒下来的私房钱,搞得他后来的大半个月差点儿连饭都吃不上。 刚好那段时间章澈还没搬家,住的地方离蒋昭南的房子恰好只隔了半条街,于是蒋昭南就每到半夜偷偷跑章澈家蹭吃蹭喝,关键章澈也孤家寡人一个,于是自觉认命给这少爷当厨师做一堆好酒好菜。 或许酒过三巡人容易放松戒备,一向谨慎如章澈也会借着酒劲不断抱怨工作努力待遇不公,只是那会儿他以为他说的酒话也不会被蒋昭南听进去,于是后面慢慢熟络起来也没顾忌分寸,抱怨的越来越多。 后来蒋昭南出国没多久章澈就升职了,而且越升越高也越升越快,如果换别人可能会以为这是自己这些年应得的回报。可章澈不一样,他知道蒋令节不会管他们这些底层员工的生死,别说一连跳几级了,就是升一级都得脱层皮。 于是章澈想办法找人帮他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还是当时刚开完会讲完工作的姜总慢慢给出了答案。 “章澈?” 站在顶层落地窗俯瞰地面车水马龙的姜女士轻轻皱了皱眉, “那不是昭南出国前再三提醒必须给个机会吗?我看了他参与过的项目,能力还不错,所以稍微提拔了一下,没想到后面干得还行,就让老蒋继续给他升职了。” “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吗?”姜女士稍稍显得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是他专门找昭南在我们面前提这件事,心想这人还挺有门道,能让昭南主动跟我们说这么多好话。” 过去的回忆还历历在目,当时听见这些话的震惊似乎又在此刻重现,章澈那段时间打死都想不到最后帮他的人竟是看起来最浑的蒋二少。 然而这都还不是最让他感动的地方,因为知道“真相”的一个月后,某天他的卡里突然莫名其妙多了十万的汇款。秉持着“无功不受禄”的处事原则,他第一时间通过转账单号查到了对方的姓名和卡号。 就当章澈在警察的帮助下拿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并把电话打过去时,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他是蒋昭南当年那个项目的合作伙伴,项目目前进行得很顺利,现在到了收尾分红阶段。 他打电话问过蒋昭南怎么给他汇款,蒋昭南说他人在国外不方便拿钱,于是就给他留了一个国内账户。 然后就是现在,章澈拿着对方传来的信息才发现蒋昭南原来留的是他的银行卡号。 如今这笔钱还在他的账户上一分没动,章澈也从原来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摇身一变成了蒋令节的得力干将,不仅在最开始的几家分公司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甚至还经常来老蒋总的家里谈事。 虽说一般都不是些什么决策型的大事,但也足见章澈的努力还算有了成效,尤其今天,当偶然听到姜总说二少马上到家时,他更是自告奋勇立刻就要过来接人。 不为别的,至少他得先搞清楚前几年那十万块钱究竟是为什么。 “十万?” 蒋昭南也愣了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那会儿他朋友发消息说分钱的时候他还想了老半天。 因为当年那项目纯属小孩儿过家家,什么也不会的年纪无非就是赌运气,甚至他记得中间还亏了不少,结果最后居然还能净赚十万,实在是让他很难想象。 至于为什么那会儿要留章澈的卡号,蒋昭南仔细回想了一下,倚在窗边笑着说, “当然是还饭钱跟酒钱啊,你当年不请我吃了那么多顿饭嘛,我总该做点儿什么回报一下吧。” “可……”章澈犹豫着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些也值不了这么多。” “怎么就值不了了?” 蒋昭南的语气有点像个地痞无赖,“我说值得了就值得了,我又不是只喝酒吃饭,有时候还会拉你熬夜聊一堆没什么营养的天儿,不仅严重危害了你的身体健康,甚至还有可能对你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损失。” “所以这么看下来,十万块钱赔你的医药费可能都还不够。” 被蒋昭南一通歪理绕得脑袋疼的章澈:“……” 怎么几年不见,这人比原来浑的时候更能扯皮了? “二少,”章澈慢慢把车停进花园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停车位认真地说,“您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蒋昭南闻言关上不知何时打开的车窗摇了摇头随意道, “这才算不上什么恩情,不过就几句话跟几万块钱的事,还犯不着讲什么恩情,不过如果你真想感谢的话,我还是很欢迎过几年公司做起来以后你用业务能力报答。” “我……明白。”章澈彻底将车停稳认真说。 “嗯。”蒋昭南轻轻点了点头,眼见几个新鲜面孔的管家或是保姆正齐刷刷向这边走来,蒋昭南慢慢松开安全带无声笑了笑。 “章澈。”蒋昭南轻声唤道。 “诶,怎么了二少?”章澈回头,受宠若惊地问道。 “你不是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么?”蒋昭南抬头透过车窗简单打量了一下曾经这个家的全貌。 “是的二少,”章澈问,“您会怎么做?” 蒋昭南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站起身,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会把我要的东西拿到,无论用什么办法。” “哪怕毁了某个人,毁了这个家也无所谓,毕竟那个人是烂的,这个家是脏的,只有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才是绝对干净的。”
第32章 蒋昭南进门的时候嫌一楼空调开得太足, 于是主动脱下风衣交给候在一旁的管家,让他叠好放在U型沙发的一角。 “小兔崽子回来了?” 蒋昭南还没走进会客厅就听见了姜女士的声音,熟悉的带着打趣和调笑的腔调总让他不禁想起以前看喜剧总调侃的“俄式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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