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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瞬间后退一大步,壶嘴后知后觉地抬起,早就溢出来的水顺着会客桌往下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惊扰了空气的安稳。 钱谦只恨自己没有个照妖镜,不能大吼一声妖怪现身:“你,我,他…不是,林队,怎么着你了?” “不作为。”潘煜小心地避开正流水的桌子,坚持不懈地把怀里的举报信往钱谦手里塞,“师父,你快看看。” 钱谦看着他,似信非信;潘煜回视他,满脸认真。 “不作为?” 钱谦屏住呼吸,秉持着师徒两最后一点儿信任接过信封,在自己裤腿上擦了擦手,一目十行地看完那张稿纸。而后,缄口无言、一言不发。 潘煜咖色的眼睛都升起了光:“师父。” “别乱喊,”钱谦缓缓坐在沙发上,心情活像被妖怪放进了锅里煮的和尚,费劲儿巴拉地游到锅边才发现蹲在锅边玩命烧火的就是自己大徒弟,苍凉之下竟生出一股言不明的平静, “你现在是我师父。” 潘煜:“...” 谁是谁师父都不重要,潘煜从不是个能被人轻易牵走注意力的人。 他擦了两下桌子,图穷匕见:“那您能帮我往上转交吗?” “...”钱谦笑了声,手指着窗户,“滚出去。” 潘煜看他两秒,动手把抹布叠好,置于桌面,而后利落起身,大步流星地奔向窗边。 “!!!” 钱谦从座位上弹起来,整个人都是飞出去的。 “你他妈给我回来!”钱谦捂着自己腰,声嘶力竭,“小瘪犊子。” 潘煜站在窗边,疑惑歪头,像是不懂他的出尔反尔。 妈的。 钱谦现在不恨别的,就是痛恨自己没了年假,不得不留守在办公室跟这个混血犊子四目相对。 “你这个…实名举报,”钱谦慢慢荡过去,手指缩紧,恨不得把这张纸给捏碎,“他妈的一行字恨不得错八个,不知道还以为你给我儿子出了套期末卷子。” “不可能,”潘煜不可置信,“我一笔一画比着抄的!” “那你绝对是抄错了。”钱谦选择做睁眼瞎,“格式不对,别字太多,字体不合格,赶紧给我拿回去。” 潘煜半信半疑:“我发你电子版。” “可以,让我我看看,”钱谦走上前,借着看手机的空,灵活地走位,用自己微胖的身躯挤走了潘煜,紧紧地卡在窗户前,翻脸无情,“电子版,不行!” “...” 人心险恶,人生实苦。 潘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了位置,神情还有一瞬茫然。 “师父。” 钱谦纠正他称呼:“喊钱队。” 小卷毛不高兴:“您就是不想经手。” “是我不想经手吗?”钱谦看向他,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义正言辞地肯定,“确实有点。” 潘煜很难不瘪嘴。 “但,你也看看你自己写的那都什么东西!鬼画符似的,现在举报信上也不流行封建迷信。” 深秋十月,钱谦硬是在大风天里出了一身的汗:“再说,什么叫不作为?林队不给你批申请就叫不作为了?你以为航司是你家开的啊?怎么着,我现在是不是还得喊你声小少爷?” “panda就好。”潘煜很认真地附和。 钱谦都气笑了:“少他妈在我这做梦,真以为你们家有个航空公司呢!” 潘煜轻“啊”了声,面露纠结。 难道他们家没有吗? “你那什么表情,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钱谦瞪他,一把把纸拍在潘煜身上,脑子嗡嗡的。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想平平安安熬到退休,怎么就这么难! 林津庭那是潘煜能随便招惹的人吗?!他自己见了那人都得先矮上一截。 钱谦深吸一口气:“你刚来没两年,要资历没资历,要贡献没贡献的,就是林队放人,那边也不一定愿意接手。别听风就是雨,多想想自己,少往别人身上攀扯。” “我觉得林队应该给我个解释。”潘煜捡起掉在地上的申请书,小心地吹了口气,“我申请写了那么多份,他就是不批也该给我驳回来,哪有一个字说法都没有的。” “你还想什么说法?没回复就是答复。再说了,”钱谦双手合拢向上抬了下,“他是林队。” 随后,钱谦又看向他,目光略低,端着茶杯喝了口。 “而你,是小潘。” “……” “我不小,”潘煜强调,“我也有人权!” “这不给你说话的权利了。”钱谦朝外挥了挥手,现在看见他就跟夜里看见活祖宗飘出来的感觉是一样的,唯恐目光对视就会迎来升天的机遇,“去去去,没别的事就赶紧出去,我等下还有个会呢,少给我捣乱。” “我...” “你,出去。” 一身正装的潘机长像个不成功的保险推销者,狼狈地被人拒之门外。潘煜做不出拍门的举动,兀自对着门生了会儿闷气。 “嘿,”有人路过,拍了下他肩膀, “搁这面壁呢?” 潘煜回头,王灿抱着个帽子,挤眉弄眼地看他笑话。 “又惹钱队生气了?” “景哥。”潘煜没搭理他,先跟站在旁边的郑景恒打了声招呼。 郑景恒朝他笑了笑:“今天没飞行任务?” “休息。” 潘煜看他们两个制服在身,多半是要飞,随意挥了下手,没多打扰。 王灿两指捏了下自己的下巴,抖了个机灵:“看样子潘机长是没跟钱队谈拢。” 潘煜行事堂堂正正,从不加以丝毫掩饰,以至于现在航司内部谁不知他一门心思想调换基地。 也就是领导没批。 王灿顺着郑景恒的心思护了潘煜一句:“林队也真是的。” 但意外地郑景恒没说话,只是微微隆起眉峰。 王灿无意转头,看着郑景恒的神色,咯噔一下,像是误踩沼泽,心落不到实处。 —— 潘煜从航司出来,先卡着时间给许主任打了个电话。 “许主任,我今晚大概十一点左右回郑州。” 许言今天值了一天白班,身累脑更累,只愿意窝在沙发里看着多多猫来疯地绕着客厅撒欢。 “别折腾了,多多我喂过了,明天再回来也一样。” “不行,”潘煜很诚实,“我舍不得。” 黏糊蛋。 许言:“随便你,但我不会接你。” 国庆之后,他就有点嗓子疼,像是感冒的前兆,不太敢见风,明天还要值班。 “嗯嗯,”潘煜答应地很爽快,声音钻进电话,像是贴着他耳朵商量,“能留门吗?” “那不然你还想睡哪儿?”许言反问了他一句。 潘煜之前是两个家混睡,亲哥来了之后,他基本就住进了许言家里。 潘煜很低地笑了声:“许主任在哪儿,我就睡哪儿。” 小崽子。 许言耳骨听得都有点热,潘煜的身材确实没说的。 他手指轻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小潘机长在那边叭叭告状,心思早飞到了休假的时间安排上,甚至都想好要定一张什么样的大床房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小卷毛。 一无所知的潘煜还正跟他说天说地说人间,路上遇到朵颜色艳丽的花都恨不得调动所有感官来描述。听到最后,许言脑海里全都是一群头顶天线的“玛卡巴卡”。 黏人精扒着电话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而后,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手机消息,拧动车子往家里开。 半个小时后到家,家里除了阿姨外,只有个坐在客厅里的家庭医生,蹬着个二郎腿,戴着眼镜,姿态放松。 听见动静,邝成抬起头,坐直身子,合上手里的书。 “小少爷,好久不见了。”
第59章 潘煜问得很直接:“我哥是不行了吗?” 邝成放下二郎腿, 很遗憾地答复:“应该还能坚持个四五十年。” 潘煜“哦”了声:“那你来做什么?” 他们家现在一片祥和,实在不该是邝成出外诊的时候。邝成其实也不想来,但谁能耐得住钱往头上砸。 “开个科普讲座。” 潘煜环顾:“在这?” “嗯, 毕竟经济不景气。”邝成闭着眼胡扯。 “人不够吧。” 潘煜不会听, 这个点家里园艺师傅都下班了, 阿姨连着值班司机也没几个人。 “微小型的私人讲座。”邝成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指了下, 又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外套, “你和我, 两个人。” “…” 邝成伸了下领子,做作地开口:“你哥说你对这种场合比较熟悉。” 潘煜起身就走。 “哎哎哎,”邝成探出身拦他, “没时间就算了,我时间也宝贵着呢。”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找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着u盘,晃在他眼前,一本正经地开口说“医嘱”:“两天看一部,不建议多人共看,容易破坏社会风气。” 潘煜没有伸手:“什么东西?” “讲座的精华, ”邝成取下镜框, 坦然大方,“给你做新手启蒙用的,看完之后找我给你给换新的。” 潘煜看他,邝成朝他暧昧地眨眨眼。 “血气方刚的年纪, 别憋坏了。” 潘煜接过, 觉得有点无聊:“还有别的事吗?” 这类的东西,邝成几年前就给他发过类似的,图文结合,视听兼备, 声情并茂。 “跟之前的不一样,”邝成凑近,“毕竟我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欢男人,抓紧学习一下,对你、对别人都好,也省得你哥天天怀疑你身上有毛病。” 天知道,小少爷每次体检完,他都得像经了场大考,疲惫程度直逼论文答辩。 “有时间记得给我哥和你都出套卷子,”潘煜两指捏着u盘,信手一抛,投篮命中,径直将其飞进垃圾桶里,精准概括,“你们两现在都挺有病的。” “...”邝成眼镜都惊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向潘煜,震惊且不可置信,“你扔了?” 潘煜不做搭理。 邝成哭天抢地:“你知道这些成人动画费了我多少时间吗?” 潘煜只是看他:“别多事。” 随后,他拎着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没等阿姨上了茶,便走出了大门,留邝成一个人在客厅中凌乱。 “钱难挣,屎难吃”,邝成当下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贴合的话了。 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潘煜踩着点登机,手机上哐哐地都是邝成发来的消息。他真诚地建议潘煜如果不需要自己的后续帮助的话,支持他花费一定money将此次体验转赠给林津庭。 潘煜也是头一回见想钱想疯的人。 他直接转了双倍的金额,简单备注转账说明——“双人安定医院一日游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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